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生烟》苏夙夜

1、入世 今日，落茗

　　今日，落茗城热闹非凡，处处装点上了朵朵火红的花团，怎么看都怎么喜庆。人来人往的长长街道上人络绎不绝，两旁的吆喝声也是此起彼伏。
　　一辆简朴的马车在从街道尽头的城门口便被拦了下来，守门侍卫一脸严肃地盯着驾车的小厮。
　　小厮跳下马车，着急地道：“这位大哥，实在对不住，我们公子回家看望母亲。您看，能否通融下？”
　　守门侍卫一听是为孝子，也颇为无奈地说：“并非我故意拦你们，你们也看到了街上的情形了。”
　　小厮好奇地往城内望了望，搓了搓手问：“侍卫大哥，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么热闹？”
　　侍卫点了点头，侧过身说道：“今日是流市，往年这时候人何其多，更别说今日这清月坊的拍卖会了。为不发生意外，城主便下令，今日入城之人须得步行，实是不能放你们马车过去了。”
　　小厮点点头，啧啧地回道：“是这个理儿。就这条大道都挤满了人，其他的地儿该是何情形哟。”
　　另一位较为年轻的侍卫挥着手在指引步行的人进入城内，听见身后他们的谈话，便也插了一句：“小兄弟，看你们应该许久未回落茗了吧？实话告诉你，今天这么热闹，还不是因为向许家大小姐提亲的人都来了？”
　　小厮一听，面色变了三变，却又不敢显露太多，便马上冷静地问道：“这位大哥，不知为何大家都在今日向这许家大小姐提亲呢？”
　　年轻侍卫看他一脸急切，调笑道：“怎么小兄弟，你这也是倾慕于许家大小姐？哥劝你还是趁早放弃吧！这许家大小姐何等地天仙姿容，这落茗城何人不知何人不晓，更不是我等可以肖想的了。”
　　旁边的侍卫也附身过来，插了一句：“听说，这许家大小姐天生单一水灵根，被落茗仙府选为内门弟子了！这仙家子弟和其他几国修士都来了，更不用说一些达官显贵了。所以，小兄弟你还是放弃了吧…”
　　小厮连连摆手，略为犹豫地看了一眼马车地车帘，无奈地道：“我并非有此等心思，只是好奇而已，好奇而已，哈哈哈…”
　　说完，小弟便转过身向马车走去，掀起帘子一道细缝，向这里边的主人说着些什么。
　　侍卫们看他就这么走了，也只能无奈地耸耸肩，只觉得，又是个想着天鹅的傻小子而已，一起感同身受地摇摇头。
　　这边，小厮疾步走到了车边，小心翼翼地掀起帘子的一条缝儿，吞吞吐吐地说：“公子…今日是流市，不得乘马车通过，需公子您下次步行。还有…还有就是…恩……”
　　一个颇为空灵的声音，十分自然的接过小厮的话茬，说道：“知青但说无妨，不必顾及其他。”虽然语气是十分成熟，但声音依稀带着些孩童的稚嫩，听起来却是十分地悦耳。
　　那位名为知青的小厮，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一身勇气一般，用带着略微颤抖的声音道：“公子，刚听闻一事，知青觉得该说给公子听。刚…”知青顿了一下，不禁咬了咬下唇继续道“听闻大小姐凭借单水灵根，被落茗仙府选为了内门弟子。”
　　这才说完没过多久，车内之人便发出了一声叹息，无奈地说：“知青为何如此为难，实是不必如此。仙道于我不过过眼云烟，一段往事罢了。”
　　知青皱着眉头，向着车内拱了拱手道：“知青只知恶人必有恶报！他们连累得小主子如此，我怎能咽下这口气。”
　　一只白皙的小手缓缓掀起了帘子，从中走出了一位身着青色短衫的孩童，乍眼一看，甚是朴素，却也十分大方得体。其墨黑色的发丝软软地束成一束，稀疏的额发随意地撇在两侧，露出了一双温和沉寂的眸子，小巧的鼻梁与薄薄的嘴唇，勾勒出了这样一位温润如玉的少年。
　　他那双明亮的双眸望着夜色中高耸的城门，饱含无法理解的情绪。他微叹了口气，安抚道：“万水千山，沧海桑田。人生世事无常，如若无法前进，自不必再求仙道。”
　　知青点了点头，恭敬地回道：“少爷心性平和，已看破凡尘，自是知青比不得的。可是……”
　　少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后续的话：“此事不必再议，你且把马车停个妥善之处，我在城门等你。速去。”
　　知青看了看城门，再看了眼自家少爷，点点头，嘱咐了一句：“知青去去就来，少爷您可不能乱跑。”说完后，他直盯着他家少爷点头才安心地驾着马车，去安置个妥当的地儿了。
　　少年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带着一抹微笑，向着人满为患的城门走去。待至一个稍稍安静的角落，看着这人来人往的情形，不由地陷入了沉思。
　　经过他身边的人都不由地多看了他两眼，生得如此好看的娃娃平时也是不多见的，自是能多看几眼就多看几眼。
　　好似感觉到了四周投来的目光，少年抬起头对周围看过来的人温和地笑了笑，便又垂首想他自己的事儿去了。
　　两个守城的侍卫见这一对奴仆这么上道也并不再多说什么了。双双回过头，继续盘查着正在进城的人们，忙活自己的正事去了。
　　整个落茗城的人，也许只知许府的嫡系有位美若天仙的大小姐，却不知还曾有过位温润如玉的少爷。当然，这个少爷的事迹也并未在坊间传开过，所以并不能被他人所知晓了。

　　立于城门边的这位青衣少年名为少卿，至于姓氏么…也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的了。
　　据少卿名义上的二叔，也就是许氏宗族现任的当家所言，他的娘亲在同许氏前任家主遇见之前便怀有身孕。所以由此断定，少卿并非拥有许氏血脉，而他这位二叔也并不是亲的。要说少卿与许家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那还真有那么点复杂。
　　少卿生于许家，出生之时便不见了母亲，许家也不见了家主。所以，便流传出了二人结伴隐居山林的传闻，或是一些携手出去闯荡江湖消息，但大抵是一些不可信的消息而已。
　　要说少卿的母亲与许家前任家主之间的那些暧昧花边，许府老一辈的奴仆们可以跟你说一堆，约莫就是些二人什么琴瑟和鸣、恩恩爱爱、如胶似漆等等的话。
　　但是即使别人把二人的关系说成如何，许家也不承认他这位少爷的存在，只把他当作一名许家好心养着的孩童而已。
　　要说这些杂乱无章的事少卿他也不想管，因他是一缕来自异世的游魂，只为寻求一寸之地而已，所以并不想去理会那些个恩恩怨怨。但是却事与愿违。
　　那一日，少卿出生之时，刚从母亲体内出来没多久，双眼虽不能睁开，但对四周的感知却是十分敏锐的。所以，当襁褓中被放入了一块冰冷的东西，而屋内的人瞬间撤得悄无人息，就知道这是出事了。但襁褓中，还是一个婴儿的少卿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细细回味离别时女子说的那句话。
　　“孩子，待你长大成人后，便把这玉交给一个重要的人。它会指引你找到那个人。”待女子哽咽着把话语说完，在少卿额头留下了一个温柔的吻后，便匆匆离开了。
　　所以，少卿对自己母亲一点都不熟悉，连长什么模样都不清楚。但却因异世母亲离开时落下的那一吻，平复了一颗弱小而又不安的心情。
　　少卿其实很清楚，自己这个异世的母亲长久未归，便多半是陷入了死境。多年前的遗憾，莫非是未能睁眼好好看看那个母亲而已。至于她交给自己的那块玉是时时带在身边，却并非发生过什么异象，而她所托之人也并未出现，就这样时间晃眼间便过去了九年。

　　至于知青所说的灵根之事，却是发生距今的三年前。那时候的少卿日子过的有些艰辛，生于许家却又并非许氏族人，并未获得什么优待。
　　但上天毕竟是公平的。三年前，许氏族人包括奴仆年满六岁的孩童均可参加族内的灵根测试，而少卿也是其中之一。现在还依稀记得被测出水系单灵根的时候他是何等风光，修炼之途均是水到渠成，被许氏族人们称为二少爷。
　　但却因一次家族试炼的意外，昏迷了两年，最后落得现在灵根全失的境地。但明眼人却还是能看出端倪的，却不会有任何族人站出来说些什么，毕竟他少卿只是个外族之人罢了。
　　也就是在半年前，少卿拿着家族的资源去了山上隐居，过起了与世无争的生活。而知青是之前一直服侍少卿的人，所以也自愿一并跟随着少卿上山了。他这个曾经的许家二少爷，估摸着也没什么人记得了。
　　时至今日，少卿还记得曾经抽取灵根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好似生生将他体内内脏的一部分剥离的那种痛，估计常人都是无法这么忍受的，但这样一个年仅六岁的少年却如此坚强地忍了下来，但是也陷入昏迷两年之久。
　　在大家都以为他已经死了的时候，他却在一年前奇迹般地醒了过来，但现在的他毕竟只是个没有灵根的废人了，所以也并未在族内造成什么波澜。
　　要说少卿为何能在承受次等命运的折磨之后还能如此地平静如水，莫过于是因在自己能力微弱的情况下不去争不去辩而已。他自己明白，当身怀其壁，却没有绝对的实力，也没有长辈强者保全自己的时候，一切的挣扎都是徒劳而已。
　　这世上的天才何其多，他们的气运也绝非常人可比，但也因这些无形之物，多少天才就此殒落。所以，世间这些事实在不能说公平或不公平。修炼便是夺天地之造化于己身，与天道争得一身修为罢了。
　　天地间的机缘大抵也是祸福相当，历了多大的磨难，也能获得多大的机缘。
　　就像少卿所经历的夺灵根之劫，本该是一个死境，却因幼时母亲给的玉玦保住了一丝灵根，并夺回了一命。虽然灵根只剩下一丝，但在这两年的昏迷中被玉玦修复得比头发丝粗了一些，所幸修行之道并未步入绝境。
　　其中，值得高兴的是，原本的单一水灵根变成了变异的冰灵根，原先体内一些薄弱的经脉被不知名的绿意温养着，也是粗壮了几分，灵力的运转通畅了许多。在玉玦的帮助下，少卿看到了完全恢复灵根的希望。所以，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一切只能从头开始，虽是变异灵根，但毕竟现在还很细弱，所以现在的少卿不过是个炼气二重的修士而已。但少卿觉得徐徐渐进，打好扎实的基础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对自身现在的修为也并未有什么不满。
　　玉玦之事，少卿并未告诉他人，自身灵根修复之事，也未告知一直陪伴在身侧的知青。所以，现在的知青并不知道自己少爷还在修炼的事，如若知道估计会高兴得一蹦三尺高了吧！
　　但这种罕见之事毕竟不常有，稍微深究下去便知你要不就身怀天材地宝，要不就是你血脉超然。无论哪一种可能都会引得旁人眼红非常。所以，在没能拥有绝对实力之前，少卿是一星半点都不会显露出来的。这也是过去这三年教会他的生存之道。
　　欲涉仙道，仙由人成。欲进仙道，必尽人道。想入道，须得修善其身，心智坚定，方能入修真之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