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番外－一共七百六十四天（唐笑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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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A市，我回到了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L市，熟悉的空气，熟悉的温度，还有熟悉的人。
或许是猜到了什么，爸妈都对我的回归毫无微词，并且，在他们的支持下，我在小区附近的一家私立幼稚园找到了一份幼儿教师的工作。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命运的的某种暗示，当初对于丁宁工作随口说出的一句羡慕，反而真的给我后来的人生埋下这样大一个伏笔。
又是五月的天，我过完了二十四岁的生日。这一次，跟十八岁以前的模样没有什么分别，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小唐恬学会叫姑姑了。看着她奶声奶气的嘟嘴唤人的模样，我突然想起了那个死在我肚子里的孩子，过去那么久，我居然还没有机会知道他到底是男是女......如果没有那天的意外，也许他会跟小唐恬成为很好的朋友吧？
只是，那已经成为过去。
任泽沛的印记已经随着时间慢慢消散，剩下的人和事也都在各自的轨道上有序的进行和发展。
刨开姜其铮的空缺，这样的生活真是舒缓惬意又消磨人心啊。
偶然间看到以前中学同学发出来的动态，奈良山上的杜鹃花又妖冶的开满了整个山野。恍惚间想起曾经，也有人说过要带我一起看漫山花开的。
从幼儿园下班回到家，唐妈已经把热腾腾的饭菜都端上了桌，唐爸和往初一样还在客厅里看电视节目，似乎最近他们都闲得很。
“笑赧，快点吹干头发出来吃饭了！”
“好。”
随便应了一声，我的视线依旧停留在镜子里那张神情清淡的脸上，与天真又烂漫的小孩子在一起相处了那么久，却还是没有学来他们的无忧的笑脸。放下手里的吹风筒，我走出了卫生间。
“笑赧啊，最近工作怎么样，还顺心么？”
“嗯，挺好的。”
“嗯，那就好了......”
唐妈的话说得吞吞吐吐，让我不得不抬头看了她一眼，“妈，今天怎么了，总感觉你有话说不出来的样子？”
“哎，能有什么，就是邻居家你李叔叔的女儿准备结婚了。”唐妈停了一下望向唐爸继续道：“说实话，那个男孩看起来还真不错的，高高的，精神得很！说起来，那姑娘也才比我们笑赧大三岁呢！”
唐爸也没停下手上夹菜的动作，点头附和，“嗯，是啊。”
话说到这里，我也大概明白了唐妈的意思。如今看着暗通款曲的唐爸和唐妈，我只是在心里后悔自己搭错了话，连忙把头低下，提高吃饭的速度。
“笑赧啊。”
果然，逃不过的......
我陪笑着看向唐妈，答她：“嗯？”
“你看你年纪也差不多了，结婚是不着急，但也总得找个男朋友谈谈恋爱了！”
“额......话是没错啦，但是我在幼儿园里工作也没有时间和机会啊，所以，这件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知道你忙，还没时间没心情呢！”唐妈笑着瞪了我一眼，可是我怎么觉得这个笑容这么渗人呢......继续脸上加深的笑容，唐妈又道：“我和你伯母都帮你看好了，你哥他们单位啊，有一个挺不错的小伙子，年纪还比你哥小两岁，稳重又可靠，而且长得也帅气精神。你看，周末抽个空跟人见个面吧！”
明天就是周末，看来唐妈是已经计划好了一切了啊！
“我......”战战兢兢的看了一眼带着期待神色的唐爸和唐妈，我只好打马哈道：“周末跟同事约好一起去图书馆找资料的……”
“你们幼儿园需要找什么资料，整天带着孩子唱歌做游戏，难不成还要找一本‘幼儿游戏大全？’”
“妈……”我皱眉，向跟唐爸求助，然后他一个阴沉的眼色递过来，我知道，我完了。可是，还是不死心的负隅顽抗，“你怎么这么着急把你的女儿推销出去啊！你看我哥和嫂子对唐恬，宝贝还来不急呢，哪有您这样的啊！”
“我着急？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有了你自己的女儿，你就能体会我现在的心情了！女孩子最重要的还是找到一个好的归宿，老唐，你说是不是？”
唐爸没看我一眼，果断点头。
“可是也不需要这么快吧？你直接推了一个陌生人到我面前，然后让我跟他结婚？就算是为了打算，为我着想，也要按着我的心意来吧？”
“按着你的心意来，你说你这一年多来，除了学校和家里，你还去过什么地方吗？我倒是指望你给我带回来个男朋友，但你现在看看，别说是外面的男人了，就连楼下读高中的小弟弟都不认识你！再说我也没让你现在结婚呀，至少你先去跟人家见见面，合适的就处处，慢慢发展嘛！”
“我……我不要。”
“听话！去看看。你伯母为了你的事这样用心，多少你也要照顾你哥以后在公司的人际是不是。人都已经给你约好了，明天你必须给我去！”
“妈……”
怎么又拿伯母和堂哥来压我啊……我不愿意，我不想去，我不要去！可是第二天中午，我还是乖乖来到了与幼儿园隔着一条街的西餐厅，相亲。
来人，是个男的。
“就这样？”
刚从餐厅里出来，唐妈的声音就从手机里咆哮而来。
“嗯。”
我将手机与耳朵隔开一段距离，无奈的点头。
“那人家说什么了没有啊？有没有互留联系方式啊？”
好像……“没有。”
对着手机，我万分笃定的咬死这一点，杜绝一切发展的可能。
“怎么可能呢？当初你哥把照片发给人家的时候，他明明表示出兴趣的啊？”
居然还发了我的照片……我真是欲哭无泪！
“噢……那可能是因为我哥太爱我了，怕我嫁不出去，所以特地、极度、拼命美化了我的丑照吧！可是无奈我就长这样，所以人家看到了真人就失望了，后悔了！”
“你给我正经点！是不是你跟别人瞎说什么了？”
“瞎说？我都不认识人家，我连话都找不到来说，哪还能瞎说啊？”
“你说你……”
等着唐妈吧拉吧拉，上天下海，从古至今的念了我一遍后，我也走到了奶奶家楼下了。
一打开门，里面的喧闹声就盖过了手机里唐妈的声音。
“笑赧到了！”
“嗯。”
向伯母递过去一个不自然的笑容后，视线准确无误的锁定住客厅里的唐妈，她也正好放下了手机。
我坐到奶奶身边想要躲避风暴，可谁知奶奶也是‘爱孙女心切’，一言不合就加入了唐妈和伯母的队列，又对我进行了一番语重心长，言辞恳切的教育。
无奈，我只好借着尿遁躲进了厨房。
堂哥对我有的只有调侃，而伯父忙着手里的活对我无话可说。我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从厨房里出来后，发现唐爸正在阳台吹风。我犹豫了两秒，还是走到他的身边。
“爸。”
“嗯。”
“在看什么呢？”
“你看。”唐爸伸出手指向楼下的一棵矮树，笑着说：“那年，你哥考上大学，奶奶在楼下种的这棵树。”
“嗯。”
我还记得，那时候小区里在搞绿化。把很多已经枯黄了不生新叶的老树砍倒，新种植了一批四季华盖长青的香樟。那时，伯伯在开车回奶奶家的路上，捡来了一棵小树苗。估计原本应该是运到花鸟市场做批发的，只是在运输过程中不小心遗落了。如今这十多年过去，小树苗已经发芽抽枝变老，可是唐家人依旧不知道它是一棵什么树，叫什么名。
“爸。”看着那棵又熟悉又陌生的青绿矮树，我终于开口问他：“你怎么一直不问我在A市发生过什么事？”
包括唐妈在内，在她回来L市的这两年，他们对我在A市的经历，姜其铮与我的关系发展，他的去向如何，以及我为何回到L市，都只字不问。
他看向我，笑了一下，“我们问了你又会说？”
我看着唐爸眼角的皱纹，忽然有些难过。
如果他们问了，我会说吗？
不会。
慢慢长大，成长讳莫如深的教会我们化妆和沉默。即使是最亲的父母，也再未能看到我们最狼狈、最无助的模样。
“爸，我还不想考虑恋爱和结婚。”
“想等谁啊？”
“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有些累了，同样也不想你们再做无用功。”
“果然长大了啊……”
“长大了也是你们的女儿。”
看到唐爸脸上无可奈何的笑，我凑过去揽上他的胳膊，亲昵的靠在他的肩膀上。
只是太累了，想回家了。
“进去吃饭吧！”
“好。”
时光静静的流淌，好像是在杜鹃花开了又谢了的时候，接到了刘婷的电话。
听说胡菲就要结婚了。继刘婷、丁宁之后，胡菲是404女寝第三个走进婚姻殿堂的人。
“笑赧，你没有收到消息吗？”
“没太注意……我看看邮箱吧。”
打开许久不用的通讯软件，邮箱里的许多封未读信件，果然有一封发自胡菲。
“怎么样？收到了吗？”
“嗯。”点开信件，里面端端正正就是她的结婚请柬，“收到了。”
“那你去不去参加她的婚礼啊？”
“我……不去了吧。”
“你呀……”手机那头，刘婷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你说这两年，我生儿子你不来，丁宁婚礼你也不参加，现在胡菲的婚礼你还拒绝……笑赧，你是不是生病了？”
我干笑了两声，发现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可以解释的，只好接受：“嗯。是吧。”
她那边静默了两秒，随后传来的声音已经变低，“笑赧，你回来看看他吧？”
“我……刘婷，我有点忙。”
“笑赧……你还回来吗？”
我也不知道。
切断了与刘婷的通话，幼稚园的上课铃也打响了。办公室里的老师三三两两的拿着教具离开，看着骤然安静下来的小空间，一种莫名的无力感突然袭上心头。
生病了吗？
原来，我已经躲了两年。
压下心底的空落，我看了一眼桌上的课表，还是要继续生活。这节课我休息，放下手里的手机，我准备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可是小秦老师却挡住了我的去路。
“这节课很简单，给小朋友讲一个故事就行！笑赧，我有事外出，请假的事情只能先斩后奏了！”她讲一本厚厚的书塞进我的手里，睁着星星眼看我，一副非我不可的模样。
“可……”我原本想说，唐妈今天约了我早点下班陪她去看小唐恬的，然而转念想到这也许又会是一场“鸿门宴”便拿稳了手里的书本向她点头。
“笑赧你人真好！”看来她真的是有急事，马屁还没拍足三次就匆忙的捡起背包要离开。
“对了！记得帮我问候我的baby们！”
“好！”
厚重的故事书里已经做好了许多标记，估摸着夹有书签的那一页就是课程进度，于是我也不多考虑的捧着书走进了大二班。
今天要给小朋友们讲的故事是……我打开夹有书签的那一页，王尔德三个大字映入眼帘，而后跟着的是，“《夜莺与玫瑰》……”
《夜莺与玫瑰》！？
我的眼睛紧紧的锁住书页上那几个大字，没错，是‘夜莺与玫瑰’。那时候，姜其铮也给我讲过这个故事，只是故事的结局，我至今未知。
“笑赧老师！”
在我还出于震惊中没有缓过神来的时候，下面已经传来几个小朋友的声音。
“嗯，怎么了？”
放下手里的书本，我看他们。
“笑赧老师，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
“噢……”我用手指触碰了眼眶，就有液体润湿了指尖，“今天的风有些大呢。”
我朝他们笑了笑，重新把注意力移回故事书上。
“很久以前，有一个年轻的男孩。他是一名学生。有一天，他在花园里大声喊道：‘她说过只要我送给她一些红玫瑰，她就愿意与我跳舞。可是在我的花园里，连一朵红玫瑰也没有。”
“笑赧老师，我看到花店里有好多好多的红玫瑰花，他为什么不去买呢？
是啊，为什么不去花店里买呢？
又有一个男孩猜测：“是不是他没钱呀？”
也许吧？
“先听老师讲故事噢，等故事讲完了，大家再问老师问题，好么？”
“好！”
“年轻男孩的这段话，给在圣栎树上自己巢里的夜莺听见了……大家知道夜莺是什么么？”
“是会唱歌的小鸟！”
“对，真聪明！夜莺啊，就是一种唱歌非常好听的鸟儿。故事里的夜莺呢，它听见了年轻男孩说的话，它就从绿叶丛中探出头来，四处张望着……”
原来，男孩爱上了一个美丽的女孩。而那个女孩告诉他，只要他送她一朵红玫瑰，她就会在王子举办的舞会上，跟他跳一支舞。
“‘乐师们会坐在他们的廊厅中，弹奏其他们的弦乐器。我心爱的人将在竖笛和小提琴的音乐声中翩翩起舞。她跳得那么轻松欢快，连脚跟都不蹭地板似的。那些身着华丽服装的臣仆们将她围在中间。然而她就是不会同我跳舞，因为我没有红色的玫瑰花献给她。’于是，男孩扑倒在草地上，双手捂着脸放声痛哭起来。‘他为什么哭呢？’一条绿色的小蜥蜴高高的翘起尾巴从他身旁爬过时，这样问道。”
“他为什么哭呢？”
与故事里那些小精灵一样，坐在下面的小宝贝们也睁大了眼睛表示疑问。
“‘他为了一朵红玫瑰而哭泣。’，夜莺告诉大家。”
“又是红玫瑰？”
“嗯。”我朝着孩子们露出一个自以为慈爱的笑容，继续道：“夜莺想帮助男孩拿到一朵玫瑰花，于是它找到了一棵树儿。‘给我一朵玫瑰花，’它大声说，‘我会为你唱我最甜美的歌。’。可是树儿摇了摇头，它告诉夜莺：‘我的玫瑰是红色的，红得就想鸽子的脚，红得超过在海洋洞穴里飘动的珊瑚大扇。但是，冬天已经冻僵了我的血管，霜雪已经摧残了我的花蕾，风暴已经吹折了我的枝叶，今年我不会再有玫瑰花。’”
夜莺说，我只要一朵玫瑰花，只要一朵玫瑰花！难道就没有办法让我得到它吗？
后来，树儿告诉它，如果你想要一朵玫瑰花，你就必须借助月光用音乐来造出它，并且要用你胸中的献血来染红它。你一定要用你的胸膛顶住我的一根刺来唱歌。你要为我唱上整整一夜，那根刺一定要穿透你的胸膛，你的献血一定要流进我的血管，并变成我的血。
夜莺犹豫了，可是为了男孩的愿望，它还是在月亮挂上了天际的时候，朝着玫瑰树飞去，用自己的胸膛顶住花刺。它用胸膛顶着刺整整唱了一夜，就连冰凉如水晶的明月也俯下身来倾听。整整一夜，它唱个不停，刺在她的胸口上越刺越深，它身上的鲜血也快要流光了。
它开始唱起少男少女心中萌发的爱情，在玫瑰树最高的枝头开出一朵异常红艳的玫瑰。歌儿唱了一首又一首，花瓣也一片片的绽放了。起初，花儿是乳白色的，就像悬在和尚的雾霭，白得就如同早晨的足履，白得就像黎明的翅膀。在最高枝头盛开的那朵玫瑰花，如同一朵在银镜中，在水池里照出的玫瑰花影。
慢慢的，慢慢的，玫瑰花越来越红，而终于在天亮之前，这朵非凡的玫瑰变成了深红色。就像东方天际的红霞，花瓣的外环是深红色的，花心更红得像一块红宝石。
不过夜莺的歌声却越来越弱了，它的一双小翅膀开始扑打起来，一层雾膜爬上了它的双目。
这时她唱出了最后一曲。明月听着歌声，竟然忘记了黎明，只顾在天空中徘徊。红玫瑰听到歌声，更是欣喜若狂，张开了所有的花瓣去迎接凉凉的晨风。回声把歌声带回自己山中的紫色洞穴中，把酣睡的牧童从梦想中唤醒。歌声飘越过河中的芦苇，芦苇又把声音传给了大海。
快看！快看！玫瑰已经站好了。树儿叫了起来，可是夜莺没有回答。因为，她已经躺在长长的草丛中死去了，心口上还扎着那根刺……
“笑赧老师！笑赧老师！你怎么不讲故事了呀？”
“笑赧老师，你怎么哭了呢？”
“笑赧老师，树儿没有玫瑰花了，夜莺怎么办呀？”
孩子们的喧闹声把我由沉郁中拉回到现实，手指重新触碰上脸颊，指尖也再一次被润湿。不是因为风大，而是因为心疼了。
“笑赧老师？”
“嗯。”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我问他们，“怎么了？”
几个小孩子睁着迷蒙纯真的眼睛问我：“笑赧老师，继续讲故事吧！夜莺后来怎么办呀？”
“嗯……”合起书本，我努力按下心底不断涌出的沉痛，稳声告诉他们：“春天来了，男孩的花园里开出了好多漂亮的红色玫瑰花。他摘下许多，送给了女孩和善良的夜莺。”
回到家里，唐妈还没从嫂子家里回来。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许多未接来电，我只是觉得疲倦。直接扔下了肩上的背包，趴在了沙发上。
故事的结尾，到了中午时分。学生打开窗户朝外看去，“啊！多好的运气呀！”他大声嚷道，“这儿竟有一朵哦红玫瑰！这样的玫瑰我一生也不曾见过。它太美了，我敢说它有一个好长的拉丁名字。”他俯下身去把它摘下来。
随即他带上帽子，拿起玫瑰，朝教授的家跑去。
可是女孩拒绝了他，说玫瑰花与她的衣服不配，而且宫廷大臣的儿子已经送了她珍贵的珠宝，人人都知道珠宝比花之前。男孩很气愤，随手把玫瑰花扔到大街上，玫瑰花落入阴沟里，一辆马车从它的身上碾了过去。而他一边说着爱情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一边回到自己的屋里，拿起满是灰尘的书，读了起来。
居然，一个童话故事也能如此残酷。
一个残酷的童话，由洁净清新的语言表现出来，让人感受到的是对爱情的思考，以及由思考带来的浓重的哀愁。
“回来了？”
我没有想到家里居然还有人，可是我好累，不想起来，只得懒懒的跟从卧室里走出来的唐爸点头，道了一声：“嗯。”
“怎么，很累？”
“嗯。”
“吃过饭了吗？”
“嗯。”
“不高兴？”
“嗯。”
看我实在是不愿意说话，唐爸也不打算招惹我了，直接把我赶回了房间。
可是趴回我的狗窝里，我却的眼睛却再闭不上了。从枕头下抽出那本厚重的笔记本，里面几乎已经写满了那个人的名字。
姜其铮……姜其铮。
七十八天，我就这样等着你了。
与你分开的第四百零五天，今天终于天晴了，我很想你。
原来已经五百天了。姜其铮，今天听刘婷说A市下雪了。明天，我们一起去A大踩雪吧！
第六百天，和唐爸一起看到了楼下那个矮脚树。我问他：为什么再没有提起你的名字。他说：忘记了。生气吗？难过吗？伤心吗？那快醒过来吧。
今天……我从包里拿了一只笔。
“第七百一十二天。姜其铮，我读完那个故事了，很偶然的机会。如果没有这次巧合，我大概已经忘记了。《夜莺与玫瑰》。我猜啊，你那个时候跟我说这个故事，是不是想要骂我呀？
其实，你就是夜莺，而我是那个年轻学生，任泽沛就是教授的女儿吧？
虽然人物的形象不能完全对应起来，可是……就算你是在骂我好了。
我好自私啊。
我不管，你快点醒过来吧。”
我不会再让你痛了。
“喂！笑赧啊，我今天听小朋友们说，你前天跟他们讲了《夜莺与玫瑰》啊？”
办公室里，又到了午休时间。不见了一天的小秦老师，重新回到了我们面前。
“嗯。只是读了前面一点我就开始后悔了。”
“然后呢？”
“然后，我让夜莺与玫瑰幸福快乐的生活了下去。”
“聪明！”小秦老师打了一个响指，随后放心的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说道，“这本童话集是我拖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没有想到外国幼稚园的小朋友对于童话故事有这样大的接受度。我以前也听别人提起过《夜莺与玫瑰》这个故事，书本到了之后因为时间问题也只是粗略的看了一点。因为，题材比较特殊啊，所以还特地用书签做了标注。谢谢你啊笑赧，这个故事，也许让孩子们长大了自己去读会更好。”
“我知道。”
“诶，说到这里，我突然很想知道故事的结局啊！笑赧，你跟我说说吧！”
故事的结局……
“那后来呢？”
“后来……很晚了，剩下的部分，明天再说。”
“姜其铮！”
“乖。等我回去再给你讲，或者，你现在去网上找找答案？”
“算了吧……我等你回来。”
记忆跳转到两年多前的一个夜晚，他说回来给我补一个结尾。可是，我却再也没有等到他。
“笑赧！”
“嗯。”我看向坐在对面的小秦老师，笑着回答：“夜莺用全部的鲜血和整夜的歌声染红的玫瑰，用生命去换来一个男孩一个晚上的爱情，最终被人弃之如敝履。”
“好……残忍。”
是啊，多残忍。
原来最宝贵的东西往往最卑微。
男孩对教授的女儿心生爱慕，他需要一朵玫瑰花来表达爱意。可是他是行动上的矮子，只晓得喃喃自语，自怨自艾，为没有红玫瑰而哭泣。当找到红玫瑰时，只说自己运气好，没有半点感恩。而当自己遭到拒绝时，却说：爱情是多么愚蠢！
而这与当年的自己又有何种区别呢？
姜其铮，我现在不坏了，我有良心了……
我的良心就是你，你还不回来吗？
十月国庆收假回来，大家也都从游玩娱乐里收心，回到各自的轨道里继续原本节奏下，或沉闷或惊喜的生活。而唐爸唐妈却还没从节日的喜乐气氛里缓过神来，约着伯父伯母又往黄山奔去了。
而我的幼稚园工作，轻松，很轻松，甚至轻松得有些无聊。
爸妈都走了，没人给做饭的我只好粗茶干饭，外卖餐厅，有一顿没一顿的对付我这不争气的肚子。大概是心疼我，偶尔堂哥下班了还来接我去他家里吃饭。和他斗斗嘴，接受嫂子无微不至的关爱，再逗逗我们可爱香软的小唐恬……其实想想，生活还是很美好的。
“又来玩我的宝贝女儿啊！”
“对啊，可好玩了呢！”我捏捏唐恬的小脸，冲着我哥做了一个鬼脸，谁知道一向乖巧的小唐恬今天是不是跟我哥串通好了，居然一下子就咿咿呀呀的大哭起来。这可真的吓坏我了！
而堂哥则眼疾手快的把小唐恬抱回到他的怀里，小心的颠着她，一边哄她，还一边朝我讽刺道：“有本事自己生一个去！别来惹我们家的小公主！”
“我……”原本应该恶狠狠的回他：生就生！可是话还没出口气势瞬间就又弱了下去。生孩子，唐家几乎所有人都在盼着我早点结婚，生孩子，可是我要找谁娶我呢……
我不要别人，我只要姜其铮。
“哎哟这是怎么了呀？”见我们这一边闹出了大动静，担心我哥又给我发难，嫂子立马就过来救场了。她接过堂哥怀里的小唐恬，手指轻柔的点了点她的小鼻尖，小唐恬就笑了。
“真是亲生的啊……”我哀怨的朝嫂子望了一眼，而她则是笑着把小唐恬重新塞回我哥的怀里，把他们俩都推进了房间，最后才来安慰我这个唐家的头号单身狗。
“怎么了，最近见你的笑容是越来越少了？”
“我……想妈妈。”
虽说这个理由的确有些好笑，可我没想到嫂子居然真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是哪家的巨型小 baby啊，这么哀怨。”
“你们家的，唐家的。”
捡起沙发上的抱枕，我带着抱枕一屁股陷进了沙发里。
嫂子也在我的旁边坐下，“家里叔叔婶婶给的压力太大了么？”
“也没有。”
虽说逼婚还在继续，但因为有了唐爸的庇护，唐妈的气势已经没有原来那样凶猛了。至少，不会把男方的信息直接塞进我的手里，然后联合伯母一起把我推到约会的地点。
想起曾经那些经历，还是发怵得很。
“就是，觉得有点累了。”
“我看你是憋坏了。从A市回来这两年多，就没见你离开过家门。要不，跟单位请个假，出去走走吧？”
“可是，可以去哪呢？”
“去你想去的地方。吹吹风，晒晒太阳，看看陌生人的笑脸……”
想去的地方。A市吗？
“嫂子，我不敢离开。我害怕走得太远会迷路，然后就回不来了……”
我害怕，他醒来之后，会找不到我。
“那就去你最熟悉的地方吧。”
还是没有走，走不了。
合上日记本，已经是第七百六十四天了。又是一个月过去，十一月的L市依旧没有像A市那样下雪。
天冷，裹着唐妈在商场给我新买的又红又土的花围巾，我打车去了幼稚园。
“哇，笑赧，你最近的形象真的是越来越往风不羁了啊！”
小秦老师走到我的办公桌边，扯了扯我脖子上的花围巾，对我朝着惨不忍睹方向越走越远的审美，表示惊讶和惋惜。
“额……我妈买的，正好也需要，就戴上了。”
“可是，笑赧，你真的要这样糟蹋你的高颜值么？”
“还……好吧？”
高颜值？当初姜其铮可是说我丑的啊！
“我看你到幼儿园工作的这两年，衣服来来去去就是那三五套，笑赧，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啊？”
“不是女人，那我自称女生，你别嫌弃我啊！”
小秦老师白了我一眼，随后坐回自己的位置，“看你这么干净清爽的模样，喊女生也是没有问题的啦！”她眼珠一转，慢慢又凑到我的耳边小声问：“笑赧，说实话，你都不谈恋爱不交际的，你是不是还是处女啊！？
“……我。”回答不出。
“不会吧笑赧……”她的脸上全都是惊讶的表情，“笑赧，你可真是个宝贝啊！”
“我，我有未婚夫了。”
“真的？他在哪啊，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也没见过他啊？”
“他在忙。”
“当兵？军人？”
我摇摇头，却没有再解释。
“哇，这么神秘啊！是不是很帅？”
“嗯。是挺……帅的。”
“脸都红了，看来真不能再闹我们已经有主的名花了。”
八卦够了，小秦老师也满意的离开了。而我的脸似乎还在为了刚才那一句‘未婚夫’而不争气的烫红着。
如果姜其铮听到我的话，他会笑我的吧？
笑我这么主动，这么不矜持，不害臊……
姜其铮，就当你是在忙好了。
不大的办公室里，还坐着几位年轻漂亮的女幼师。十点多了，想着等会还有课，我也摘下脖子上的围巾，拿了教材就往教室方向走去了。手工课。空调很温柔的照顾着教室里的温度，二十个小朋友乖乖的坐在儿童软垫上。倒腾着各自从家里面带来的小玩具。好多年前，我也是这样无知单纯，天真烂漫的吧？
他呢？真的很难想象，姜其铮小的时候是怎样一个模样，飞扬跋扈，英俊秀美，蠢萌软糯的……小屁孩？
人家贾宝玉是忙着哄姑娘，而他，肯定是姑娘忙着哄他吧？
“笑赧老师！你怎么又笑了！”
旁边一个小宝贝的声音把我从幻想中拉回现实，我才意识到，嘴角的笑意已经蔓延到了眼底。
“因为，小涛你做的纸鹤很漂亮呀！”
“真的吗？”
“嗯！好好留下来，拿回家送给爸爸和妈妈，他们肯定会非常高兴的！”
“嘻嘻，好啊！还要送给爷爷和奶奶！”
“嗯。”
如果可以回到孩童时代那该有多好啊，其实如果不是唐妈老逼着我考虑人生大事，我也好想折一个纸鹤送个她。
两个吧！一个送给唐爸。
午餐前持续了三十分钟的手工课终于结束了，小朋友被生活老师带去餐厅吃饭。和他们一一挥手道别后，我还得处理地上零散的玩具和儿童软垫呢。
窗外的音乐慢慢接近尾声，而校园里的喧闹声也渐渐消散掉了。小朋友们该午睡了，而我们的午餐时间也到了。
可是想想今天出门之前唐妈压着我吃了两个肉包子，我隔着毛衣摸摸肚子，最后还是放弃了去餐厅吃饭的想法。等收完东西，就直接午睡吧。
“笑赧老师！”
我还蹲在地上整理着东西，身后就响起了一阵脚步声，随后便是小男孩稚气的声音。我回头，就看到了小涛。
“怎么了？吃过午饭要准备午睡了噢！”
“我知道。”小涛朝着我笑，随后故弄玄虚的从背后拿出了一只纸鹤放在了我的手心上，“老师，我一共折了六只纸鹤。一只送给爸爸，一只送给妈妈，一只送给奶奶，一只送给爷爷，一只送给小莉莉。还有一只，我想送给你！”
“真的吗，谢谢你！小涛，我真的很喜欢。”
“嘻嘻，笑赧老师，我也喜欢你。”
小涛说完话，就猝不及防的往我的脸颊上啄了一口。而我……原谅我一个25岁的大龄女孩，在一个四岁的稚嫩男孩面前还红了脸。
“笑赧老师，那我回去睡觉咯！”
“嗯……好。”
送走了小涛，我又看了手里的纸鹤好久。想起那一年姜其铮在篮球场的众目睽睽之下走向我的那个场景，分不清骤然加速的心跳到底为谁。
我把纸鹤放在地上，又继续整理软垫上散乱的东西。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又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朝着我的方向，慢慢变大。
“小涛？”我以为又是这个调皮的小孩，于是头也没回的又问，“怎么又回来了呀，小朋友要乖乖睡午觉才会健康长大噢？”
可是，回应我的只有沉闷的空气。
“小涛？”
将手里的积木放到塑料筐里，重新捡了地上的一块，我又喊了一声。可是，身后的人依旧没有答我。
奇怪……“你怎么不理老师……”说话间，我回过头去看他，可是眼前的人却让我的话止在了喉咙间。
如果不是他那双幽蓝的睡凤眼，我怕我会真的忘记他的样子。
我看着他，手里的积木也不受控制的衰落在地。‘啪’的一声，把我全部的思念的唤回。
“姜……”
“唐笑赧。”
他站在我的对面，背着光线，让他身体的轮廓染上一层融融的暖光。我看见他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看着我笑成了一个大男孩。
他朝我伸出双臂，而我却再也不能控制住就要盖过鼻酸的眼泪，滂沱着落下，最后埋入他的怀里。
“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
“我以为我等不到你了？”
“我回来了。”
“姜其铮？”
“嗯？”
“姜其铮？”
“嗯。
“姜其铮？“
“嗯。”
他收紧了手臂的力气，将我紧紧锁在他的怀里。
“我真的怕我会等不到你了……”
“我回来了。”
好幸运，你终于回来了。
从唐爸唐妈的款款热情里逃脱出来，我们牵着手走在冬天L市的街头。风有些大，可我却迎着风笑成了一个小傻子。
我无数遍的提醒自己的意识保持清晰，可即使确定他就牵着我的手走在我的身边，我还是不敢相信，姜其铮他真的回来了。
“傻瓜，干嘛一直看着我？”
大概是被我看得有些心毛了，姜其铮笑着把我的脑袋扭过一边。
“因为你好看嘛！”
我重新看回他英俊的侧脸，花痴相暴露无余。
“姜其铮，我好想你啊……”
“我知道。”
“我真的好想你啊！”
“嗯。”
“姜其铮……”
“嗯？”
他也侧过头来看我，四目相对的若干秒后，我居然羞红了脸……转过头避开他焦灼的视线后，我开始胡乱的找话题。
“今天，我的学生小涛送了我一只纸鹤……”
“嗯。”
“我也会折纸鹤，等会回家了我折来送你吧！”
“嗯。”
“对了！你饿不饿，我知道下面那条街开了一家A市特色小吃店，味道真的很好！还有我家楼下，那里的冰淇凌店转让出去了，现在开了一家奶茶店……可是，我还是不怎么喜欢喝奶茶。”
“嗯。”
他的手好大好暖，十指相扣，我的手心似乎可以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有点烫，又暖暖的，这种动人的温度好像可以通过手心直接传到心底。
“我爸和我妈，国庆之后还去了一趟黄山，他们说，那里的景色可美了。以后，我们也去黄山玩吧！我哥哥的女儿喊我姑姑的时候，声音特别好听。她的头发细细软软的，脚丫子也可爱极了…我现在是幼儿教师了，和丁宁一样，不过，薪资上我要差了她好多好多呀！对了，你知道吗！刘婷和张植优的小孩出生了，是个男生噢！刘婷给我发了好多小宝贝的照片，软软糯糯的，他们都评价说长得很像刘婷，可是我怎么都看不出呢？其实，我觉得啊，小宝贝刚出生没多久的样子，真的挺丑的……红红的，皱巴巴的，就像你以前说的一样，像只丑猴子！不过现在真的要好看了很多呀！还有啊，胡菲给我发了邮件，她结婚了，只是我没有去参加她的婚礼。我挺想她的，她能找到幸福我真的很开心！其铮，A市今年是不是又下雪了呀？等哪天有空，我们一起回A大看雪吧！然后等到三月，我们还可以看粉红色的海棠花……其铮……姜其铮……”
那个时候，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一句话也说不清了，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但是我知道他回来了。
姜其铮真的回来了。
“笑赧。”
他把我拉进他的怀里，在我没话可说的时候，他的声音终于在头顶响起。
“嗯？”
“我很想你。”
“我也是。”我缩进他的怀里，鼻音却越来越重，“姜其铮，我看到那个故事的结局了，《夜莺与玫瑰》。”
“嗯。”
“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
我想抱着你，听你的呼吸心跳，一刻也不要离开你的视线。
“嗯。”他松开了我，温柔的给我拭去脸上的泪痕，随后把手移到我肩上的花围巾上，笑着问我，“唐笑赧，你这是什么品味？”
“很丑吗？”我突然大囧，一瞬间眼泪再也掉不下来了，“我妈给我买的……”
他笑，“丑死了。”
“那……”
他脸上的笑容在加深，在愣着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再次把我搂进了他的怀里。
“我喜欢丑的……”
我环住他的腰身，忽然有些想笑，“其铮。”
“我爱你。”
“嗯。”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番外－一共七百六十四天（唐笑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