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1章 两年前。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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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
商夔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
高二重新分班后，座位、队形全得重组。被广播叫下来整队已经过了快十分钟，也没见老师的影子。大家站得七零八落，都在找眼熟或顺眼的搭话，试图填补陌生割裂开的尴尬。
商夔一点也不想填补，他就想站在那裂缝中，无所负担，一身轻松。这是他微弱的矜持。
石子踢完了，老师依旧没来。他叹口气，掏出手机，草草地浏览了下微博首页。有些家长管得严，除寒暑假外，都要没收孩子的手机。商夔的父母对他却是放养状态。只要不越界，他自己看着办。
埃博拉疫情、苏格兰独立公投……与这些内容相关的表态，废话也好，炫耀知识也罢，一时的悲悯，只叫商夔觉得头疼。正要关闭时，一条关于拟寄生的微博却让他停了下来。上面写，寄生生物的生命周期一般比宿主短，要想陪宿主一辈子，只有把宿主搞死这一个办法，而拟寄生结束时，几乎肯定会导致宿主绝育或死亡。
他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喃喃道：“我活成拟寄生就无憾了。”
一旁正和人聊着的程楚，原本就想同商夔搭话，碍于那“生人勿进”的低气压不敢靠近，现在见他盯着手机自言自语，便鼓足勇气，靠近他问：“你在看什么？”
商夔缓缓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机。
这一眼的淡漠深深刺激到了程楚受虐狂的本性。他这人，虽直，却喜欢欣赏美人，不论男女。于是，在他比商夔低五厘米也不要脸紧挨着他站的情况下，成功做了商夔同桌。
二中为防早恋，不允许男女同坐，像《同桌的你》之类的事，不是彻底消失，就是改为《前桌的你》云云，倒是让程楚得逞。
商夔此时分为怀念初中没有同桌的单排座。
“你原来几班？”
“一班。”
“哇，是实验班啊！你平常看什么运动，足球，还是篮球？”
“足球。”
“好巧，我也是！你喜欢哪只球队？巴萨、拜仁？不会是皇马吧！”
“多特。”
程楚很兴奋，他以为自己目睹了旁人眼中万年不化的冰山悄悄融化的时刻。后来熟了才知道，商夔无聊时有问必答，但心情不好时，比如开学，还赶上烈日下久等，被陌生人搭话，不一拳打上来已是极度忍耐的结果。
“那你有女朋友么？”
几乎是初识必问的八卦。商夔想了片刻，还是犹豫着开了口。
“……有。”
商夔有女友，并不是什么秘密。毕竟长了那样一张脸，和谁走一起都是万众瞩目。程楚不知道，得怪教学楼。
高一所在的两栋楼，是几十年前建的，一栋只能容纳八个班级和两间办公室。这两栋楼，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但无形中，却分成了各由八个班构成的两个世界，彼此几乎毫无来往。
西楼的人，都知道商夔和闫嘉桐是一对。但对东楼来说，除非特别关注商夔的几个女生，几乎都不知情，仅有个西楼有个男生很好看的印象。到了高二，一个年级才总算被归到一栋楼里。
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闫嘉桐来五班找商夔。
是程楚先发现她。捅了捅商夔胳膊，低声问：“喂，你还有那么好看的妹妹啊？”
商夔瞥了一眼窗外，笑：“女朋友啦。”
程楚一惊。不是因为女朋友气质上和他多么像，而是他居然用上了发音为“啦”的句末语气词，还面带笑意。
看来是真爱了，变得这么快。
目送着他们离去，程楚转身约上几个男生一起去踢球。
“吓我一跳，你们班都是男生。”去食堂的路上，闫嘉桐笑道。
“物化班嘛，还是有十个女生的。”
“记得这么清楚啊！有好看的么？”
“有两三个还不错。”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男生呢？”
“只顾着应付同桌，没注意。”
“我们班有一个很帅哦，和你不是一个类型的。”
闫嘉桐在隔壁六班，物生重点。他们省的高考制度很特殊，三门主课加两门选修，其他四门高二考掉。一般理科尖子生都选物化，也不知是哪来的歪风邪气，让化学竞争变得异常激烈。
“是吗，我是什么类型？”
“用帅形容会觉得奇怪的‘美’吧？你还真在意自己的形象欸，我明明想说别人。”
“吃醋呗。”
商夔只是随口说说，闫嘉桐也就随便笑笑。
“认真的啦，如果说你偏阴，我们班的那个就偏阳。估计高一在东楼吧，从没见过。”
商夔“唔”了声。
“你想好考哪里了么？再不认真学习，就跟不上啦。”
“才高二嘛。”
“你呀……”
后来他们又聊了聊最近看的书，草草吃完晚饭后，就回去了。
还有一小时才开始晚自习，商夔却没有呆一起的欲望。分别前，低头轻轻吻了一口她，好巧不巧，被一身汗的程楚撞见。
“走吧。”他笑着让闫嘉桐回到她的朋友身边。
“虐！狗！啊！”程楚哀嚎。商夔脸上笑容已经消失了，无视程楚径自朝厕所走去。
镜子。
商夔上初中物理时最不明白的，是考起来最简单的光学。像距等于物距，可这像距究竟是哪里来的呢？镜子只是一块平面，照理说，它所反射的画面占有的空间，也不过是那一块平面。引入“像距”这一概念，就好像在说镜子里还有一个三维空间。甚至后来，在平面镜反射这一要点里还有做图题。商夔在画的时候，完全无法理解自己在镜子后面画的那些点线面，究竟是画在了哪里。
这一虚无感令他惶恐，以至于不敢面对擦得过于锃亮的镜子。
比如新学期，还没怎么用过的厕所里，这面大得吓人的镜子。
商夔洗手时完全低着头，尽量不让自己的余光里有清晰的镜像。洗完也没抬起来，一转身，便撞上了别人。
胸膛还挺结实。这是第一反应。商夔说了句抱歉，也懒得看对方长什么样，匆匆离开。
路过六班时，看到闫嘉桐和同学聊得挺欢，有些安下心来。
突然很想抽根烟。
他以前，是很喜欢闫嘉桐的。就像程楚第一眼觉得他们像，他第一眼，也因着同类的吸引力，不自禁情起。但他现在腻了，腻到被人问有没有女朋友，都像在回答别人的事。闫嘉桐的性子，他最清楚不过了，表面上和他一样疏离，骨子里却比他痴情许多。他怕她无路可进，也无路可退，所以不敢放。
可他自己难受。
拐角处出现人影，应该是方才在厕所撞见的那位。商夔扫了眼，想着肤色真健康啊，巴成就是那个偏阳的。
一般人从厕所回来进教室，都会就近选后门。然而对方没有。何况像他这样的身高，定是坐最后一排，还挑前门走？有病——商夔作结。
谁知到了前门，对方还是没有进去，反倒慢悠悠地向他走来。
此时再跑已经来不及了。商夔满腹狐疑地盯着来人。
他居然只是神态自若地开始自我介绍：
“我叫窦颍川，你呢？”
如果现实世界可以像做表情包一样加问号，商夔想给自己加三个。
“……商夔。”
窦颍川咧嘴：“哦，是‘人间别久不成悲’的那个夔么？”
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姜夔的鹧鸪天，他竟知道。
“是啊，名士。”
但知道又如何。商夔懒得猜这个窦颍川究竟揣着什么心思，头也不回地进了教室。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