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透空间的思念》燕珞

9、第 9 章 一念执着，

　　“什么？”
　　显然，他对我出其不意的发问，不明所以。
　　既然如此，那我还是单刀直入好了。
　　“你昨晚到底去哪了？”
　　“说了，去买宵夜。”他反应了过来，语气平淡。
　　“买了什么宵夜？我怎么没看见你带回来？” 我表示不理解。
　　“去了，发现关门了，所以空手回来了。”他脸不红眼不眨心不跳的回答我。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是去见张赫延了？”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他一下。
　　“你想多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目光笃笃地看着我，却只是一眼，就别开。
　　“你是不知道我在说什么，还是被我说中了装糊涂？”我一步一步逼近他，“昨天晚上，我醒来的时候看不到你和筱枫，然后我就出门去找，没想到却被那人给吓晕了。在我失去意识之前，我发现我被那股莫名的力量带到了海滨观光道上。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他没有接话，依旧别着脸没有看我，我却觉得他的表情稍稍有些怪异，似乎在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我自然是看到你了。”我接着说，“而且不止是你，还有张赫延。你，和张赫延。”最后的话一字一顿，说得无比坚定，不容置疑。
　　“我那时候就站在离你不远的地方，看着你，看着他。你还要告诉我，你去买宵夜了吗？”我淡淡一笑，等着看他怎么圆。
　　他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已有些抑制不住，很复杂，我无法形容。等了片刻，他终于开了口，“小桐，我们回家吧，明天我带你去医院。”说罢，他欲我牵起我的手，却被我一把甩开。
　　他这是什么话！
　　“季昀泽，你是认为我疯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缓了缓语气，“小桐，你听我说。不管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你要记住，这么多年了，我都一直陪在你身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这世上，除了你爸妈我爸妈还有就是我，是全心全意对你好。我不会害你，不会伤你。所以你听话，别闹，我们先回家，好不好？”他再次抓住我的手腕，我奋力甩开，连连后退。
　　“你别跟我提我爸！”他踩到了一个我内心深处最不能触碰的点，心里的埋藏着的那颗火雷瞬间就被点燃。
　　“你现在跟我说这么多年来一直陪在我身边，那当年我爸出事的时候，你在哪里？我最需要人陪最需要人保护的时候你在哪里？我最无助最难过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我有些抑制不住自己，多少年了，这些堆积埋藏在我内心最深处的情绪，我从来都不敢刨开来看过，如今，却是要爆发了。
　　“你知不知道我爸出事的那段日子我是怎么过来的？我每天每夜的吃不下睡不着，那时候你在哪里？你管过我死活吗！你有没有想过，那个时候如果没有张赫延，没有他在我身边守着我，我可能就跟着我爸去了！而你呢？你在哪里？！从小到大，我一直把你当亲哥哥，信任你，依赖你。可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你还不是抛下了我，一个人去潇洒快活去了！”
　　回忆有时候就像是个魔法盒，轻轻一打开，记忆的小恶灵就源源不绝的涌出。“还有，我一直都有个疑问梗在心里很久了，我却从来不敢想。你告诉我，五年前的那天，你明知道我和张赫延约好了，可为什么你会出现在哪里？明明张赫延让我在那里等他，我却一直等不到他。你告诉我，是不是他看到了什么误会了什么，所以才会失约，才会一句话也不跟我说就走的？”
　　我闭了闭眼，任泪水从眼眶肆意而出，“他走了以后，我觉得像被全世界给抛弃了，可是那时候你一直陪着我，一步步带着我走，慢慢的很多事情也就淡了，我想着他走便走了吧，终究还有你们陪着我。可现在想来，那时候的你，是不是故意来找我的？平常的你白天是不喝酒的，为什么那天就那么巧喝多了出现在那里？”
　　可我真怕他回答一句是，我下意识地继续说着，不想给他回答的空隙，“你知道吗，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我一直不敢打听他的消息。我怕听到他谈恋爱了，怕听到他结婚了，怕听到他有孩子了。我怕听到他过得很好，又怕听到他过得不好。我怕听到他的一切一切，可又无时无刻不想知道他的一切！我真的很想再见他一面！我甚至把能和他再次相遇当成了自己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泪水已经模糊了我的双眼，我已经不知道我是在对季昀泽说还是在对自己说，“人家都说，努力了梦想就会成真，可我的梦想，我却不知道从哪里去努力。直到后来我开始写剧本，我发现写故事很好，我可以把对他的想念寄托在每一个主人公身上，我可以为他写每一条主线，铺每一条路，留下每一个痕迹。最后，再给他画上一个完美的结局。就好像，我和他也可以有个结局……”我已经哽咽到说不下去，心痛，很痛，痛得我无法呼吸。
　　“呵……”我却听到了季昀泽的轻笑声，“原来我一直都不知道，你爱他爱得那么深。深到这些年来你绝口不提他却满心满脑都是他！深到你即便是疯了也能去到他的身边！”我感觉到他在靠近，再次抓住了我的手，“宋语桐！你看着我，看着我！”
　　他的手很用力，抓得我有些痛。我只能怔怔的看着他，模糊的视线里，他的眼神，那样的悲恸，我竟有些慌了……
　　“我只问你，如果当年张赫延说带你一起去美国读研，那你是不是会跟着一起去？我再问你，你有没有想过，叔叔不在了，你就忍心抛下阿姨一个人留在这里？你就没有想过，她会想你，她会舍不得你，她会为了成全你而自己暗地里难过！你当美国是那么好去的地方吗？叔叔留下来的积蓄，是为了让阿姨后半辈子衣食无忧，让你一个女孩子不用为了撑起一个家而费尽心力，不是让你为了个男人抛下阿姨供你出国的！”
　　他从来没有这样厉声说过话，从来没有……
　　“如果，你当初选择了留在国内不跟他走，你以为，张赫延会陪你一起留下来吗？你我都知道不可能，那时候你们还没在一起，你还有得选，又何必一心只扑在他身上？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你接受了他又不得不分开，你该怎么办？我明知道他不可能为你留下来，就不会让你眼睁睁看着他毅然决然的离开。你明知道自己的性子，根本接受不了分隔两地的恋爱，你告诉我，你该怎么办！我这一生，到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叔叔走的时候没有在你身边。所以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让你面对生离的伤，更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死别的痛。”
　　他的眼泪滑落，“你只知道我当初没在你身边自顾自逍遥快活，却不知道，我有多恨那段日子！每每看着你手上的划痕，我的心也很内疚也很痛！我宁愿那每一刀都划在我手上划在身上！你有什么伤有什么痛都我来帮你扛我帮你受！”
　　季昀泽的话，一字一句，那么清晰，硬生生刺穿了我的心。
　　他忽的一笑，笑得那样无力，那样萧然。
　　“我知道你很难喜欢上一个人，一旦喜欢上，就很难放得下。是我低估了你对张赫延的用情，也高估了自己在你心里的地位。我真没想到有一天，你会为了他，这样和我对峙……”
　　“走，跟我回家。”他突然一把拉起我，往门外走。
　　我被他拖拽着踉跄了两步才反应过来。
　　“我不走，”我奋力甩开他的手，我不知道为什么，像是着了魔般非要问个究竟，仿佛他刚刚的那般掏心掏肺都只是狼心狗肺。
　　“季昀泽，我求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见过张赫延，你是不是有他的消息，你告诉我，好不好，好不好？”
　　“我没有，我不知道。”他的声音接近暴怒的边缘，靠近了准备将我扛走。
　　我继续挣扎，接近崩溃地喊着，“我不走，你不说我就不走！”
　　“你别再胡闹了！”他怒了，有些粗暴地抓起我的手臂就想把我整个人往外拖。
　　“你放开我！我讨厌你！你走！我不想看到你！你走！”我实在挣脱不开他的手臂，一低头，冲着他的手不管不顾就用尽全身的力气咬了下去。
　　他闷哼了一声松开了手，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般，“你真是疯了！真的疯了……”他甩下这句话后，转身径直走了。
　　我脚下一软，跪坐在地上。一口一口喘着粗气，心里翻滚着像是惊涛骇浪般起伏难平。可旁边游泳池里的水却依然稳稳的，平静无波。仿佛我和季昀泽再怎么争吵，都与它无关。
　　这世上的事，往往求不得的，才更让人放不下。
　　我只是想见他一面而已……
　　就连着小小的心愿都没办法成全吗？
　　一念执着，一念成魔。
　　我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慢慢走到了深水池边，就让我彻底疯癫一次吧！我相信，他会回来接我回家的。
　　我拿出了手机，拨通了季昀泽的电话，他没有接。再拨一次，还是没接。继续拨，显示接通了，他没有说话。
　　“季昀泽，你有在听吗？”
　　他没有回答，好像嗯了一声，很低，很轻，我却听到了。
　　“其实你就算不告诉我他在哪里，我也有办法自己去找他。我只不过是想知道个真相罢了。其实，你说得对，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爸我妈，你爸你妈，我最能依靠的，就只有你了。”我嘴角挂起了笑，“有你在我身边的日子，其实我过得很好，很幸福。可是我真的放不下他。哥，你就让我无理取闹一次吧，就一次。”说完，我握紧手机，闭上了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
　　“对不起。”
　　这是我最后对他说的话。
　　仿佛说了，就能安心了。
　　纵身向前一跃……
　　也不知道，溅起的水花，美是不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