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镜（玄女离镜）》笔底烟霞

7、旧梦（下）

　　其实玄女说的话都是对的，可是离镜明白的时候连玄女都失去了。
　　他怪她让白浅看到玉魂，更加恨自己，其实他是嫉妒墨渊嫉妒得发狂。后来白浅就失踪了，离镜找了她许久都找不到。他失意至极，愈发讨厌玄女，便时常流落在烟花之地，侍女也好，女妖也好，有几分姿色哪怕凡人也能上他的床，可是他不愿碰玄女，即便她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即便他是多么想有一个孩子。
　　离镜让服侍自己的侍女倒掉了避子汤，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可是玄女却将那侍女丢到极寒之地喂雪狼，离镜应该是生气的吧。玄女也想有自己的孩子啊，离镜到底不忍心，终究只让她好好思过。
　　直到玄女灌醉离镜，偷走了兵符，胭脂放走了离怨。这是死罪呐，离镜气玄女蠢笨，但到底不忍心将她交给天族处罚。所幸后来抓到了离怨，天族要离镜处死他。手足兄弟，他终究不忍，将离怨关到极寒之狱，谎报他已经死了。
　　玄女有了离镜的孩子，离镜很是高兴，事事迁就于她，可是孩子生下来竟是死胎，当年一战，离镜和玄女终究杀戮太重，天罚无子。玄女伤心欲绝，他又何尝不伤心？
　　玄女念子成狂，把死去的孩子日日抱在怀里，甚至抓来墨渊的仙体和天孙阿离，白浅和太子殿下杀来大紫明宫，离镜再无法保她。白浅夺了曾经给玄女的容貌，他才看到玄女真正的脸。模样很清秀，可是与白浅没有半点相像。玄女一气之下抠了自己的双眼。太子夜华要离镜对玄女扒皮抽筋，玄女苦苦求离镜。离镜不忍，但也不能因她一个人对抗天族啊。他再不济，也是翼族的君。
　　离镜将玄女关进了地牢，择日行刑。吩咐手下的时候，他第一次为玄女哽咽，七万年夫妻，到底是有情分在的。玄女逃了，还杀死了离怨，让父君的修为增加了十几万年，这又是死罪，不，落在天族手里她会生不如死，离镜派人去了结她，却吩咐手下把她的尸身带回来，待自己死后合葬。
　　手下回来通报，玄女找到了胭脂，她日日抱着死去的孩儿。离镜愤怒的说，我没有孩儿，他生下来就死了！他困顿，“玄女，既然这七万年你不过为求翼后之位而骗我，又何必时时抱着病儿，倒教我看不清你。”
　　离镜听闻玄女和胭脂去了东海瀛洲岛，他知道那里有可以起死回生的神芝草，但他更知道那里有继承了父神一半神力的四大神兽。离镜急忙赶去，救出了胭脂和子澜，玄女疯了，一定要拿到神芝草。
　　他其实是可以逃的，但他没有逃。幸好太子殿下来了，虽然伤亡惨重，但他们还是打败了神兽，逃了出来。玄女被神兽重伤，离镜一手抱着孩儿，一手将玄女扶出来。
　　东海海滨，胭脂去找太子夜华求神芝草。离镜抱着玄女，她从前术法不是这般差的，但日日用法术养着孩儿的元神，她本就十分虚弱。离镜抱着她，第一次仔细打量她的脸，即便失去了白浅的容颜，这张脸也有她自己的魅力。
　　玄女一直在吐血，离镜安慰她，“你会没事的，我带你回大紫明宫，你很快就会好，很快。”离镜知道她已经不行了，但不愿相信，“她不会死的，她陪了我七万年，我们还要回大紫明宫，做七万年、几个七万年的夫妻。”
　　玄女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她笑了笑，抬手想摸离镜的脸庞，却因为虚弱而够不着。离镜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玄女断断续续的说，“君上，昆仑墟下我是真的……”
　　离镜打断她，“我知道，我知道。”
　　玄女心满意足的笑笑，又呕了一口血，便昏死过去。
　　离镜心痛欲绝，“七万年，我才真正记得她的面容。我们这夫妻，做得是何等可笑。我心里并非半点都没有她，只是得不到的白浅是我的一块心病，失去了玄女，我才后悔不及。”
　　孩子救活了，原来她是个女孩。玄女活着的时候，口口声声叫她儿子，离镜心想，那个时候自己如果肯安慰她几句，她大概也不会走到极端。“玄女，女儿又怎么样，只要你活着，我们可以再生啊，你听到了吗？”
　　那年昆仑墟下，是有白浅的缘由在，可是这些年来，离镜却从来没意识到玄女的真心，也没察觉到自己早早生的情谊。后来他派手下去寻玄女的尸体，瀛洲岛沉，东海水升，手下没有找到玄女，她只怕被东海之水早已卷去。
　　父君要破钟而出了，离镜知道他毁天灭地的计划，决定拼死一搏。他把胭脂和女儿关在极寒之地，在自己的墓旁放了玄女的衣冠冢，生不曾同床，死不能同寝。但愿她还有一点神识，魂魄能来看看自己。
　　离镜放干了全身的血为引来父君，布下阵法为与他同归于尽，可是他小看了方天画戟的实力，他从来都赢不过父君啊。
　　他趴在地上，最后一笑，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心。那年白浅拒绝他，说她因为给墨渊供心头血而失血过多时，眼前浮现的不是自己。离镜亦明了了，他弥留之际，眼前浮现的也不是什么四海八荒第一绝色，而是玄女那张临死前自己才看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