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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危房 我曾经拥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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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花家里有间危房。
芦花打小就在危房里疯玩,芦花的母亲要阴干腊肉咸鱼,芦花的父亲储藏大白菜,都在这间危房里,虽然它破败地不成样子,窗棂破损,房梁腐朽,厚厚的泥垛墙一拍就掉下一块干结的泥土,但是这并不影响芦花一家充分利用起这间危房,甚至于到了年三十的时候也不会忘了贴上门联,不过福字,就算了吧。
直到弟弟出生,芦花家里也没有攒够钱修缮这间危房。中国人处理问题一贯的态度是,如果没有什么大差错,能糊弄过去,就先糊弄着。芦花的父亲也不例外。
房子没有倒也没有塌,房顶还在,门还能勉强靠上,那就能用,那就足以作为一种标志昭告天下,这户人家还在。活像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好赖活着,安一家人的心,续燃着祖辈的香火。
没有人警告过芦花,这样的危房还是少进去,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意外。她自由地在这扇岌岌可危的门里门外穿梭,毫不吝啬的将一个孩子生活过的痕迹留在这个危房的各个角落,她把春天道旁开得热烈无比的白花摘下埋在危房的墙角,她把秋天变得干脆的树叶聚集在危房里点燃起来,她捡到了酒瓶,坏掉的灯泡,空空的蚌壳,都放在危房里的小破篮子里。她一直固执地认为,房顶洞眼处射下的光柱是极美极精彩的,在芦花眼里,这间过路人不会多看一眼的危房是充满奇迹的宫殿,是她夜以继日,孜孜不倦探索着的宝藏。
有时候芦花会把自己结识的好朋友带到危房来,只有孩子最懂得孩子的乐趣。好奇心重的孩子们能围在一起,逗弄一只螳螂一整个下午,在它强有力的后腿上系上一根绳,将它扣在玻璃罐里,四处去给它寻只母螳螂,硬要凑成一对。这算是男孩子们的游戏,小女孩们也要凑在一起,介意脏的会用干掉的草绳编出手链头绳来,不介意脏的就用泥巴捏出个小人来当做孩子,四处摘些野草杂花来作早餐,玩起家家酒。而一家没有人住的房子,无疑是个男孩女孩都喜欢的“大玩具”。芦花的朋友们也很喜欢这间危房,他们一起在危房里翻找各种之前主人留下的东西,仔细搜寻着所有不慎留下的秘密线索。他们在墙角挖洞,结果挖到一块嵌在泥里的石砖,点起火柴细细一看,上面有刻出来的一长一短两个竖条。一群孩子兴奋不已,认为这是一个今天的秘密,互相约定谁也不能告诉,可是不出一天,全村的孩子们都知道了芦花家里有一块刻着神秘图案的石砖,还被人悄悄藏在了墙里。活像戏台上的故事。
芦花忙不迭地答应这个那个孩子来她家里看那块神秘的石砖,收获一个又一个出自内心,诚意十足的惊叹。所有的孩子一起琢磨,那两个竖条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谁藏了什么东西留下的记号,把砖头藏在墙里又是为什么。
一群孩子围在一起,讨论地热火朝天的时候,房顶上一小瓦片结着泥块和干草一起掉了下来,吓了屋里的孩子一大跳,最小的孩子嚎哭起来,用尽全力,脖子上暴起青筋,满脸涨红。
在院前烧火做饭的大人们急急冲出来,抱起鼻涕眼泪都糊在脸上的孩子们,柔声哄起来。
再往后,全村的父母都不许孩子们再去芦花家的危房里玩。芦花的父母一狠心,把危房拆了,空出了一片地。
再再往后,芦花淡忘了曾经有这样一块神秘的砖。
再后来,芦花的父母要盖房,买了许多的红砖,砖厂送了些旧石砖来垒围墙。每一块砖上都有俩个竖条。芦花的父亲说,这是原先二砖厂烧的砖,每一块都个有标记,二。
芦花点点头,又问起家里的房子要盖成什么样。
显然,她彻彻底底地把那砖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