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夜》瑶瑶瑶瑶瑶瑶瑶萱

4、四 少女之心

　　惣卫护送着玉仙重新走回艺伎院门前，两人之间弥漫着依依难舍的心绪。
　　“相会的时间总是太短，惣卫少爷。”玉仙微垂着头，用手捂着胸口，轻声对着惣卫说道：“请不要再对夜王说任何想要赎买我的话了。”
　　惣卫一动不动得站着，注视着眼前的玉仙。
　　“如果惹怒了夜王，我不知道他会对惣卫少爷您做出什么事情来，越想就越是惊恐，只觉得你我之间恐怕真的是情缘薄浅。”玉仙越说，声音越低微，到最后竟微微啜泣起来。
　　惣卫不能放任心爱的女人如此无助哭泣，但此刻他也深知，两人之间的确横亘着巨大的障碍。这种身份地位的障碍，看似微浅，实则能将人推入万丈深渊。
　　”你不用考虑这么多，玉仙，这些都是我该考虑的事情。“惣卫展现出了一个男人所应有的担当，他轻轻得将玉仙垂在额前的碎发用手指梳理整齐，温柔得注视着她：”我不会让我心爱的女人一直处于不安与恐慌之中，我们要做的就只有等待，等一个时机。“
　　玉仙不太明白惣卫所说的话，也不清楚惣卫心中是怎样的想法，她如今所拥有的，只有她和惣卫之间对彼此炽热的爱情。但爱情，真的是值得信任的东西吗？玉仙想到此便低下头，陷入了沉思。她想起了艺伎院里其他的女子们，她们都是有着炽热情感的女性，无可避免得会在某些时刻与前来赏玩的公子少爷之间迸发爱情，有人对爱情毫无把握，只能与公子们挥手作别，有的鼓起勇气与公子们一起离开了此地，但最终又随着公子们热情的消褪而被抛弃。
　　情感的悲剧数不胜数，身为女子，在这样的浮尘乱世中，更是难以把握自己的命运。
　　”惣卫少爷，您...您真的会一直不负于玉仙吗？“玉仙想起诸多姐妹们的往事，不禁悲从中来，忍不住想要让惣卫给予自己一份承诺。
　　惣卫知道玉仙在担心什么，他紧紧握住了玉仙的手，秉持着一份男人的担当对她说道：”绝对不会。“
　　玉仙是绝对相信他。
　　她知道惣卫和别的轻浮公子哥儿们不同，他能够做很多别人做不到的事，他能够去承担很多别人无法承担的重任，他是与任何人都不同的，值得她托付一生的人。玉仙终于安心得点了点头。
　　但现实不允许这对佳偶再待在一起，苑里的老妈妈从阁楼上看到了这对依依难舍的恋人，唯恐老板夜王又要怪责自己看管姑娘们无方，便当下扒着窗栏，冲着玉仙喊道：”姑娘，快别在楼下待着了，外面凉，快上楼来暖和暖和。“
　　玉仙知道再和惣卫这样纠缠下去会引来过往顾客的非议，便一狠心，转身跑进了艺伎院。惣卫只是站在原地，目送她回去，然后才转身离开了。
　　离艺伎院越远，离玉仙越远，他就越失魂落魄。
　　惣卫不断回想第一次见到玉仙时的场景。那天，近卫队奉阿崇霞的命令，前往大陆地底搜寻邪灵的踪迹，却误打误撞闯入了这家艺伎院，当时的玉仙正银装素裹在台上随着琴声翩翩起舞，突然见到一群身着近卫队队服的男人们杀气腾腾得闯进来，玉仙顿时花容失色。
　　就是这一瞬间的楚楚可怜，冲破了惣卫的心房。从此，惣卫的人生目标在原本只想将邪灵铲除的基础上，又多了一样，他想要这个惊慌失措，楚楚动人的女孩子。
　　”去打听一下，艺伎院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当惣卫义正言辞却又带着一丝紧张得向副队长茺畑如此吩咐时，茺畑当时正将身体靠在门槛上，手指夹着烟望着远方，冷不丁听到队长惣卫这么吩咐，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皱眉莫名其妙得问道：”啊？做什么？突然打听人家女孩子的名字？难不成...“茺畑立即把夹着的烟撇得老远，火速冲到了惣卫跟前：”难不成，那个女孩就是邪灵伪装成的？“
　　惣卫一把推开了他，不想跟这个满脑子只有工作任务，丝毫不解风情的茺畑再多费口舌。
　　”总之，照我吩咐的去做就是了。“这是惣卫第一次利用职务之便办理私事，他也没有办法，再厉害的男人，也躲不开被感情冲昏头的一天。没过多久，茺畑就完美得办结了这件事。
　　”叫玉仙，是夜王收养的养女，如今是艺伎院的头牌。“惣卫认真听着茺畑的汇报，心里思索着该怎样接近她。
　　阿崇霞以前经常埋怨惣卫这个人太过冷淡而且不好接近，每次跟他说话他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那只是因为惣卫没有遇到让他倾心的女子罢了，一旦这个女孩子出现，惣卫的主动和温柔就会完全呈现了。
　　阿崇霞并不傻，她当然察觉到了惣卫对玉仙的热情，于是就不得不将自己对惣卫所抱持的少女心思掩藏起来。
　　”要我说，这世上的所有感情都不过是海市蜃楼罢了，迟早都有灰飞烟灭的一天。“每次阿崇霞来近卫队巡视时，茺畑都会靠着门槛手里夹着烟，发表他自己的这套见解。阿崇霞不能说他是对的，也无法说他是错的，她早就在心里给茺畑下了定义，茺畑他是个不近人情的眼里心里只有工作任务的男人。这样的男人也有他的好处，他不会为情所困，会是个极其优秀的统帅。从这点来看，惣卫不如他。但当年，阿崇霞想让茺畑来当近卫队队长，惣卫当副队长时，却被茺畑拒绝了，他只肯替队长打下手，却不肯当真正的统帅者。阿崇霞只好随他的便了。
　　茺畑可以说是阿崇霞最好的倾听者，阿崇霞对惣卫抱持的少女心思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卯流，他有着男孩子所没有的细腻心思，他敏锐得察觉到了阿崇霞的每一个表情每一次举动的不同，另一个就是茺畑，只不过对于茺畑来说，他对阿崇霞心里的了解是阿崇霞主动透露的。阿崇霞相信茺畑的理智和清晰的头脑，也信任他守口如瓶的为人，他也确实在阿崇霞因感情而沮丧混乱的时刻，替她做出了最清醒的分析。
　　”任何女人都可以被感情冲昏头，唯独你不行。“茺畑用眼角余光打量着阿崇霞，对她说道：”你是王，不是任性的小姑娘。“
　　阿崇霞用手揪着衣角，撇了撇嘴，神情幼稚，语气却又成熟：”我知道。“
　　她就是这样的女孩子，柔弱，冷淡，既幼稚，又在某些时刻显得超龄般成熟。她本身没有力量，却可以凝聚起众多优秀的人帮她统驭国家。
　　茺畑摇了摇头：”我不会充当你的哥哥，也不会当你的爸爸，不要指望我能指引你什么，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要不要听是你自己的事情。”阿崇霞每次像个小女孩似的，似哭非哭得来寻求他的开导时，茺畑都能猜到一定又是和惣卫有关，他已经不胜其烦。
　　”他和玉仙的关系很亲密，感情嘛，谁能说得准啊？你都驾驭不了他，我当然也阻止不了他啦。“在阿崇霞向茺畑提出”惣卫频繁出入艺伎院的行为有损皇族近卫队形象“的意见，要求茺畑控制住惣卫的日常行为时，茺畑哭笑不得得拒绝了她：”大小姐，不要再任性了，一个男人真的心属你，你不用抓他他也会经常围绕在你身边，他不在意你，你费多大的心力都是无用的。“
　　茺畑吐出一口烟圈，似笑非笑得看着此时心灰意冷的阿崇霞。
　　”打起精神来，大小姐，你可是王啊，别像个普通小姑娘似的闹别扭。“
　　阿崇霞坐在原地不肯站起来，她突然间为自己的身份而感到沮丧。
　　”喏，你想见的人回来了。“茺畑忽然笑着朝门口指了指。惣卫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眼前。
　　”殿下，您是来巡视的吗？“惣卫将手放在胸前，以近卫队队长特有的庄严口吻问道。
　　”我说过很多次了，别叫我殿下，叫我阿崇霞就可以了。“阿崇霞皱着眉闭着眼站起身，端正姿态走到门边，侧身对着惣卫，以王的姿态说道：”惣卫队长，我以王的身份命令你，注意你自己的身份和皇家近卫队的荣耀，不要因个人私生活的不检点而让皇族蒙羞。“阿崇霞撇下这句话后，便头也不回得走开了。
　　每次，她都想放下姿态跟惣卫多说几句话，但每次，她都能感受到惣卫那种拒绝的态度，她虽然是王，却也是个女孩子，更是个容易不知所措的女孩子，她不知道该怎样与他走的更近，最后，都只能像王一样维护住自己的自尊，默默得高傲得转身离开。
　　阿崇霞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你看你，让殿下那么生气，真得好好反省啊。“茺畑朝惣卫开着玩笑，惣卫却一脸沉重。
　　他知道阿崇霞的话是什么意思，自己自从遇到玉仙之后，确实疏于了队内训练，而自己身为皇家近卫队队长，确实不能不顾及这一层身份。
　　惣卫也叹了一口气。
　　他们都有各自难言的苦衷。惣卫能够察觉到阿崇霞想要接近自己的心思，但他确实也只当阿崇霞是个小妹妹，无法给予她任何回应。
　　阿崇霞独自朝着皇廷的方向走着，思索着国家的未来，自己的未来，思索着邪灵带来的灾祸，以及冥冥中无力扭转的命运。
　　”小姐，独自一人在路上行走可是很危险的。“
　　阿崇霞一回头，就看到了琥珀川那张微笑着的脸。不知道为什么，阿崇霞现在一见到琥珀川就隐约觉得有些害怕，总觉得对方正在心里暗暗谋划着一些她所不知的事情。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琥珀川对她的称谓发生了变化。以前称她为”殿下“，如今却变成了”小姐“，这让她觉得很不舒服。而且，更为明显的是，他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从前对她不屑一顾，如今却总是笑脸相迎。
　　阿崇霞潜意识里觉得这个琥珀川有些危险，便不想理会他。她急切得转身想远离他，却被脚下的石块绊了一下，琥珀川趁势拦腰抱住了阿崇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