《雨刚停》岁暮1996

1、楔子 云翔孤儿院 有时候的以

　　时间滴滴答答的向前走，那些被抹掉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被唤起。其实，有时候的以为“不记得”不一定是真的忘记，还有可能是不愿记起。因为--它太沉重，沉重得难以承受，然后记得的全部是欢笑与快乐，是阳光和温暖，想铭记住的是那些零碎的幸福片段，仅此而已。

　　南风过境后是荒草伏倒般的辽阔，荒草的尽头，香樟树巍然屹立，幢幢瓦片房渐渐升起袅袅炊烟，偌大干净的院子里是刚刚晾完的孩子们的湿衣服，水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浅浅的水洼，“滴答滴答……”，荡出一个又一个水圈。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空荡的房间里传来欢快的歌声，秋风吹红了脸庞，那些稚嫩纯真的模样被定格，放大……
　　“孩子们，吃饭啦--”中年妇女一声叫唤，不一会儿引来了一群小孩，他们拿着碗筷站在饭桌前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看起来美味可口的饭菜，肚子敲起了鼓。正准备开动，忽然看了看中年妇女忙碌的身影，想了会儿，还是咽了咽口水，渐渐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中年妇女看着可爱的孩子们，坐下来，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愈加分明。
　　“孩子们，不用等阿翔了，今早阿翔去城里办事去了，估摸着晚上才回来，大家快吃饭吧。”
　　话音刚落，孩子们就狼吞虎咽起来。
　　都只是一些粗茶淡饭，孩子们却吃得津津有味。即使逢年过节没有新衣穿，即使经常不能吃到甜而酸的糖果，即使从未离开云翔孤儿院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但是每个人都活得快乐而充实。在这里，对于每个小朋友来说，彼此都是可以互相信任的伙伴，而中年妇女阿云就是他们的妈妈，阿翔就是他们的爸爸，当然，云翔孤儿院就是所有小朋友们的家。
　　看着其乐融融的画面，阿云感到很欣慰。她希望这些孩子都能够健康成长，感受到这个世界带给他们的善意，即使曾经被抛弃，在未来的岁月里，也依然有人愿意用真心去爱他们。
　　“阿云，阿翔去城里有什么事吗？”饭桌上，一个穿着白色外套，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嘴里扒着饭，口齿不清地问道。
　　阿云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眨眨眼，温柔地说：“小依，你猜猜看？”
　　小依歪着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梨涡。
　　“嗯--一定是给我们买书去了！”小依想了想，高兴地说。
　　“不是不是！一定是给我们买吃的去了！”一个壮硕的小胖子打断小依的话，七八岁的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
　　“云大力，你就知道吃！”另一个长得古灵精怪的小男孩说，搞怪的模样逗得在场的人忍俊不禁。
　　阿云往小依碗里夹了一小块肉，不缓不慢地说：“都有都有。阿翔去城里领钱了，回来了一定会给你们带书和零食的。”
　　其实，每年云翔孤儿院都可以得到政府的补贴和社会爱心人士捐赠的物品，好让孤儿院的孩子们不至于过一个特别寒酸的年。
　　一听到有好吃的，云大力就喜形于色，拍手叫好。可能是忘乎所以，云大力就将筷子伸到了小依碗里，出其不意把小依碗里的肉送进了自己嘴里。
　　“大力，你怎么能吃我的肉！”小依喊道，却见云大力毫无悔改的模样，还朝自己扮了个鬼脸，瞬间有些气愤。
　　“女孩子吃那么多肉容易长胖，将来会嫁不出去的！”
　　“你……”
　　小依嘟噜着嘴，恼羞成怒地站起来，试图去追赶云大力，好修理他一顿，结果一着急被自己的脚绊倒了。云大力好心上前正要扶起小依，却突然被一股力量推倒在地上。
　　“说，以后还抢不抢别人的东西？”小依好似一个女汉子，骑在趴在地上的云大力身上，还抱着他的头假装用力地摇晃起来。
　　大力立刻无辜地喊道：“阿云，救命啊，小依要害我！”
　　阿云知道小依爱玩闹的性子，便也由着她，继续和旁边的孩子说笑。
　　小洸忍不住笑起来，苍白的脸有了些许血色，给身旁沉默的小男孩夹了点青菜，“小暮，多吃青菜，对身体好。”
　　小暮微微愣了愣，看了一眼小洸，没有说话。
　　“云大力，你平常就喜欢抢小暮的零食吃，你已经这么胖了，再吃就变成球了！”
　　小孩子们突然笑起来。
　　小暮搅拌着碗里的青菜，看了一眼小依，面目清秀的脸忽然有了淡然的笑意。
　　孤儿院里，小暮是最不合群的男孩子。刚开始来到孤儿院时由于身体过于瘦弱和孤僻的性格，常常被孤立。除了小依和小依哥哥小洸，其他小朋友都不愿意和他接触。后来长期相处下来，小暮渐渐有了些许悄然的变化，似乎比以前稍稍开朗了不少，至少可以和伙伴们在一个饭桌上一起吃饭了。虽然，话还是很少。
　　小依和云大力僵持不下，阿云只好打圆场。
　　“大力，你的确不应该抢小依的肉吃呀，别人的东西要别人心甘情愿地给你你才能接受，抢是不行的。况且，以身体健康标准来说，”阿云故作严肃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大力已经严重超标了，以后要多多运动才对。”
　　听罢，大力皱了皱眉，试图去摸摸凸起来的肚子，却突然想到自己是趴在地上的，于是他伸出去的手就在地上蹭了蹭，嘴里念叨着“好像真的长胖了”，懊恼不已。
　　小依被云大力的模样逗笑了，脸上的小梨涡像绽放的花朵，眼睛眯成了一条桥。
　　小暮低着头，嘴角轻轻上扬。
　　“听见了吧，云大力，阿云也说你要减肥啦，以后不准再抢别人的东西吃，特别是小暮的，听见了没有！”站起来，回到自己位子上。
　　云大力坐在地上，满脸委屈，涨红着脸抱怨：“小洸，你看看你妹妹，一个女孩子比男生的力气都要大！”
　　“小依是正义的化身，遇见不公平的事就会充满力量，所以，以后你要小心了。”脸上掩饰不住笑意。
　　云大力耸耸肩，“知道啦。我倒不怕你，我是怕小依。”最后一句话说的声音虽然极小，但在座的小朋友却都听得一清二楚，爽朗的笑声瞬间又回荡在这个简陋却包裹着幸福的孤儿院。

　　笑容浮在时间的溪流上，纯真的心经受着洗涤愈加清澈透明，那些无邪的脸庞在潜移默化中感染着每一个人像是蒲公英的种子伴随着风飘散在天之涯，播下一颗颗希望的种子，在来年的春天，盛开出美丽的花朵。
　　绚烂夺目，芳香四溢。

　　也许，在那个无忧的年纪里没有人去想一些遥不可及的事，所以，每个人都以为，在未来，所有人都能和此时此刻这样快乐幸福地活下去。可是，人终究要长大，而成长的代价通常是失去那颗纯真的心和你想笑就笑想哭就哭的自由。有人说，再美好也经不住遗忘，再悲伤也抵不过时光。人生重要的不是所站的位置，而是所朝的方向。可是，以遗忘来换取未来，是不是就已经迷失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