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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城破 他头也不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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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之前,卫国和郑国南北分治,相安无事了好多年。
可后来,郑国君主突然开战,攻打卫国。战事来得猝不及防,让卫军一时无法抵挡,郑军攻势甚猛,甚至一度攻陷卫国都城。卫王仓皇逃走,犹如丧家之犬,狼狈不堪。
本以为郑国可一举统一天下之时,国君在征途之中突发恶疾,一命呜呼。
于是太子继位,可太子擅文不擅武,人又刚愎自用,不听谋臣之言,作战缕缕失利。给了敌军可乘之机,卷土重来。
国土被外地所占,卫军同仇敌忾,在勇将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反攻,势如破竹。
郑军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五年前,郑军攻破卫国都城,而今天理循环,卫军攻破了郑国的都城,郑王亦是仓皇逃命。这让后来记载此事的史官不禁感叹,历史是何其相似,望王者能以史为鉴。
眼看都城守不住了,先前在诗中写要与国家共存亡的郑王带着亲兵逃走。平时写写也就算了,如今他可没有那种与城共存亡的想法,保命最重要,只要性命还在,卷土重来未可知。要是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郑王一走,郑王宫被恐惧包围。宫人慌慌忙忙地将值钱的财物塞进包袱中,而后便开始逃命。妃嫔们如今也无心粉黛,反而将自己弄得蓬头垢面,混在出宫的人流中要在城破之前赶紧逃走。郑王宫不复往日的井然有序,如今几乎乱成一锅粥。
冷宫中,一张架子床侧坐着一个美貌的妇人。那妇人秀眉紧蹙,面上露出忧愁之色,她看着盖着厚厚的被子躺在床上的女孩,忧心忡忡。
从那女孩容貌可看出几分妇人影子,她闭着双眼,面色苍白得几乎不见血色。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像睡着了一般。
突然她猛烈地咳嗽了几声,那妇人顿时紧张起来,赶紧帮她顺气,然后喂了她几口温水,她这才渐渐平复下来。
由于刚刚的咳嗽,她的眼中起了层水雾。
似是察觉到妇人的担心,她转头对妇人安慰道:“娘,我好多了。”
妇人看着她那双目无神,目无焦距的眼,见她故作无事的模样,心不由一痛。
郑绾觉得很无奈。
她已经活了两世了。
可两世为人都是体弱多病。甚至这辈子都瞎了。
她刚出生时看不见光,又是以婴儿的身体来到这个她所不熟悉的世界,孤立无援。
后来,她由于早产便时常生病。
每每此时,她都会感觉又痛苦又兴奋。苦的是她疾病缠身,受尽苦楚,兴奋的是说不定她便能死去,免受疾病折磨。
可惜,她不能如愿。她娘亲清河是医者,每次都将她从鬼门关拉回。
如此反复多次,她便习以为常,甚至淡然处之,也不再看轻自己的性命了。
兴许是她失明,清河又是她亲娘的缘故,她很依赖清河。
清河对她的关怀与疼爱,让她有了对抗疾病的勇气,和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的信念。
她一岁时,在吃睡喝药中度过;她两三岁时,在学语中度过,是的,这个世界的语言和现代不同。这个朝代是架空的,所以她也不知道她学的是哪国的语言。磕磕碰碰终于长到四岁了,有能力全面了解自己处境的时候,她发现她穿到一本小说里了。
前世她曾心血来潮去路边的小摊算过一次命,看她还能活多久。
那个摊主是个盲女,当时便说她活不过20岁。她当时也不生气。可那盲女又说了句话,差点将她气坏了。
那人说即便她死后投胎,也会双目失明,年少夭折。
她当时就火了,盲女自己失明也就算了,还诅咒她。她哪里招她惹她了,犯得着这样咒她,当下扔下钱,便要扭头走人。
那盲女叫住她,说还有话没说完,叫她听完再走。
当时她明明很愤怒,但还是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折了回来,坐在摊前的小凳子上看对方到底想说什么。
那盲女很奇怪,也不说别的,和她聊家常似的讲了一个小说,搞得她一头雾水。
然后说了句她会否极泰来的,就挥挥手赶她走了。
即便那天她很生气,但过后还是忘却了有那么一回事。
等她在这个世界长到四岁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认清周围的人名。
这里的名字,地名,国家她好似都听过,后来她才明白,自己如今是在那个盲女同她讲过的小说里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她来到这个世界。
可那时,她无比庆幸,她耐心地将盲女所讲的小说听完了,让她对未来的事情会如何发展,心里有底。
不过盲女所说的类似剧情梗概,导致她只知剧情的总体走向,却无法落实到细处。譬如一些配角的出现让她觉得有些猝不及防,这让她有些不安。
郑绾靠着清河怀中,垂下眼帘,静静地回忆着。
突然,门“咯吱”一声,被推开,脚步声响起,有人疾步跑了过来。
郑绾看不清来人,不明情况,下意识地紧紧抱住清河,神色紧张。
清河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着,双目却也警惕地看着来人。
逆着光,看不清来人的面貌。
来人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苦口婆心地劝道:“刘妃娘娘,卫军即将攻破城门了,情势危急,王上早早地便走了。如今宫中的人也尽皆逃命而去,宫中不宜久留,您也要赶快离开此处才是啊!”说完,一反常日的低眉顺眼,竟目光灼灼地看着清河。
听见熟悉的声音,郑绾稍稍放下了心。来人是宫中的宦官祝荀,原是世家子弟,可三年前不知因何事得罪郑王,受腐刑入宫。虽遭此大变,他心性大变。
她亦曾从宫人口中得知他也有阴狠暴戾的一面,可不知为何独独对她们母女甚好。譬如,他常给她捎带一些民间的小玩意儿解闷,也不知道他是通过什么途径弄进宫;当宫里的管事见她娘不受宠,而她又三天两头要吃药,便故意不给几味药材时,他便出手相助。以至于她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对清河有意。
瞧瞧,如今情况危急,众人皆仓皇逃命,连她爹都抛弃了整个王宫的人。
她娘不受宠,宫中的人大多是捧高踩低,对她们母女不是甚好。细细想来,在这深宫之中,此时也没几个还顾得上她们母女的。偏偏他还记得。
真是患难见真情啊!
可惜她娘可能走不了了,有她这个还生着病的累赘在。
果不其然,清河虽有些动容,但看了看在她怀中乖乖巧巧的郑绾,还是拒绝道:“我知先生对我们母女情深义重,但我等女弱,还能逃至何处,何况绾儿还在病中,不宜奔波。谢先生前来搭救,此恩无以为报。望先生莫为我们母女耽误了时间。”
是的,清河叫他先生,宫中众人都将他当阉人看待,虽说他本来就是。可她仍像以前一般待他。
“刘妃娘娘,您这是何苦?”祝荀长叹一声,郑绾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悲凉和痛惜之意。
“我意已决,事不宜迟,先生还是快些离开。”清河眼中似乎起了层水雾,别过头去,不看此时显得异常悲凉的祝荀。心中却在哀求他快些离开。
祝荀见此,纵然心中有所不舍,但还是起身,“如此,娘娘便多加保重,日后或有再见之日也未可知。在下告辞。”言罢,便脚步坚定地朝门外走去,快跨过门槛时,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心中还抱有对方会反悔的希望,可那人却并不看他。他心中长叹一声,便头也不回地掩上门离开了。
清河闭上双眼,泪水从她眼中悄然落下,弄湿了郑绾的寝衣。她用纤纤素手抹去不住落下来的泪,她也不知她究竟为何落泪。为离别?为女儿?为城破?抑或是为她自己?
她闭上眼,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等她再睁开眼时,眼中已不再流泪,似乎恢复到为女儿可以撑起一片天、无所不能、坚强的母亲形象。好似方才那个柔弱无助的人不是她一般,只是她红红的眼眶还是昭示了之前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