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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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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收本子,龟丞相立马不乐意了:“哎哎哎我还没看完呢!”
“看你大爷!”我怒道,“我认识你吗我的东西你想看就看!”
“当然认识啊,我们见过的,你不记得我了?”他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我放在一边的书包,“买票的时候你书包还撞到我了。”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哦,那真是对不起!”
我把速写本塞回书包里,正打算和他划清界限,没想他就突然摘下了墨镜。我一抬头,撞进一双湛蓝的眼睛里。
蓝色的眼睛,天空一样高远,不同于大多数欧美人冷硬的蓝灰色,他那蓝色当真是纯净得彻底。在他的瞳孔深处我能看到自己的影子,玻璃窗里透过的阳光落在我的发梢,淡化了轮廓,温柔无声。
他那双眼睛,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我突然想到我画上的那个孩子,他也有这样一双蓝色的眼睛。
我始终忘不掉那个安静温暖的午后,个子小小的孩子,仰着头看我,全世界的风景倒映在他眼底,清澈如同春日晴空,风吹过的地方都有鲜花摇曳。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我有些恍惚。
回过神来,我发现龟丞相正盯着我,然后他莫名其妙就开始眉眼弯弯,好像在笑。
这笑令我毛骨悚然。
“你……你笑什么?”
他答道:“我觉得你好看,就想把你画下来。”
我站起身来往外走。
本来我是想喊一句神经病来着,但发现车厢里绝大多数人都在睡觉,为这么点小事犯不着搅扰,况且我一大男人他也不能对我做什么。
虽然我还是担心他会突然一个□□抹布盖过来,怎么说呢,因为我这张脸特别有欺骗性,明明都二十好几了,看上去还跟十六七岁似的,我想这大概也是我迟迟找不到女朋友的原因之一。
所以对于这种充满恶意的搭讪,我觉得我还是明哲保身,敬而远之。
“嘿!”我站在过道上还没迈出两步,他就突然叫住我,我有点不耐烦。
“你有没有想过回去?”
“神经病。”我扭头就走,这回真骂出来了。
我到了车厢一头,打算在这儿吹吹风冷静冷静。没想火车突然驶进了隧道,整节车厢一下子从阳光中脱离,冷风扑面而来,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得,这个风口,真冷静。
我缩着肩膀,感叹人老了真是不中用,上了年纪就怕冷,吹阵风都觉得凉透骨头。
但我惦记着我的背包还在座位上,包里有件外套。
我转身回去,一眼看见我的座位旁边是空的,那烦人的家伙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不过他走了我倒是更安心了些,于是我坐回去,伸手碰到他刚坐过的地方,那里垫套却是整整齐齐,没有留下人的体温。
凉的?
我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他明明坐在这里的,怎么可能会……
于是我再摸了一遍。
还是凉的,包括靠背,也不像有人躺过的样子。
我觉得这股凉直窜到了后背,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车厢里却没什么异常,却是不见那家伙的踪迹。
不安开始蔓延,它将我的神经绷紧了起来。
我看了看对面坐着看书的小姐姐,我想应该可以问问她有没有听到我和某人说话,如果她说有,那么大家相安无事,如果没有……
那么我不敢想。
但就在我刚过去准备叫她的时候,火车冲出了隧道,阳光洒进车厢的瞬间,那令人火大又安心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我不在这一秒钟,你就又开始勾搭妹子了?”
卧槽,他回来了。
抬头就看到这家伙站在过道里,挑眉。
原来只是一场虚惊?
我瘫倒在靠背椅上,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但一抬头看见这家伙扯着张特别无耻的嘴脸在对我笑,下一秒我就有种想拿雷神之锤砸他胸口的冲动。
“怎么了?一脸受到惊吓的样子。”他还挺关切,到我旁边坐下来。
我摆摆手,不想跟他讲话。
“至于吗?我就去了趟洗手间,你以为我把你抛下了?”
“呵。”
这叫自作多情。
我彻底词穷。
行了大哥,我承认我败了,所以请让我保持沉默好吧?
不过,接下来的时间里,那家伙倒还真的老老实实待在一边,也没说话,我回头的时候发现他睡着了,那显眼的绿色帽子依旧盖着他脑门,口罩也没摘下来,但墨镜不在,所以从我的角度能清楚地看见,他的眉骨,似乎挺高?
白皮肤,高颧骨,眼窝深陷,鼻梁挺,还有金发碧眼,典型西方人,资本主义世界的小赤佬。
可是这孩子一股带□□的中国话是怎么回事?说的还挺溜。
我突然就对旁边这个认识不到5分钟的家伙产生了兴趣,不过相信我绝对只是出于好奇。
还有,我的职业病在这时候发作。
我是画漫画的,每发现一个与众不同的人,我都恨不得把他立马塞进我的画里。更何况,我画耽美,而他是个男孩子。
于是我抽出了速写本,开始描绘他的睡颜。
他的头发被兜帽遮住了大半,但散落在前额的发丝是流沙一般的金色,还带着微卷。他的眼稍长且上翘,睫毛浓密。睡着的样子像个腼腆小孩,漂亮得不像话。
可惜戴着口罩,我看不到全脸,虽然说剩下的可以脑补出来,但我对亲眼所见的期待还是要高一些。
我看着本子上未完成的半张脸,觉得就颜值而言自己已经被甩了好几条街,等到我画完,估计可以甩出太平洋。
但我心里始终萦绕着一个念头,一直没能放下。
我在哪里见过他?
看见他我总会想到那个外国小孩,虽然说同样是金发碧眼,但我始终无法将这两个人真正联系在一起。一个小可爱一个大傻缺,气质相差太远,而且年龄加起来也不够。小可爱这时候顶多在班上和女同学红着脸拉手手,而眼前这位,醒着绝对是社会一哥。
莫非小可爱是他弟弟?
想完我想抽自己一巴掌,天下黄毛一家亲?
话说我好像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小可爱的名字我也记不清。
我发现我在生活方面越来越健忘,很多从前发生的事都变得模糊了起来,特别是关于清江城的事情。白哥说我这是当年受惊过度留下的后遗症,不过她倒认为痛苦的记忆丢了最好,哪怕会连同那些美好一起遗忘。
可是我放不下,因为那段痛苦里有我曾深爱的人们。
“你干什么呢这么盯着我。”
我回过神,一哥却已经醒了,正支着下巴与我对视,那巧笑倩兮,隔着口罩我都能感受到他拉皮条式的媚笑。
恶寒。
我无视他,淡定收回速写本。
“在画我?”他飞快地将本子夺了去,“哎哟好丑。”
我抢回来:“嫌丑就别看。”
“别啊,看看嘛。”他笑嘻嘻地凑过来,“咱俩什么关系啊是吧?”
我看着他:“你告诉我咱俩什么关系?”然后我手里一空,本子和笔同时消失。
我正要发作,但看他飞快地开始下笔也就不忍心打断他,我们这一行的,最烦作画的时候被人推一把,差不多可以一笔毁所有,想修复都难。
别说他这样子还真挺老成,不过一直低着头,对周围看都不看一眼,我也不知道他画的什么,只见他抱着本子一直刷刷刷,动作流利得不行。
“画好了。”他长舒一口气,放下笔。
我凑过去看,他画的是一张人物肖像,短碎发,下垂眼,眉梢一颗痣,我一眼认出来那就是我。
“好看吗?”他笑着问,“不过我认为你本人还要好看些。”
我受宠若惊:“不敢当不敢当,谢谢大佬,我觉得都画出滤镜了。”
他笑了笑,把本子还给我,没再说什么。
我盯着手里那副画,惊叹于这家伙把握细节的能力如此强大。明明见我不过几面,居然连所有特征都了如指掌,而且判断得相当准确,与他相比,我前面那副画真是丑得不忍看。
“厉害了。”我忍不住赞叹。
他侧过头:“在我心里早就将你临摹过数万遍,你的所有细节我都记得。”
“意思是说我不在这你也能画?”
“那不一样,你在这我画起来会更有激情。”
好糟糕的台词,我又不想说话了。
不过沉默了一会,我还是忍不住想打破尴尬。虽然这家伙看上去老不正经,但靠刚刚一幅画还是提升了不少好感度,而且他是老外,中文说的特别戏剧性也是可以理解的,这么一想我也就释怀了。
“那个,请问你的名字?”我鼓起勇气,“总觉得这么久不知道你的名字是件挺失礼的事。”
“墨菲斯尤拉鲁索。”他回答。
“尤拉鲁索?”我一愣,这个姓氏好耳熟。
“嗯,我来自意大利。”
我又想到那个孩子。
“你以前来过清江吗?或者你家里人来过?”我抱歉地笑笑,“你的名字,总觉得在哪里听说过。”
“很小的时候来过,我的第一个中文老师就是清江人。”他转头看着我,补充了一句,“不过我来的时候,你应该还没出生,那年我不过六七岁。”
喂喂喂虽然我的脸特别不显老,但你也没必要这样说吧?
然后他为什么说话一股辣子味儿也就能解释通了,我甚至怀疑他的中文老师是故意的。
我在他为我画的肖像下面写上了他的名字,Morpheus UraRusso,我不确定这种拼法是否正确,只是那一时的直觉太过强烈,我无法抵抗。
墨菲斯尤拉鲁索。
看着这个名字,我心里总有种异样的感觉,好像那一瞬间抓住了什么。
我知道在西方神话里墨菲斯代表梦魇,取这样一个名字,效果就跟你在中国说你叫白无常一样。我有点搞不懂他的爸妈怎么想的。
“我的名字是教父取的。”他好像看穿了我在想什么,还特地解释道,“我出生的时节不太对,教父说这样可保我一生平安。”
“呃……你的教父还会算命?”我立马脑补出一个穿黑大褂的西方老头掐指一算扔出一堆镇妖符纸的画面,旁边摇篮里躺着个婴儿。
这奇妙的违和感是怎么回事。
墨菲斯没有回答我,也顺着我的话接下去:“谁知道呢?我可能遇到了个假的信徒吧,我心疼上帝。”说完在他胸口画了个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