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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忠告 你告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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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浓烈的夜色中,一个白衣人倚在树影间,衣角飘忽。薛凝先前没有发现那人,一是因为对方毫无声息,二也是因为距离较远,但此时一旦注意,便觉得那身白衣在黑夜中晃得刺眼,也不知是对自己的身手多么自信,才会穿这样一身白衣在夜间行走。
那人也发现了薛凝,盯着她瞧了半晌,蓦地一笑,飞身跃起,宛如鬼魅般飘到薛凝身边,半点声音也未发出。薛凝似极为忌惮,以更快的速度闪身跳到旁的树枝上,右手已经握住了怀里的玉笛。
“哎呀呀,你躲什么,难道都没认出来人家嘛?”那白衣人是个女子,语气仿佛在撒娇,与她高挑的身材极为不衬。
薛凝却难得地冷着脸:“就是因为认出来了,所以才要避开。”
白衣女子蹙起眉,似笑非笑道:“你怎么总是对人家那么冷淡,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有什么深仇大恨,或是我欺负过你似的。”
薛凝依旧警惕地盯着她:“薄姑娘这话说的,仿佛我们关系很好似的。”原来那女子正是魔教教主、不知与昆岐有何瓜葛的薄千青,却不知她为何也出现在了这里。
“我们关系难道不好么?”薄千青瞧着薛凝,一双美目弥漫上盈盈雾气,语气中竟似有些委屈,“那年我救了你,你在我家中住了三个月,我们每日朝夕相处,你同我饮酒享乐,我陪你游山玩水,你告诉我,那是你此生享过的最美好的日子。后来,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要围剿我们,你不仅不从,还偷偷来警示我。这次我被人追杀,险些丧命,又是你救了我,这段时间里,你不是最喜欢偷偷溜出穆府来找我吗?”
薛凝不置可否,过了半晌,微微挑眉道:“薄姑娘似乎忘了,我们上一次见面时,可是刀剑相向。”
薄千青嗔道:“你别胡说,什么刀剑相向,我又不是对你出手的!明明是你,为了个臭男人对我动武。”她扁着嘴,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忽而又笑开了,“不过呀,我们后面不是变为了切磋嘛,我就知道,你不肯对我下重手的。”
薛凝不语,突然脚下一纵,掠过薄千青,向山下追去。
薄千青愣了一下,也跟着追过去,一边追,一边喊道:“你做甚么?”
薛凝沿来时的路飞奔了一段,并未见到任何人影,途径一开阔地,她探头向下看去,只能看到远处京城的城墙上闪耀着点点灯火,方圆十里内,再无旁的动静。
须臾间,薄千青也跟了上来,跟着探头向下看:“那些人走了吗?”
薛凝不答,却忽地转回身,盯着她道:“薄姑娘今日守在这里看戏,不知道这个结局你还满不满意。”
“你在说什么?”薄千青皱眉道。
薛凝站定了身子,直视着薄千青,缓缓道:“那日你伤了穆裴,却又让假死的袁大夫给穆裴疗伤,我便觉得不对劲,却还只当你突然转了性子,现在想来,那袁大夫是你的心腹,你只是借机让她查遍穆裴的全身,没错吧?刚刚那群人,对穆裴身上的伤疤了如指掌,可穆裴往日从来只让穆家的大夫近身,除了你,还有谁能有机会接触他呢。”
“你在说什么?”薄千青不可思议地看着薛凝,又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话。见薛凝不语,她突然昂起头笑了,笑容又冰冷又高傲,语带轻蔑地道,“你瞧瞧你自己,现在像个什么样子。你从前不是最爱打扮吗?就连养伤期间也不忘染豆蔻、贴花黄,每日变着方地梳头发,现在呢,盘个妇人的头,素面朝天,形容憔悴,眼睛里灰扑扑的连点光也没有。说话呢,就只会左一个穆裴,右一个穆裴……”
薛凝愣了一下,想反驳她,却听薄千青继续道:“我从前是看错你了,我以为你会和那些一般女人不一样呢,没想到最后还是个庸人。有了男人,就连脑子都丢了,成了个傻的。”
薄千青嫌弃地道:“你想想,我从最初就知道穆裴还活着,甚至亲眼见过他,我如果只是想透露给鱼鸿恩,我有一千种、一万种办法,哪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她讥笑道,“至于那鱼鸿恩是从何处而知的,这你可不该问我,该回去问问你的相公,谁知又有多少女子见过、摸过他的全身呢。”
薛凝沉吟不语,过了一会,只挑薄千青的一句话回应道:“但你并不是想让鱼鸿恩知道穆裴还活着,你只是想在大景挑起混乱罢了。”
薄千青挑眉道:“穆裴告诉你什么了?玉杯盏?然后把我视作昆岐派来的探子了?”见薛凝默认,薄千青嗤笑道,“哼,庸人,愚蠢!他以为谁都像他们一样嘛!”
薄千青向薛凝走去,走近了,把一只手搭在了薛凝紧绷的肩膀上,凑近薛凝耳边,轻声道:“阿凝,你知道我的,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才不会为了旁的什么人或东西做事,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我自己,我做事的所有准则也都依照我自己。我现在告诉你,我没有给鱼鸿恩送过什么消息。你要信我,我不会害你的,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她尖尖的、鲜红的指甲轻轻划过薛凝的脖子,向薛凝的下巴移去:“阿凝,我了解你。你和他们不是一路人,你不适合困在那个小小的院子里,每天为了别人的思虑而思虑,别人的忧愁而忧愁。你适合自由自在的、无拘无束的生活,我们才是同类。别管他们了,穆裴还是袁容清什么的,和我一起走吧……”
薛凝轻轻拍掉了薄千青的手,道:“我早知我和他们不是一路人,但我和你也算不上什么同类。”她向后退了一步,淡淡道,“我的确想随心所欲地走,所以我不需要和谁同路。”
薄千青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山下却忽然有了些动静。两人一齐朝下看去,只见先前那一伙人已经下了山,向京城走去,他们脚步不慢,很快就走到城门口,并未施展武功攀墙而上,也未走什么密道,而是直直走到城门口,不一会,城门就开了,一行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城里,一路向北面的皇城,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大概是向宫中那位大人送信去了。
两人沉默目送着那伙人消失,东边的夜色已经没有那么浓重了。薄千青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沉静,道:“其实我今日正打算离开京城,走得急,本没机会向你道别,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倒也算有缘了。”
薛凝怔了一下。薄千青已转过身,继续道:“你既然不愿和我一起走,我只好给你一句忠告了。”她的语气郑重,神情严肃,仿佛在说着再也不见的道别话语,“快乐的秘诀是,不要动真心,不要看重别人超过看重自己,不要为了别人而丢掉自己,不要依赖别人而伤到自己。切记,永远不要放弃自由。”
薛凝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神色终于不再是警惕的。她用手指绕着自己的头发,轻笑道:“听你的意思,怎么好像我已经陷入情网,无法自拔似的?我哪里是那么容易动真心的?我可是一直谨遵着您的教诲,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你教给我的那些东西,我都在学以致用着呢。”
薄千青叹气道:“你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我看你啊,对那臭男人的事情可上心得很。”
薛凝面上显出了一丝苦恼,也叹气道:“为什么你也这么觉得?我没必要骗你啊,我是真的没有陷入里面!”
“你不是教过我嘛,什么是好的男人,那穆裴潘驴邓小闲样样俱全,我如今一来还没有玩腻,二来也没有更好的替代品,自然日日与他欢好。我又不像你似的冷酷无情,只一味汲取享受,厌了就随意扔开,我还是觉得好像亏欠着他什么似的,所以在旁的事情上,能帮就还是要帮点吧。虽然这样,但我心里对他没有任何依赖,随时可以离开他呀!”
薄千青垂眸道:“那就好。”她顿了一下,低声道,“我也该走了,还有人在等我。”她向薛凝拱手抱拳道,“告辞。”也不待薛凝回应,便转身离开,倏尔只留下衣袂翻飞的声音,不见了身影。
薛凝想到薄千青这就离开了京城,甚至可能离开了大景,不知何日才能再见,心中也有些空落落的。再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情,不知是否该相信薄千青的话。只是如果不是她,又是谁、从哪里得到的关于穆裴的信息呢?她一时想不出,但转念想到薄千青的话,觉得确实不应该太为穆裴的事费神,自己做的已经足够仁至义尽了,于是便也施展轻功,下得山来,翻墙入京,回到穆府。
薛凝走回自己院子时,特意弄出了些声响。青蝉和白螺果然还没睡,赶忙奔出屋来看,见到完好无损的薛凝,松了一口气,青蝉更是眼旁还带着泪痕,一边哭一边笑道:“夫人,您可算回来了,我真害怕、真怕您想不开……”
白螺连忙拉住她,道:“你别在这里说了,快让夫人回去休息吧。”
安顿好了白螺和青蝉,薛凝这才走回自己的屋子。漆黑的屋里有悠长的呼吸声,果然,是穆裴等在那里。薛凝正想点上烛火,把刚刚发生的事情都讲给他,却忽然被穆裴从身后抱住了。他的怀抱很轻,甚至有些小心翼翼,一股熟悉的气息和温度包围住了她。
“阿凝。”穆裴轻轻唤了一声,嗓音有些沙哑,却比平日更温柔,更缱绻,含着化不开的浓情似的。
薛凝被这突发的状况搞得一头雾水,想到也许是自己刚刚与薄千青的对话被他听到了,心怦怦直跳。她不动声色地挣脱开穆裴的怀抱,转身问道:“怎么了?”
穆裴沉吟了一下,低低道:“你的父亲……”便不再说下去了。
“啊,他呀,”薛凝恍了一下神,然后耸了耸肩膀,语气平淡地说,“是呀,死了,刚刚夜里病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