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危之士》晏见

2、第 2 章 一

　　一

　　顾倾危想不起自己现在躺在哪里，昏暗的密室内少有光影，只是身下的木板着实太硬，硌得他浑身难受。婴儿手腕粗的铁链绕过脖颈缠住全身，他张了张嘴，却被翻涌上来的血腥味呛得咳了起来。

　　深吸了口气，强压下身体的不适。紧闭的密室们却在这时打开了，来人点起了油灯，这密室里也总算明亮了些。顾倾危皱了皱眉，朝门边看去。

　　为首的那人一身玄色衣衫，面孔隐在昏暗不定的油灯里看得并不分明。来人像一团黑色的雾，顾倾危却隐约感到危险，似乎这雾不知何时就会吞噬了自己一般。

　　“禀告陛下，这就是在城墙上一箭射杀李国公的顾倾危。”点灯那人弯着腰，拱着手说道。

　　“嗯”，不轻不重的一声，却是威严无比。那人没再说话，顾倾危却听脚步声和衣料摩擦声离自己越来越近了，他下意识的就把头往里偏了几分。

　　没料下一刻那人的手就捏在了他的下颔上，想躲，却被锁链捆得难动分毫。那人扳过他的脸，油灯就顺势凑了过来，顾倾危本能的闭了闭眼，再睁开，也看清了那人的脸。

　　剑眉星目，日角隆准，帝王之相——虞渊。

　　这张脸顾倾危已在画像上看过多次，说不熟悉都难，领兵在战场上奋战多日，总不至于连自己的对手都不认识吧。

　　“一箭穿喉，顾大将军真是好箭法。”虞渊说着，放开了捏在他下巴上的手。

　　顾倾危嘴角翘起，带了些笑意的说道：“廖赞了......”

　　“倒是未曾想过，这在战场上如此威猛的顾大将军，竟生得似个文弱书生，”那人也笑了起来，只是言语之间却陡然一转，“你可知，你所杀的李国公可是本朝三代元老，朕的亲舅公......”

　　“这笔帐，你打算怎么还？”

　　“怎么还？”顾倾危依旧笑着，看起来像是对这个问题有所不解，“本就是各为其主，今日是我顾倾危无能，既然沦落至此，定当是以命报国。”

　　那人似是极为不屑的轻哼了一声，盯着顾倾危那俊美到有些妖异的脸，面上忽然笑意大盛，他伸出手，手指在顾倾危面上缓缓划过。顾倾危无力躲闪，只一双眼神色陡便，眉目冷冽如箭。

　　那只手却并未停住，在脸颊上短暂停留后，又移向修长的脖颈，衣裳单薄的胸膛......顾倾危又惊又怒，却挣脱不得。

　　那人却不紧不慢的再次开口了：“生得如此一副好皮囊，要你偿命，倒是可惜了”，他皱了皱眉，像遇到什么难题一样，转眼却又释怀的叹了口气，“罢了，既然这样，就将顾大将军安置在朕的行宫吧。”

　　顾倾危却听着这话，眼睛睁得越来越大，自古养在行宫里的不是上不了台面的妃子就是见不得人的禁脔，这是，这是要......

　　“不知顾大将军意下如何，嗯？”那人转过身来，看向顾倾危，问得得寸进尺。

　　顾倾危却抿紧了双唇，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那张脸，眼神灼灼，恨不得烧出一个洞来。顾家是满门忠良，世代效忠皇族，他顾家人从来只向沙场死，不向苟且生。

　　那双唇抿得太过用力，以至于都泛出些惨白。虞渊忽然眉目一凛，暗道了一声不好，便倏地伸出手来，再次捏住了顾倾危的下颔。这次明显用力多了，紧咬的牙关被硬生生掰开，血从嘴角缓缓流出。

　　“顾大将军这么硬气真是让朕刮目相看，”虞渊这么说着，手下的力道却只增不减。

　　“嗯......”顾倾危一声闷哼，下颔处传来的疼痛逐渐升至临界点，一声骨骼错位的声音传来，顾倾危整个人忽地一颤。

　　虞渊顺势放开了他，顾倾危再次无力的耷拉在那硬挺的木板上，被疼痛侵袭的脑子里满是绝望，他动了动，却发现下颔再难以合拢。

　　见此，虞渊转过了身，对候在两边的随从吩咐道：“顾大将军男儿义气，你们可以给朕伺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