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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锲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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锲子
我向着曙光奔跑,周围漆黑一片,我的脚下一阵痉挛。
“跑——快跑!”
父亲的嘴角带血,他抓住我的衣角,吼叫着——随即他失去知觉,瘫倒在椅背上,原本清澈的眼眸现黯淡无光。
我边抹眼泪边向前冲刺——我已成为了没有父母的孤儿。
身后的门不知被谁打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冲了进来——他们全副武装,个个都捧着枪。其中两个严密搜查整个屋子,发出“窸窣”的翻找声音,其余的则摆弄着我父亲那已僵直的躯体,随意打开他那台放在桌面上的笔记本电脑。
“安德,你知道吗?”我记得某天下午,我的父亲穿着白色大褂在电脑前工作时,他笑着告诉我,“这台电脑里储存着世界上最重要、最美好、却也是最危险的东西。所以除了我,谁都不能碰它。”
“可是……你不也会陷入困境之中吗?”我仰着小脸问他,他微微笑了笑,抚摸着我的头发。
“没关系啊,我愿意这样付出。”
而现在,那群家伙正把笔记本电脑开了又合,合了又开,好似在找寻些什么——他们的脸上带着疑惑和失望的神情。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去,决定看看他们究竟想对我的父亲和这台电脑做些什么。
“该死!”
一个魁梧的男人咒骂着,将电脑摔到地板上——一分为二。
“怎么了?”旁边一人问。
“电脑里的所有文件早就被他毁了!这东西被他带到坟墓里去了!”男人叫喊起来,气急败坏,“这下我们该怎么回去交差?”
“这其实……是件好事……”另一人应着,“如果真像你所说的,那么就再也没有人可以把这个秘密泄露出去了。”
男人摸着下巴,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
“那就先把他的尸体带回去,”男人命令道,“他一定给这份文件做了备份,关于备在了哪里,今后再说吧。”
话音落下,他们拿出装尸袋忙活起来——我亲眼看着我的父亲被他们抬起,装袋,被他们扛在肩上。
我本就止不住的泪现更加猖獗,肆意霸占着我的眼眶。我啜泣着回头,刚想撒开腿跑起来,却径直撞进一个人的怀里。我揉揉脸颊,抬眼,发现面前这人正是方才那位发号施令的魁梧男人。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默默地为枪支上膛,我能看到他胸前写着“RMC”字样的铭牌正熠熠生辉。
我倒吸一口凉气,大脑一片空白——他将枪眼对准我的太阳穴。
就在他扣下扳机的那一瞬,我终于被惊醒,躺在舒适的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又是同样可怖的噩梦,这个月已是第三次,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我缓缓睁开眼睛——正对的仍是那白花花的天花板和一个亮着指示灯的报警器——我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我还在家中安睡,没错。
“主人?您怎么醒了?”
我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位黑发男子正端着一杯热水靠近我,愁容满面,对我的担心毅然腾于神情之中——是佩尔图,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他是我为公司开发的最新一代人工智能——不过我没打算让这款机器人面世,我希望他只能为我自己所有。
当然是有别样的用途。
我呆滞地看了佩尔图一会儿,缓过神来:
“我说了多少遍,叫我先生,可以,希斯洛普博士,可以,就连中校,也可以。”
“就是不要叫我主人,拜托了,这听起来像是我养了个奴隶。”我咂咂嘴。
他笑了起来——我喜欢的那种笑容,我的人工智能,对于我而言一切都是完美的。
“那么,先生,想要喝水吗?”他走到我身边,将杯子在我的床头柜上放下,继而托起我的身子让我倚在床板上——他的身上总弥漫一股令人舒心的馥郁香气,真是让我发不起脾气来。
“你为什么在我房间?”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温适中,“这个时候你不应该在客厅里静坐吗?”
“半个小时前我从监控中看到您的身子正在被窝中不停蠕动,就已然意识到您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佩尔图解释道,“由于您需要一些东西平复您紧张的心情,所以我倒了杯热水进了您的房间。如若叨扰到您,我不甚抱歉。”
“等等,你说……你看了监控?”我听他讲完整段话,放下纸杯,惊异地问道,“也就是说我每天晚上在房间里做什么你都知道?”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先生,只是在您身体不适时会调阅监控录像。我必须确保您的安全。”
我不再说话——其实被一个人工智能时时关心着的感觉不是太差,我甚至还有些享受这种有人天天早晨问你昨晚睡得好不好,有人在你伤心时哄你开心的生活了。如果说佩尔图带给了我什么,那么他送了我长久以来缺乏的关爱。在这个方面,我还是挺感谢他的。
我捏着厚重的被子,看向他:
“算了,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是的先生,”他说,“现在是上午六点半,九点您要去参加一场大学的演讲,下午一点回到RMC参加股东大会,晚上七时乘直升机前往伦敦参与八点半开始的RMC产品发布会——届时各国首脑也会参加,总裁先生对此看得很重要,希望您能拿出最好的成绩。”
他说了一大堆,我全都概括为开会,又是忙碌的一天,晚上还得阿谀奉承那群和我根本不相干的社会名流。我翻下床,佩尔图把我当成瘫痪病人一样扶住我的手臂。
“你觉得晚上的发布会,我会带你去吗?”我问佩尔图,套上外套。
“不知道。”他从一边帮我拿来皮鞋,“可我的确是您的新产品。”
我一笑,穿上鞋子:
“不,你不是什么产品,佩尔图。”
他困惑地看着我,我起身,略过他那颀长的身影。
“你是一名勇士,我的勇士。”
说着,我头也不回地走出卧室,打了个响指:
“佩尔图,开灯。”
“是,先生。”
他笑着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