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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仙吕番外(九)   当初我 ...

  •   当初我是个屡试不中的落第举子吕洞宾。如今,我是权倾朝野的吕岩吕丞相。
      愤跳七星踏,遇云房先生之后,我吕洞宾时来运转。喜得金榜题名。原来在身边跟随自己了三年的侍女,何素女,是当今丞相的独女。
      三年寒窗苦读,素女在旁红袖添香,香花解语,我早就心系于她。
      上京赴考前夜,我在山里竹庐中彻夜苦读。窗外大雪封山,我亦是薄衿不胜寒,然而我并不担心。我知道,素女会来。
      她果然来了。素衣一袭,踏遍青山,雪上不留痕。
      风雪夜归人,自她出现,我便再也看不进圣贤书,那些兼济天下的鸿图大愿也忘得干干净净。我只想娶得似她这般的如花美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她进屋,把风雪关在门外。拿来炭炉,与我点上。雪中送炭,天寒地冻顿时温暖如春。我看素女,越看越觉得心悦。于是,我假装看书,书挡在面前,眼睛却停留在她脸上。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我道。
      她把火热的炭炉放在我身旁,便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我乐坏了。我了解她,虽说她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像个小户人家的女子,但骨子里那股洒脱,旷达是怎么也藏不住的。素女做事,一是一二是二,从不拖泥带水。
      如今回应他了,她一定是对他也有意思。狂喜,他丢了书,忍不住抱她入怀。她呆在他怀里,静静地望着窗外。我对她说:“金榜题名日,便是娶你入门时,不,等考试回来,不管高中与否,我都要与你共结连理,只要你不嫌弃我功不成,名不就。”
      发现我的沮丧,她埋头入我怀,温柔道:“公子安心赴考便是,素女在家等你。”
      “等我……”总觉得她有些心不在焉,我忍不住再次试探她的心意。“做什么?”
      “生同衾,死同穴。生相随,死亦相随。”她捧着我的脸,郑重承诺道。
      那日动情深吻,差点与她逾礼共赴巫山。
      金榜题名,光耀门楣,达成平生所愿,我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素女走了,那个承诺与他生死与共的爱人走了。她原是沧海遗珠,人间凤凰呵!
      如今,门不当户不对,如何与她相配?丞相如何会忍痛割爱,下嫁爱女于他。
      御赐琼林宴,纵观长安花,不过尔尔。我无比希望时间回到山中那个大雪之夜,吕洞宾与何素女,两心相许,两情相悦。
      外放为官,我即将离开长安。柳下灞桥,我久久驻足。我希望,她能来送送我,多日未见,离开前至少见上一面。不能成为眷侣,成为知己朋友也好,总是不愿与她人间失散。
      最终,她来了。我们成亲,她为了我洗手做羹汤。
      带来的不只是她自己,还有名利荣华。我成了丞相的乘龙快婿,从此节节高升。不出十年,官至相宰,倍受皇恩。
      功成名就,佳妻乖女,人生如意,谁能赛过我?
      花无百日红,我也明白眼前权势名利不过过眼云烟,也筹谋携妻儿归隐山林。
      欲中庸而不得,我无奈被卷入夺嫡之争中。新帝即位后,一纸诏书,降罪我全家。
      毒死先帝,就是如今以孝著称的新帝。因我数次阻拦他谋杀先皇,终是恶我。怕我揭出整件事,最终他为我安排了一个叛国大罪,全家问斩,还说是仁慈。可笑。
      我那发妻,爱女,父母都受我连累,命丧黄泉。蒙受大冤,却诉讼无门。常言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对黑暗官场,心如死灰。荣华富贵一场,亦不过烟花易逝。
      她终是与我携手赴死,如她所言,生死与共。人生最大的幸事,便是遇到了她,得她不离不弃。最后悔的事,便是连累了她。
      ……
      梦里刀斧加身,吕洞宾醒转。
      黄粱犹未熟,一梦到华胥。云房先生开酒壶,黄粱飘香,笑吟道。
      吕洞宾幡然醒悟,金榜题名,洞房花烛,获圣恩,升高官,喜得娇儿,飞来横祸,无辜获罪,魂绝断头台,如此种种,皆是在梦里。
      青衣羽士,扶须看他,目中了然。吕洞宾心如福至,问:“先生,知我梦乎?”
      “子还欲寻仙求卦乎?”云房先生为吕洞宾斟一杯黄粱酒,问。
      回头看梦里种种,洞宾久久不语。
      “不如顺其自然,自得其乐。”吕洞宾饮酒罢,大笑曰。
      “子已得真味,何不随我同归终南。”云房先生大喜,再劝吕洞宾。
      吕洞宾展扇,便有“济世利物”四字,正色道:“遁世,求仙问道,非我之志。”
      济世利物,齐同慈爱,不正是道家之道吗?云房先生大喜,心道,此子不愧是东华帝君转世,果有慧根。云房先生大笑道:“汝之志正是我道家之志。正所谓金风玉露。何不随吾同归?”
      人间寻不到济世之术,何不如去那仙家胜处,看看是否如同羽士所言。吕洞宾这才答应,与那云房先生同往终南。
      ……
      聆大道,观仙道。洞宾始知,孔子虽师老子,但儒家之道,只是管蠡窥豹,不得道家真味,更不得长久,只济得人一世,却济不得生生世世。
      大道三千,洞宾择济世为己道。
      洞宾欲拜师钟离,钟离为洞宾设下十试。
      第一试:洞宾一日自外归,忽见家人皆病死。洞宾委之大数,心无懊恨,但厚备葬具而已。须臾死者皆复生,而洞宾亦不之怪。
      第二试:洞宾一日卖货于市,议定其值,市者反悔,止酬其值之半,洞宾无所争论。
      第三试:洞宾元日出门,遇丐者到门求施,洞宾与以物,而丐者索取不厌,且加谇焉。洞宾惟再三笑谢。
      第四试:洞宾牧羊山中,遇一饿虎奔逐群羊:洞宾牧羊下山,独以身当之,虎乃释去。
      第五试:洞宾一日外出,及归,则家资为盗劫尽,殆无以供朝夕,洞宾略无愠色;乃躬耕自给,忽锄下见金数十锭,洞宾以上掩之,一无所取。
      第六试:一日洞宾遇卖铜器者,买之而归,见其器皆金也,即去寻卖主而还之。
      第七试:有疯狂道士陌上市药,自言服者立死,再世可以得道。旬日无人敢买,惟洞宾买之。道士曰:“子速备后事也。”洞宾服之,全然无恙。
      第八试:春水泛溢,洞宾与众共涉,方至中流,风涛波涌,众皆危惧,而洞宾端坐不动。
      第九试:洞宾独坐一室,忽见奇形怪状鬼魅无数,有欲斩洞宾者,有欲杀洞宾者,洞宾但危坐,毫无所惧。复有夜叉数十,解一死囚,血肉淋漓,号泣言曰:“汝宿世杀我,今当偿命。”洞宾曰:“杀人偿命理也。”遂起索刀欲自刎偿之。
      第十试:洞宾路遇一魑魅恶妖,自言:“子杀我夫,该当偿命。”言罢,挥鞭相向。洞宾疑惑,出剑斩鞭,欲细问。然,恶妖法力高强,洞宾不敌。性命危及之刻,有黄鹤从天而降,重伤恶妖。洞宾死里逃生。
      扳指一算,十试大功告成,吕洞宾欣喜,急往城外逍遥居寻汉钟离。
      没想到,与她狭路相逢。
      她向他走来,途经杏花树下。山风乍起,落英纯白,恍然似那日竹庐外的封山大雪。花间,雪中的都是她。
      梦与现实交错,洞宾没想去分辨。即使,他早就想到黄粱梦中的何素女,他的娘子,也是一位仙人。也不怎么往心里去,只当大梦一场,谁还真把梦当真呢?
      然而,当那声“娘子”如此自然地脱口而出,他自己都惊讶。
      “修道之人岂可出言不逊,胡言乱语!”她星眸微嗔道。
      “黄粱梦中,你不就是我娘子?”洞宾理直气壮地答。
      “梦是梦,难道你还没醒吗?”她背过身去,缓声道。
      恍然大悟,黄粱只是他的梦,并不是她的。现实中,他和她还未曾有过交集,他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吕洞宾怅然地问:“请问,我该如何称呼你呢?”
      “你可以叫我何仙姑,绝不可以叫我娘子。”
      洞宾点点头,心里默默把何仙姑三字记下。“仙姑。”他试着叫她,去掉姓,以仙姑相称。看她并无恼意,他才道:“冒犯之处,还请恕罪。”
      她转过身,笑道:“不知者无罪。”接着又问:“不知阁下到此……”
      “仙姑可以叫我吕洞宾,绝不是阁下。”他拱手一拜道。
      “是吕洞宾。”她颔首温婉一笑,才道。“不知你找汉钟离有何事呢?”
      “报喜啊!我十试全部通过了。”吕洞宾喜不自胜。
      “没有啊?”仙姑蹙眉疑惑道。扳着手指细细地算:“第一试………”他经历过的试炼,仙姑一一道来,吕洞宾不住地点头,就为仙姑那言语间满满的赞赏。
      最后,她总结道:“总共才九试啊!尚有第十试未试。”
      “那刚才那个拼命想杀我的疯婆子是……”吕洞宾把扇子摊在手心,疑惑地问。
      仙姑面色突然凝重起来,对吕洞宾道:“待我去查。”说完风风火火地走了。
      “喂,仙姑……”吕洞宾扭头,仙姑已经走得没影了。吕洞宾落寞道:“你等等我啊!”碧草连天,吕洞宾形单影只,怅然若失道:“你这一走,我又该上哪里找你。”
      真第十试:洞宾居客栈读书,忽一女子年可十七八,容貌绝色,美可媚人,自言归宁母家,今以日暮无处安身,借此少息;既而调弄百端,夜逼同寝,洞宾不为动。如是者三日始去。
      十试毕,汉钟离引他回逍遥居,在众仙的见证下,郑重拜师汉钟离。吕洞宾许下宏愿,济世利物,三千功满,八百行圆,证道成仙。汉钟离快慰,又传了吕洞宾,本门绝技二心剑诀。
      拜完师后,张果老摆上一桌好菜,铁拐李从拿出大酒葫芦里倒上美酒,蓝采和来了一段踏歌,一来为庆祝吕洞宾功成归来,祝愿他早日成仙,二来希望八仙早日归位,斩妖除魔。
      果老,采和,钟离各说了一句话,俱干杯为尽,吕洞宾举起杯,却心思未瞩。四仙面面相觑,一时气氛尴尬。
      最后,还是铁拐李善解人意,歉意道:“见谅,牡丹仙子有事,仙姑去瑶池了。”张果老附和:“实在是不巧。”
      吕洞宾冲铁拐李点了一下头,眼里的落寞难掩。再抬头,已振作精神,对众仙道:“洞宾愚钝,还望诸位多多关照。”言毕,仰头一口饮尽杯中酒。
      见吕洞宾酒喝得痛快,刚才的不愉快,四仙都抛之脑后。四仙与吕洞宾推杯换盏,谈笑间,酒菜尽没,好不畅快。
      吕洞宾留在逍遥居,向汉钟离学剑,三月有余,不见何仙姑从天上归来。吕洞宾总是心事重重,心神不宁,幸好剑法有长进。还是铁拐李看不下去了,他对吕洞宾说:“天上一天,人间一年。人间过去了三月,仙姑停留天上不过片刻。”
      仙姑一上天就被牡丹仙子拉去,帮她筹办王母娘娘的蟠桃宴去了。仙姑再回人间,已是一年以后,她顺道送来了王母娘娘蟠桃宴的请帖。令四仙吃惊的是,身为地仙的吕洞宾竟也在邀请之列。铁拐李说仙姑冷落了吕洞宾,让她带他上天参加王母娘娘的蟠桃宴。
      仙姑回来,吕洞宾不在逍遥居。四仙已上天去赴王母的蟠桃宴,肩负四仙的殷切嘱托的仙姑去找吕洞宾。
      仙姑掐指一算,他人现今就在逍遥居后山。还好,他并未走远。
      仙姑到时,吕洞宾正与小人参精打闹,一大一小不亦乐乎。小人参精一见她,就缠着她要糖葫芦。仙姑早有准备,小人参精领了糖葫芦心满意足地走了。
      吕洞宾瞥了她一眼,然后走开,面水而立,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
      这态度倨傲得没法了!终是自己不对在先,仙姑无奈,主动搭话道:“王母娘娘的蟠桃宴邀请了你,大家让我带你上天赴宴。”
      不惊喜?仙姑诧异,想了想又道:“你不是爱美酒吗?蟠桃会上可是享不尽的琼浆玉液哦!”
      吕洞宾仍旧不为所动。仙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你正式来逍遥居那日,我不在。抱歉。”
      “哪里的话,何上仙,吕某不敢高攀。”吕洞宾平淡道。
      仙姑眉心都纠结成了一团了,硬是要揪着不放,一个大男人咋就这么小心眼呢?腹诽不已,仙姑还得再接再历,仙姑从袖中掏出一支墨玉流光杯,递到吕洞宾眼前道:“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准备那日送你的,如今补上,也为时不晚吧!”
      吕洞宾打量玉杯,样式雅致,通透无杂质,玉质上乘,诚意足够。点了一下头,把玉杯收下,脸还是板着,勉为其难的样子。
      仙姑松口气,展眉一笑,俗话说得好,拿人手短,他既然收了她的礼,总不好意思再继续和她计较了吧!
      “牡丹仙子很重要?”吕洞宾手在袖里摩挲着玉杯问。
      “牡丹仙子人美,心地又好,真是位好姐姐。”仙姑温柔一笑道。
      吕洞宾目光一寒,转而却浅浅一笑。仙姑紧接着说:“但你也是我的仙友,我厚此薄彼是不对的。”
      见吕洞宾笑了,仙姑知道他心里的怨气已然全消,赶紧趁热打铁道:“错过蟠桃宴就不好了,我们赶快走吧!”说完,过去携起吕洞宾就往天上飞。她心里有些纳闷,怎么就成了她求着他上天参加蟠桃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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