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姓楚的 月子弯弯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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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破晓，朦胧夜色中，誉王及同他一起获罪的亲信一行人就被押解着出发了。同行的还有一个女人，挺着微微凸起的孕肚，在队伍中艰难地走着，颇为显眼，正是誉王妃钟蕙。
钟蕙要跟上他们的速度，走得很费力，身上已出了一层薄汗，突然，她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她勉力稳住身子，与此同时，便听到前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金属相击的当当声，下一刻，身子就被一双熟悉的手扶住了。
她抬起头，正好看见自己的丈夫誉王。
“蕙蕙，你没事吧？”誉王焦急地问。
“没事。”钟蕙摇了摇头，看到穿着囚服、戴着枷锁，脸上被刺了“囚”字的誉王，挤出了一丝笑容。
誉王看着她的笑容，觉得像心头扎了一根刺一样，拉住了她的手，苦涩道：“你为什么要跟过来？他们没有抄王府，还留着那个宅子，你若是留在京城，日子不会比以往差的，如今这一去，还不知道要多少年……”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旁的官差喝住了：“说什么话！赶快回队里！”
誉王的脸色一变，正欲发作，转头看到面色苍白的钟蕙，强忍住怒气，对那骑在马上的官差低声下气道：“这位大人，我夫人她有孕在身，行走不便，这样跟着我们一路走太辛苦了，您能不能行行好，让她上那拉货的马车上坐一会？”
那官差大笑了一声，对身边的人道：“你们看看，这位还当自己是京中的大爷呢！还嫌辛苦！”他又转头对誉王道，“你们是被流放去做苦力的，你们不辛苦谁辛苦？她既然要跟来，就得跟着一起受这辛苦，我们没让她扛枷锁已经很仁慈了，你哪来的脸再和我们提条件？”
誉王咬着牙，深呼吸了两次，终于昂起头，睥睨着那官差道：“我虽被贬为囚，但此罪并未祸及家人。如今她腹中怀的是个姓‘楚’的孩子，进的是皇家谱牒，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能担待得起？”
钟蕙心中一紧，知道誉王说这话不妙，正想制止他，那官差却笑了。他一扯缰绳，策马小步挪到了誉王身边，俯身到誉王耳边，小声道：“姓楚的？姓楚又如何？你看看，如今宫中掌事的人姓楚吗？朝上当权的人姓楚吗？判你罪、流放你的人又姓楚吗？”
他笑得优雅得体，慢悠悠道：“你的这份骄傲是好的，就是呢，如今有点不合时宜。”他摇摇头，似乎有些遗憾，“我是平民出身，不懂你们这些王孙贵族的傲气，要我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先祖手上沾的血更多点罢了，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他又叹了口气道：“当然了，毕竟楚家也没有倒台，你怀抱着这么点梦想也没错，只是，望你多多保重，还能有命见证你们楚家重回巅峰。”
钟蕙能感受到丈夫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着，她知道那官差的话戳中了丈夫的痛脚，但也知道此时形势比人强，容不得他与人争辩，连忙拉住了誉王的手臂，示意他别冲动。同时，她从袖袋里摸出了几样东西，偷偷塞在了誉王手中。
誉王感受到了那些东西，一愣，没顾得上与那官差说话。那官差以为成功打击到了他，又挺直腰板，驾着马离开了。
“我跟来的时候，他们查得不严，我偷偷带了些值钱的首饰。你收好了，日后或许有用。”钟蕙在誉王身边小声道，“来日方长，别和他置气。”
誉王沉默地攥紧了手中的一把东西，不知是戒指还是扳指，硌得手生疼。
。
天渐渐亮了起来，微光照耀在宫中的长清殿上。
有官差小跑着进来汇报：“誉王他们已经出城了，誉王妃也跟着一起去了。”
坐在大殿正中的并非太后或皇上，而是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鱼公公。
他原本正在看着手中的奏折，听到官差来报，连头也没抬，只是微微扬起了语调：“誉王？”
那官差慌忙跪下，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叩头道：“奴才嘴拙。不是誉王，是那罪臣。”
鱼鸿恩点了点头，视线依然没有离开奏折：“你说那女人也跟着去了？”
“是。”
“嗯，无妨。”鱼鸿恩慢吞吞地道，“她可能也看出留在京中洒家不会放过她了，索性跟着一起离开，觉得还有可能保住性命。不过，他们就是太自作聪明了……”他止住了话，没再继续说下去，随后挥了挥手，示意那人下去。
他看完这本奏折，放到一旁，思索起来。
这誉王夫妇妄自揣度他的意思，没想到真叫他们揣摩对了。但他们以为揣摩对了，就可以讨得他的欢心？这想法真是太自以为是了。此事事关重大，他不允许任何人有机会知道他与魏戎的交易，否则，他也不会一门心思要确认穆裴死亡。
如今誉王夫妇不知猜到了多少，但不管猜到多少，他都要让他们再没有机会猜下去。太后念着誉王是个姓楚的，不予他死罪，但他鱼鸿恩可不会顾及那么多。誉王妃与誉王一起走也好，方便他一网打尽。
只是，这边解决了，誉王递过来的那个单子却还没有解决。
鱼鸿恩买通了几个过往曾经给穆裴治过伤的御医，向他们询问穆裴曾经受过的伤，他们自然记不完全，但把几人的讯息拼拼凑凑在一起，却正好与那单子上列的相差无几。这让鱼鸿恩对单子的信任程度高了不少。但是，是否要冒险去用那单子验证死的人真的是穆裴，他还没有拿定主意。
这样想着，他的视线落到了奏折上写的一个日子上。
今日是七月十三，再有三日，魏戎的人便会来找他确认最终的行动了。他务必在那之前，把心中的疑虑拔除掉。
鱼鸿恩打定了主意，站起了身子。时辰到了，该上朝了。皇上要坐在宝座上，太后要垂帘听政，而他也要在一旁，掌握全部局势。所有的奏折都经过他手，所有的朝臣都唯他是从，这朝廷，离不开他。
其实他对楚家的江山没有兴趣，总归他也没有真正的子孙后代，要这江山传给谁？他只是想享受这一生而已。鱼鸿恩一方面也是习武之人，一方面又养尊处优，注意养生，他对自己的身体很了解，足可以活到百岁。
他如今才刚刚五十，还再有一个五十年去等待他享受。
为了这五十年，拿什么去换取他都愿意。
。
城西钟家嫡系这一脉，传到当今的钟老爷手上，已经大不如前，他的几个儿子也都难堪大用，唯独一个闺女，嫁进誉王府当了王妃，能为家族撑些门面。如今，誉王倒台，誉王和钟蕙流放岭南，城西钟家再也没了倚靠，在京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而城东钟家和城西钟家绵延了几十年的明争暗斗，也似乎终于以城东钟家的胜利告终。
但是，城东的钟府却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因为，就在誉王被流放的当天，城东的钟老爷钟止赋便顽疾复发，病倒了。
作为嫡长女的钟凝，白日也曾经去探望过，但经过御医的一番救治，用名贵药物吊着，总算稳定住了病情。
是夜，晚风阵阵，月朗星稀。
没了难耐的酷暑，钟凝睡得较往常惬意不少，和枕边人的姿态也放松了些，但当屋外传来动静时，她依然立刻就醒了过来。
“夫人，夫人！不好了！”碧螺惊惶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钟凝一个翻身坐起，脑子霎时就清醒过来。她用力拍了拍身边的穆裴，单臂支着身子，从穆裴身上跃了下去，口中一边问着“出什么事了”，一边向门口走去。待回头看穆裴已经藏好了行迹，才打开门。
碧螺和玉蝉都在门外站着，还穿着寝衣。
“夫人……咱们府里老爷，不是，是钟老爷他、他……”碧螺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说不清楚。
玉蝉打断了她，冷静道：“钟老爷突然又病发，这次怕是不好了，钟府来人教您回去看一眼。”
钟凝愣了一下，一时有些恍惚，随即蹙了眉头问道：“按礼数，我现在应该回去吗？”
话罢，她便觉得这话白问。她这个长大后就没人教养的姑娘确实不懂这些，但碧螺和玉蝉两个丫鬟也不可能比她懂得更多了。
玉蝉却低头道：“奴婢也不大知晓，但穆府已经为您备好了马车，应该是默认您会回去吧。”
钟凝抿着嘴思索了一瞬，心知穆府这个大家族办事懂规矩，也应该不会害她，便点点头道：“好，你们俩现在去换衣服，陪我一起回钟府吧。”
钟凝关上屋门，回到屋内。
穆裴听到了刚刚外面的对话，问道：“你父亲不好了？”
“嗯。”钟凝简单应道，一边已经手脚麻利地换上了简单的出行装束。
穆裴以为她不愿多说，在钟凝身旁沉默地站着，待她规整得差不多时，忽然开口问道：“要我陪你一起回去吗？”
“嗯？”钟凝诧异地看了穆裴一眼，然后疑惑地皱起了眉头，“你过去干什么？再说，你现在敢在外面露面了吗？”
穆裴没再说话，钟凝再次狐疑地瞅了他一眼，也没开口，微扬下巴示意穆裴藏到门外看不到的地方，然后转身开门，带着碧螺和玉蝉离开了。
钟凝一行人走出穆府，果然，穆府备的马车已经在大门处等着了。赶车的依然是那个方姓车夫方音，他知道是钟家老爷出了事，二夫人恐怕心中焦急，是以并未多寒暄，待钟凝上了马车，就驾车而去，把手上的鞭子挥得比往常用力许多，希冀能快些赶到钟府。
到了城东钟家，便能看到已经有小厮在外面迎着，方音把车停稳，目送两个丫鬟搀二夫人下了马车，急匆匆地向府里走去，几个人的人影很快进了府里看不见了。
方音能隐隐听见钟府里的人声嘈杂，一片混乱。他点了根旱烟，暗自祈祷钟家老爷能平安熬过这一关。
渐渐地，里面的声音低了下去，又过了一会，二夫人和两个丫鬟被钟府的下人送了出来，几个下人都一脸哀色，倒是二夫人面容平静，看到他时，还微微颔首以示问候。他不知钟老爷到底如何了，但也不敢多问，便又安静地驾车离开了。
夜色苍茫，路上再无人声、车马，除了他们打的灯笼外，也再无灯光，城里一片静谧。钟凝本就有些困意，刚刚事发紧急，此时放松下来，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中就要睡过去。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人的行走声，大约五六个人。那声音很细微，就像是有人刻意隐藏行踪一样，这反而教迷迷糊糊的钟凝警惕起来。她微微掀起了帘子，正好透过横着的小巷看到那几个人从与他们平行的一条街上鱼贯而去。
钟凝练功十年，听力最好，触觉次之，视力再次之，味觉虽好，却是因为喜好美食，至于嗅觉，恐怕连寻常人都不如。
此时虽是夜晚，她的视力也并不多么优秀，但她依然凭借敏锐的直觉，捕捉到了那行人中有些熟悉的身影。
却正是此前伏击穆老太太时，射箭伤了穆笑云，后来又追赶她的那几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姓楚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