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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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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郊有一处山峰,名曰东蒙。峰就是那峰,没什么奇特之处。地势不是很高,常年烟雨缭绕,没什么奇珍异兽,也没什么神奇传说。但你要寻人问道“可知东蒙?”那被问之人肯定释然一笑,“那你可问对人了!”然后故作高深的为你指路。要说东蒙为何出名,只因半峰间有一学社,名曰帝子规。相传当年名声赫赫的王,号齐鸣子就隐居于此。前来求学的人自是络绎不绝,但无耐,帝子规是有规矩的。前来求学者不论家境贫富,不论身份贵贱,只要能答对齐鸣子亲自出的题,就可在帝子规求学,学满即可离开帝子规。反之就算是倾尽家财可连齐鸣子老人家的一块衣角,也是瞧不见的。
正值初秋,本应常年寂静的东蒙山,现下却是热闹的很,搬物声,赶马声,一声连着一声,从清晨就没断过,望山下,透过秋黄凋零树木,可见一辆辆马车顺着蜿蜒的山道,缓缓的向山下驶去,凉风悠悠依稀可闻风中夹着清远的歌声。轻轻远远,唱的是什么呢?细细去听,却什么也听不真切,随着蒙山的秋风飘远了。在帝子规求学三年即可离开,现下一些学子正结伴下山去。细细想来我在这也有十年了吧!“时间过的真快啊!”不经感慨道。“是啊!”一女声从身后传来,回眸望去,可见一身着藕色轻纱罗裙腰系绛红玉带,手摇八宝扇,及腰的黑发随意的用丝带系着垂在身后,一步一摇笑吟吟的向这走来。“子安!”亲切唤道,手早已被她握住。“你可答应我了的,现下可不能让你逃了去!”打取的说道。笑脸盈盈眉眼间透着那少许英气与那人却是极像。
“怎会呢”早前已答应文姜要同她一起回府小住的,可因为诸多原因一直推着。抬眸向西方眺望,隔着重重的山水,那处就是巫郡。虽说常年有战火的滋扰,但百姓还可以正常生活耕种,那都要归功于那个骁勇善战的李将军。这个李将军不过刚及弱冠,但已战功赫赫,人人赞之颂之。望着越来越远的学社,心底升起一阵惆怅,自幼被药老头捡到就跟着他四处奔走,走到哪哪就是家。后又进了帝子规,伴着师叔学习,自己也是第一次体会了家的感觉。自六岁被接进帝子规,到现在已有十年之久,这还是第一次下山呢。不知自己的决定是对还是错,但终究还是要做的。
恍惚间,马车已悠悠到了山下。忽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行至马车旁停下,
“属下张彻,奉将军之命前来接小姐回府。”语毕,站在马车旁。文姜听完早已激动不已,掀起卷帘
“你说哥哥他已到上京了”
“是。将军前几日已到上京,现下正在宫中面见圣上。”
“快快快!!小月将马儿赶快点,不要让哥哥等了”
“好嘞,小姐和亦公子可坐好喽!”小月应声后将马鞭在空中甩一圈“辟答”一声清脆的鞭声响彻天际,马儿好似也被主人的急切心情感染,迈开蹄子向前方奔去。那声清脆马鞭帮我飞离的思绪拉了回来,这才发觉握在手心里的衣角竟已湿透了。他回上京了,怎么这样快,原本鼓足的勇气,不知不觉已少一大半,心下一片慌乱。“自己要用怎么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呢?”
“临安,你可是不舒服”李玉见亦临安面色有异,猜想是不是马车赶的太快,毕竟这么多年第一次下山,身体肯定会有些吃不消。着急的寻问“可是马车赶的太快了?唉,你看我怎么一急就给忘了,这是你第一次坐马车,肯定会不舒服,我这就叫小月将马车赶慢点。”“不不,我没事的。”见李玉这么着急,急忙安慰她,“只是有也乏了罢”实情却是无法告之的。“真没事?”“别忘了我是大夫!”还是第一次看李玉急成这样,心底竟生出深深的歉意。“我真的没事,你放心吧。”李玉这才松了一口气,复又打趣道“你要有个什么好歹,师叔可不得杀了我。”掩扇笑嘻嘻的说道。“你又拿我说笑了”不禁摇摇头,以示无奈。马车进城时已是日落西山了,街边的酒肆店铺也都各自点起了灯笼,高高的挂着,一盏盏沿着街道蜿蜒延伸,没有尽头。上京,让多少人乘兴而来却又败兴而归,在这里权力和金钱都被无限的放大,有人认为这里是天堂,有人认为这里是地狱,无论前者还是后者,亘古之今这里从不缺跃跃欲试,前赴后继的人。现在我也变成其中之一了,不禁苦笑。
虽已很晚了街上的行人商贩也是很多,叫卖声络绎不绝,可见上京是如何繁荣了。马车在宽阔的街道行了一段后,拐进一个巷口行了一段停了下来,下了马车,迎上来的是一位中年男子,身着藏蓝色长衫,虽然面色稍显苍老,但细看可见年轻时必定是位相貌英俊的男子,他身上的那种气质是骗不了。不禁让人猜想,这样一位气度不凡的人,怎么屈身在李府当位默默无名的管事。亦临安细细的打量着,不经意对上一双忧郁深邃的眼睛。“这位可是亦公子?”之亦临安下了马车,沈桐就注意到了这位仪表不凡,翩翩玉公子了。就是单单站在那就可让日月失去光华,百花没了颜色,让人见了就移不开眼睛。“正是。”举止也自然不造作,温润如玉。“小姐在学社承蒙公子照顾了!”“哪里!我才是被关照的那个。”这桐管事倒是个妙人。“啊呀!你们就别在谢了!我们进去吧”李玉好笑的看着他们。“桐叔!哥哥回府了吗?”一边往府里走一边问到。“进宫了刚刚宫里又来话了,说是皇上要留膳,怕一时半刻是脱不开身的。”现下正值深秋,本应叶黄花枯,可一进李府一阵清香扑鼻,闻香望去一朵朵秋菊开的很是娇艳,散落在院子各处,让人赏心悦目。那一棵棵四季长青也是让人忘了正值深秋,可想种植的人是花了很多心思了。“呀!还是回家好!这秋菊开的这样好,想必桐叔定是花了许多心思的。”“让亦公子笑话了”生性爱花那人定是单纯善良,“桐叔定是惜花爱花之人,何谈笑话。有空还想请教桐叔的养花之道呢!”“对呀桐叔!还记得当年父亲最喜欢你养的碗莲了!”听说这碗莲养起来特别不易,也是要有十成十的诚心才能让那白莲开起来。“天色已晚,小姐和亦公子想必也都累了。桐某已经装备好房间和热水,小姐和亦公子也都解解乏吧”。“那桐叔带子安去吧”。过了拱门进了一处院落,布局极为雅致,拱桥,假山,荷塘,八角亭,逐一分布个处。“亦公子可还喜欢?若不喜欢可以另换”。“桐叔选的那肯定不会差的!”沈桐随即一愣,这个少年从进府就一直在打量自己,虽无恶意但那份好奇让人不舒服。亦临安看出了沈桐的思虑,连忙道“桐叔气度不凡,难免会让人猜想,在下并无恶意”。见他挑明,沈桐重新打量了这位面带芙蓉笑,身披皎月光的翩翩公子。“亦公子都这样说了,桐某相信公子只是好意。但公子若想知道点什么受桐某无可奉告”。亦临安倒不在意他说的,从自己包袱里掏出了一个包裹,“这个桐叔拿去用吧,只需把这个浸泡在热水中,往关节处敷上几个时辰。这几贴用完应该就不会那样痛了”方才他注意到这沈桐走起路来略有不便,似是在强忍着,想来定是腿部关节有隐疾。沈桐握着的手不经紧了紧,之从那人死后好似就没人关心过他了,“你还是第一个呢”亦临安看着眼前这位注视远方的男子,淡淡的悲伤从他身上透了出来,与现下的一片寂静深深的融入在一起,他那句喃喃也没听清就消逝在了晚风中。沈桐回过神来时,发现亦临安正呆呆的看着自己,这位人还真不一般啊,他有一种可以让人卸下防备的魔力,刚刚差点什么都和他说了。“那桐某谢过亦公子了!”“桐叔信我就不必谢我!若真要谢我!在下倒想看看桐叔养的碗莲!”“我曾发誓再不养碗莲了,怕是要让亦公子失望了。”
“唉,那真是可惜了!那样美的碗莲”。一边说一边走进了屋,声音被隔在了屋内,空荡荡的庭院霎时安静了,只留沈桐呆呆站在原地手中拿着药包,目光涣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夜下起了雨来,虽说秋季的雨没夏季的雨那么狂暴,但也淅淅沥沥扰人清梦。亦临安换了地方换了床本就难入眠,这雨下的更难睡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北风呼呼的拍打窗柩,让人不禁担心起那满院的秋菊,那样好的菊花要是被这样给糟蹋了,那真的是太可惜了。想着想着屋外的雨也渐渐小了起来,迷迷糊糊也来了睡意。
第二日清晨,亦临安起身满足的伸个懒腰,望着从窗隙洒进的阳光,叹道“今天倒是个好天气啊!”。穿衣,束发,戴冠,一派动作做完后,开门走了出去。在门外的走廊边站着一个小姑娘,上着藕色夹袄下配鹅黄色长裙,红扑扑的脸,看着很讨喜。小星见亦临安推门走出,连忙迎了上去,“亦公子,桐管事说公子不喜别人伺候,就让小星在外头候着。”桐叔倒是有心,竟能猜到我不喜欢人伺候。“桐叔可有交代什么事?”“桐叔说让亦公子起了后到花厅用早膳。”一边说一瞄着眼前这位如嫡仙似的少年,小星红着脸暗自想到,这世上竟有能胜过香玉楼的琴公子的人,简直就是从画里蹦出来的啊!亦临安见小星红着脸偷偷打量自己,不禁好笑,“你是多大进府的?”“小星和姐姐自幼就在府中了”“哦?你的姐姐是?”“我姐姐叫小月,而我叫小星,取之月星之意呢!”和这么好看的说话,小星显的有些兴奋。话甲也打开了,从自己说到买豆腐脑的姐姐。亦临安也不嫌犯,一面挂着笑容认真听着一面走着,偶尔还惊叹一句“是吗?”过了一段长长廊阶,转了俩三处拱门,就到了花厅。这花厅真的对得起为它提名的人,单单除去菊花,余不下就有几十种花,叫的上名的叫不上名,一一争相绽放,开的娇艳美丽,更是香气扑鼻,让人心情愉悦。真不愧是忠烈国的府邸,小小的花厅都这么不凡。再往院中的八角亭望去,亭下相对而坐着一对男女,画面和睦,笑声可闻。
他就那样坐在那就能让人有压迫感,那种气势是平常人不能有的。之第一次的相遇到现在已有数年之久,原本还在担心怕长大了的他,是我所感到陌生的。当在此刻再次相逢,那张记忆中的脸慢慢从心底浮现出来,越来越清晰,清晰到让人心颤。一模一样,全部都和自己心中的那个人重叠了。这张原本只会在梦中出现的脸,现下就在几步之遥的地方,说着话,喝着茶。无法压抑的情感从心底溢出,竟使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起来。想着见面要说些什么,该用怎样的状态出现在他面前。思索之际,他已走了过来,高大挺拔的身躯在我面前站定。
“亦公子,昨夜睡的可好?”语气听不出有何异样,平平淡淡,就像陌生人之间的随意问候,没丝毫感情。我极力隐藏着衣袖下,那双不停颤抖的双手。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对方根本已经不记得了,自己却紧张的不得了。“少爷,早膳已备好了,那虾包可得趁热吃呢!”站在一旁的桐管事说道。
“好,亦公子请。”亦临安感谢桐叔的解围,朝他点下头,就跟着李毅进了花亭。亦临安心情复杂,吃的东西自然也不知其味。之后的闲谈或感谢,亦临安都答的十分得体,只是不敢去看向李毅,只顾着喝碗里的粥。
上京城内,沿着横穿整个上京城的淄水,向东行之百米,有一湖,名千岁,不知是哪位才子提的这样吉利的名字。正值中午,阳光甚好,现的秋日也不那么清冷。隔着湖面上的层层雾气,望远处的群山,倒有点仙境之意。红叶染的满山红颜,让人心旷神怡,恍惚不知置身何处。不知是哪位达官家的公子小姐,竟挑了这样一个好地方,上了湖中早已准备好的船,向湖中心驶去。
进了船仓内豁然开朗,觥筹交错,琴声悦耳,舞妓随着琴声扭着纤细的腰肢,更有数十幅名画供人玩赏,让人应接不暇,这一一皆显示了船主的身份尊贵。突然,一幅画引起了我的注意,是幅山水画,没有题字亦没有署名。但亦临安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画出自师叔之手,那样风骨气韵和一气呵成的流畅线条,自是旁人不会有的。师叔不常作画,仅有的几幅也都赠与那人之手,那位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君。每年的二月十五,当朝皇上都要到蒙山的帝子规进学。盛大的仪仗之山角缓缓向山上驶来,此时的师叔一般都会如往一样,静坐在朗庭下石凳上,面上虽清清淡淡喝着杯中的茶,可眼睛没一刻离开过面前石桌上放着一个瓷坛,坛中之物旁人是不会知道的,但我却清清楚楚。那是师叔每日清晨行之山涧,百花泪为曲百果为母,封坛埋之地下,历经春夏秋冬,直到今天才挖出。这一切一切那人都是不知道的,可师叔一直坚持着做着,只因那人一句“好酒!还是煮的茶最合朕意啊!”
世间的一切水月静花不过是一场梦,一场让无数执着人迷失的梦。人不同,梦亦不同,但其中的噬骨滋味也是不言而喻。也是那次第一次遇见李毅,年纪轻轻的他已可以伴驾,骑着比自己还要高的马,盛气凌然的在一行队伍子中,一点也输给那些大人。那时心底似有什么东西在变化,暖暖的,湿湿的。师叔在执着着,等着,等着每年的二月。而我又何尝不是呢,执着着虚无缥缈的梦。
望着画,心伤难解。人群中谈笑风声的李毅是那样的让人移不开视线,虽常年奔赴沙场但周身还透着些许儒雅气质。他离的是那样的近却又那样的远。他的万般温柔和迁就,都只给了此刻站在他身旁的女子,虽不知俩人是何关系,但也不难猜了。只觉的自己与这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出了船舱,四下已是一片漆黑,宽阔平静的湖面上倒映着船灯的影子。眺望远处,似山中有灯火,星星虽一点但在一片迷惘中却是让人一眼就开以看清。渐渐的竟有些起风了,轻轻拂过你的脸庞衣襟,带着湖水的气息和远山的凄凉。“子安。”方晋?他怎么会在上京?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啊”一边说人已走近了,亦临安面色平静的看着他。心想在着,在这里他应该不敢乱来。方晋察觉了亦临安的刻意躲避,狭长的眸子似笑非笑的盯着亦临安。“这么多年没见,你倒是变了很多。”变得越发娇俏了。一边是说一边手已抚上了亦临安得脸颊。方晋身材高大,实实的将亦临安圈在了角落里,亦临安僵直着身子,尽量和方晋保持着点距离。他不敢相信方晋竟变得这么无礼,这番言语和作为和地痞无赖根本没差别。不禁生气的说道“请方公子你放尊重点”。
“方公子?!” 亦临安,亦临安,亦临安啊,这个让他日思夜想,折磨着他,却又不肯放过他,让他苦不堪言的人啊。此时却视他如路人,方晋不禁苦笑。从来没想过,会遇到这样一个人,他的一颦一笑都牵动这自己的心,让自己思之恋之,甚至可以为其抛弃一切。什么荣华什么富贵,只要他就好,只要待在他身边就好。有时回想,如果那天没有偷喝了阿九买来的酒,如果没有看见那块刻在“毅”的玉佩,如果没有犯下那个错,如果一切如当初,现下会不会是另一番景象呢。会不会能在他的心里,留下一块,只属于方晋的地方。
亦临安被方晋的视线注视着,很不舒服。只希望这时能有个人出现就好,这样下去他不知道方晋会做出什么事。
方晋看出了亦临安的不安,不禁有些心疼,遂放开了禁锢着他的手。
“子安,当年的事,你能原谅我吗?” “方公子说的在下不知,更没有原谅一说。”那你是忘记了吗?你当真能忘记吗?”方晋苦苦哀求的问“那,那个承诺你可还记得?”有时不经意的一句话,会勾起无数回忆,好似触到开关,那些原本以为到死都不会记起的事,就这样赤裸裸的摆在了面前,连躲都来不及。
那是中秋,大家都早早赶赴家中与家人过团圆节。若大的帝子规现下变的空荡荡的了,我坐在长廊边,怀里抱着从师叔那偷来的桂花酿,对着月亮发呆,当时在想些什么已经记不清了。突然听到身后一阵脚步声,本以为是守门的何老头,却不料是本应该远在长陵的方晋,他就那样风尘仆仆的站着,衣摆早已被露水打湿,很是狼狈。还没等我询问,他已丢开手中的马鞭,三步作俩步的走了来,将我紧紧的搂在怀里。“子安,你说你爱烟雨江南,想到那看看它的无限柔情。爱边疆的无边无垠,想到那策马看落日,不枉此生。这些我都记着,我愿意陪你一起,看遍大好河山,你可愿和我一起?”仿佛那露珠夹杂着俗世烟火的气息,至今还残留在鼻尖,原本以为早已忘记的事情,却没想到只是自欺欺人,它一直都在,只是藏在了角落里。等着某一天,某个时刻,被你不经意的记起,便再也无法释怀。有些问题终究是没有答案的。
是夜,屋外又下起了雨。已不记得方晋是何时离开的。只知,当醒悟过来的时候,对面早已空无一人,只有矗立在远处的孤山,朦朦胧胧越来越模糊,直到连山的轮廓都看不清了。眼泪终究没有落下,留在了眼眶里,滴进了心里,涩涩的。不知不觉,自己已亏欠了许多人,像我这种人应该会遭到报应吧。一场雨下下来就是没完没了,一连几天都见不到晴日,人也变的烦闷。这几日,当朝宰相之女白婷出入李府可是相当的勤快,马车刚驶进巷口,府里眼尖的下人早已迎在了门口,见了白小姐都十分殷勤,心想着这府上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办喜事了吧。
亦临安这几日没有去找文姜,没事看看医书作作画,原因呢就是那位白大小姐,这个白婷人是蛮好的,但只要想到她与李毅的关系,心中终是会有些隔应。看着桌上墨迹尚未干的画像,心下一片烦闷,要说自己来李府已有几月,但心中的那些话始终无法说出口,只要看着那张脸,脑子就什么也想不起来。心里只想着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这样静静的看着他,待在他身边。
是夜,亦临安坐在桌前挑选着桌上的药材,忽闻一阵敲门声,亦临安以为是前去拿药的小星,起身去开门,门打开了却见站在廊亭下的人竟是李毅。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将军?”李毅的视线掠过亦临安看向屋内,“现在放便吗?”
“哦,放便。”亦临安回过神,连忙让开了身子引李毅进了屋。李毅进了屋,看了看四周。亦临安手中拿着药材,局促的站在一旁。
“这药材是怎么回事?”李毅看见桌子上放着一筐筐药材问道,“亦公子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有。”亦临安解释道,“文姜这几天身子有些不适,她又不想喝药,我这正帮她做药囊。” “文姜她哪里不舒服?”亦临安吱吱唔唔半天也没说出口,女子来了月信这种事情,怎么能随便就说出口呢,就随便找了个理由,“她这几天没什么食欲,将军也不要担心,我已经帮她号了脉,没什么事的。”
“嗯,”李毅听了也就没再问下去,视线却被桌子上放着的香囊吸引了,拿起来在手中把玩,这香囊倒和寻常的香囊很不一样,小巧可爱用色也很讲究,“这香囊倒与众不同,不知道是哪家秀坊做的?”
“这不是秀坊做的。呃,是,是我做的。”
亦临安不知道李毅会注意到桌上放着的香囊,看他拿在手里把玩,心里竟生出了兴喜之情,仿佛小孩之被赞许了一般。
“看不出来亦公子不仅医术了得,就连绣工也。”
“将军言重了!”亦临安极力隐藏着自己的心情。“不知亦公子能否也为在下做一个药囊?”“可以,只是将军是有哪里不舒服吗?”“这几日老是失眠。”“哦,那能否让我为将军号一脉,我好确认用哪种药材。“”好。”
亦临安赶紧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转身去拿药箱。李毅卷起了衣袖,坐在桌旁。亦临安拿来了药箱,坐下来正打算号脉,视线却在李毅的手臂上停住了,一道狰狞的疤痕,虽然一半隐在衣袖内,但从看疤痕的颜色和走向,应该是一道很长的疤痕。李毅察觉到了亦临安的注视,“被砍的。”李毅解释的很简单,可亦临安知道,这样的疤痕至今还如此狰狞,可见下手的人是想把李毅的胳膊给砍下来,而这样的伤在李毅的身上不知道还有多少,想到这,亦临安的心也跟着抖了起来。
这么多年他一个人是这么过的,人们只记住了李毅的战无不胜,所向披靡,却忘记了他只是一个人,有血有肉的人,也会痛也会死,战场上刀剑无眼,能走到今天怕也是伤痕累累。不禁抚上了那道疤,“还痛吗?”刚说出口亦临安突然醒悟过来,发现自己失礼了。还好李毅正闭目养神,没注意到自己的一番举动,暗自庆幸。
上京有一处酒肆,在淄水旁,占了一整条街的面积,名望江楼。老板很会做生意,酒肆的菜也是远近闻名,客人自是源源不断。今日是中秋,难得李府俩个兄妹可以一起过中秋,李毅也在望江楼定了个位子。亦临安和文姜坐在隔间内等着李毅,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从窗子向外望去,可以看见整个淄水和上京最大的梅园。如今正是梅花盛开的时节,梅园应该挤满了才子佳人吧!细细听去仿佛真能听莺莺笑语,一阵吹过仿佛也夹着梅花冷冽的香气。突然一阵上楼的脚步声,亦临安猜想应该是李毅,便起了身。猜是猜对但只是猜对一半,李毅跟着一个人。白婷乖巧的伴在李毅身旁,郎才女貌顿时让整间屋子都有了光彩,亦临安不得不承认,白婷是难得的美人,性格也是难得安静乖巧,没有因为家世,而养的一身大小姐脾气。举止也是落落大方,让人感觉很舒服。
“这家宴我本不应该来打扰的,小女子唐突了,为了赔罪我准备了一些礼物。”白婷说这从丫鬟手中接过几个盒子。“白姐姐,你这在说什么呢,怎么会是打扰呢!你能来怕也是哥哥邀来的吧!”李文姜亲密的挽着白婷的胳膊,一边说还一边冲李毅眨眼睛,一幅妹妹理解你的表情。李毅没有说话只是找位子坐了下来。李文姜和白婷不知道还在说什么,惹的白婷娇羞推打着李文姜,一派和谐,亦临安站在一旁倒像个外人。
“亦公子,过来坐吧!”白婷对亦临安说道,“不知道亦公子的喜好,但听文姜说公子喜欢吃甜食,这是沁淓斋的点心希望亦公子能喜欢!”
“沁淓斋的点心可是难得呢!沁淓斋的老板脾气很古怪,每天只做数量有限的点心,就算花重金,也是求不来的呢!白姐姐怕是费了不少心思吧!”李文姜在一旁解释道。亦临安看着眼前的糕点,心里一片慌乱。没想到白婷对李毅的感情竟然如此之深,就连我这样一个小人物,也被她算在笼络之列,不惜一切向李毅展现自己的爱意。这样的举动正是自己没有的,他开始羡慕起白婷,她可以毫无顾虑的追求自己的爱人,不用去在意周围人的感受,是那样自然美好。而自己呢?连告诉对方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追求了。迷迷糊糊中仿佛回到那个时候,第一次和李毅在帝子规相遇的时候。李毅是第一次随皇上来帝子规,帝子规很大而且屋舍建的也都一样,这使初来乍到的李毅迷路了。李毅也不急着找人,怕越急越出乱,就沿着大路走,希望可以碰见一个人,可是李毅走了好几个时辰都不见一个人影,而且天也要黑了,想来皇上要是召见而自己又不在,那该怎么办。想到这心里已经十分着急,动作也从走的改为用跑的了,就当他一边跑一边找熟悉的地方时,突然发现好像有人跟踪他,一个急刹跟着连忙转身,看见一小块衣角掠过躲进了旁边灌木树丛。李毅没有害怕到有些开心,自己晃了半天找人,却不知现成的人就跟在身后。
“出来吧,我看见你了。”李毅清了清,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较吓人,对那人所在的灌木丛喊道。可李毅等了半天也不见那人出来,心里有些生气了。“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可要动手了。”还好这句话让那人有了动静,可就是不见出来。李毅急了一个轻身跃了过去,这才看清那人。竟然是个比自己还要小的女娃娃,仰着挂满泪水的脸,胆怯的看着自己。李毅突然有些做了坏人的感觉,连忙安慰道“喂,你可别再哭了哦。”李毅哪里安慰过女孩,一句话说完,对方不紧没停止哭泣,反而哭的更厉害了,从无声变成了有声。这下李毅急了,极力回想自己妹妹哭了大家都是怎么哄的,突然想到了什么,在女孩身旁蹲了下来。“那个,你别哭了,你要是不哭我给你糖果。”没想的这个方法真有效,对方听后慢慢的不哭了,睁着大眼睛看着李毅。好似在向李毅要糖果,李毅身上哪里有那种东西,便说“你要是能把我带到大行宫,我就给你糖。”对方对于李毅这种,出尔反尔的行为不是很在意,点了点头以示同意。李毅见女孩同意暗暗的在心里重新审视了女孩一番,倒是个识大局的人。遂站了起来,等待女孩的带路,可等了半天,也不见女孩站起来,而且脸上露痛苦的表情,“你怎么了?”“我的腿麻了。”李毅不禁感叹女孩还真麻烦,但还是蹲在了对方面前,拍了怕肩膀,“上来吧,我背你,你指路这样快些。”对方磨蹭了一会,但还是很老实的趴在了李毅的背上。“还好你不重,”李毅庆幸的说到。之后李毅才知道对方是帝子规的学生,在帝子规的日子里常常找她玩,虽然对方不大喜欢说话,常常只是坐在一旁听,但李毅觉得和她很舒服,渐渐心里竟生出了不一样的感情。可是快乐的日子总是有限,皇上要回宫了,也意味着自己要和她分开了。这让李毅很痛苦,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睡,终于还是起身出了门。熟门熟路进了房间,对方听到了声音转身坐了起来,“毅?”李毅看着对方,心里很不是滋味,“我明天就要走了”静默一阵,她没说话,这让李毅有些失望,赌气似的转身就要往门外走,不料对方从床上跳了下来,从后面环住了李毅。李毅先是一愣,而后转身将她死死的搂在了怀里,“不要忘记我知道吗?要等我,等我来娶你。”
亦临安站在石头上,希望能从下山的队伍里找到对方的身影,可是泪水模糊了眼眶,无论自己怎样极力寻找始终找不到那个身影,就像他们的爱情,无论多么相爱都不能在一起,因为从一开始就错了。错在自己是是男孩,错在自己因为爱而刻意隐瞒。看着手中的玉佩,这是他留下的,他们的见证人,也是以后能再次相见的信物。远方有笛声,悠悠扬扬飘近耳畔,好似在安慰自己一般。可是为何自己的心更痛了呢?他还是不会安慰人啊!当亦临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卧榻上,窗外的天已经泛黑了,夕阳释放这自己最后的余晖,李毅就那样站在夕阳中,感受到我的注视他转过头看像我,仿佛间,这一切还在梦,只是我们都长大了,慢慢走了过去,仿佛用了一生的时间,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抱了上去。一样的温暖,一样的味道,一样的那个人。也许也是只有在梦里,他才会用这样表情看着我,充满深情,充满疼惜,这让我深深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小福子蹲在马车旁的一棵歪脖子树下,一下一下的啃着手中的鸡腿,十分的不开心,眼神幽怨的看着,坐在马车外喝着酒的人。他是越来越不了解自己的少爷了,数月前主子接到消息,说一直找的人有消息了,而人现下就在上京城内,少爷那是二话没说就带着我,连夜从旬阳出发了。路上那是一个驿站也没停啊,就这样,原本一个月的路程,生生被少也给折了对半。到了上京也只是稍作了休息就寻人去,还好老天垂怜,终于让少爷打听到了。对方要到千岁湖游湖,安排了一下就赶去了。原以为从此以后少爷就可以幸福了,自己也可以过上安稳日子。可是万万没想到那夜之后,少爷失踪了,自己可是费了不少银两才打听到人,现在想想还心疼那些银子呢。小福子想着想着,突然放下了手中的鸡腿,心里不是滋味,回想那天找到的少爷,不禁让人心疼。他哪里见过少爷那副模样,少爷在自己心中一直神采奕奕,风度翩翩的。可如今却蹲在墙角,头发披散着,满脸胡渣,俩眼无神只知道喝着手中的酒。他知道少爷这副模样,肯定与那人拖不了干系,那他又能怎么办呢,他能做的也只有把人带回去,变回往日的方晋,可他怎么做也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走吧”方晋对着小福子说道。“少爷我们去哪里呢,旬阳的房子已经卖了呀。”“哦,那我们浪迹天涯吧!”“好!少爷到哪我就到哪!”总有一天心底的伤会愈合,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个陪你上刀山下火海的小福子。热闹的人群中一辆马车背道而驰,滚动的车轮不断前行,将一切伤心和痛苦都丢在了身后。虽然驶进的是一片黑暗,但那种释然和重新振作的勇气,必定能拨开黑暗,迎来光明和美好。中秋过后天气越来越冷了,连吹来的风都像刀子割在脸上一般。亦临安坐在桌前,看着桌上排着的东西,面无表情。“怎么了子安?”李文姜察觉了亦临安的异样,突然有些抱歉,自己哥哥的亲事本应该亲力亲为的,可无奈日子有些紧,只好找来子安帮忙。“要不先休息下,这贴子只要在六号之前写好就好了。” “我没事,我现在就写.”昨夜下了一夜的雪,院中白茫的一片,放眼望去倒与醒目的红色相得益彰,只是这强烈的对比刺痛了自己的双眼,仿佛这一切都在提醒着自己,这是真的,这几日来他装的很辛苦,白日与文姜一起精心挑选着点心花果,只有在夜里才回卸下伪装。他原以为心痛久了应该也就麻木了,可当这天真的来了,他发现一切都错了。那只不过是自欺欺人,那种让人窒息的痛依然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