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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我等你(结局) ...

  •   “笑赧!”
      再次清醒,已经是一个明晃晃的白天。笑赧睁开了眼睛,床边已经围了许多的人。刘婷,丁宁,陈胡菲,还有张植优......都是熟悉的人,唯独不见姜其铮,和任泽沛。
      “笑赧,你没事吧?”
      看她木然的样子,刘婷有些担心的握上了她的手。很温暖的触感,笑赧看着她担心的脸就笑了。
      “笑赧!”
      怕她的意识已经错乱了,刘婷就又焦急的喊了她一声。
      “没事吧,你没事吧!你别吓我们啊!”
      “我......没事......”
      干涩的喉咙艰难的扯出了几个字,脸上的虚浮的笑意却依旧还在。
      “嗯......那就好了......”
      似乎是欣慰,又或是担忧,刘婷和在场的几个人交换了眼色,却还是控制不住的流下了眼泪。
      “别哭......我,没事......”
      “嗯。”
      笑赧的意识已经完全清醒,看着他们几个人哀伤而沉默的模样,不用明说笑赧也已经回想起来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他呢?”
      “笑赧......”
      刘婷犹豫着没有把话说完,丁宁就凑了上来,细心的摸摸笑赧的脸,撑着脸上的哀戚之色嗫嚅了好久才道:“你渴不渴,饿不饿?你想要什么,想吃什么都跟我说?”
      “嗯。”
      笑赧平静的看了她一会,视线重新回到了刘婷的脸上:“刘婷......任泽沛呢?”
      “笑赧......”
      言尽于此,看他们如此沉痛的模样,笑赧已经可以预见了他们之间的结局。
      “孩子,孩子呢?”
      她的手背上还扎着针水,因为才刚醒来,所以还没有完全的力气。她的手一点点移到自己的小腹上,上面已经是平坦坦的一片。
      “笑赧。”
      怕她太过伤心,刘婷又心疼的覆盖住她冰凉的手,想要安慰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静静的看着她,想用手上的温度给她力量和安抚。
      如此,一切都已经不言而喻。
      笑赧没有哭,只是沉默的闭上的眼睛,没有再说话。
      该在的人都在,而那个曾经无数次厌恶而离弃的人却真的就这样不在了。她闭着眼睛,脑海里一帧一帧浮现出那些他们相携一起走过的时光图层,隐忍的泪目不知道泪水为谁而流。而胸口隐隐发疼的心脏也不知道是在怀念故人,还是在缅怀遗憾。
      一切都让她心头钝痛却又措手不及。
      在医院停留的这半个月,笑赧好像又回到了两个多月前在任氏别墅初次醒来后的那个状态。不言不语,少食少寝。失去了孩子和任泽沛后,她的体重再次骤减,已经瘦得不成人样。
      听刘婷说,她已经在医院里昏迷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而任泽沛的葬礼也就在安排在那一周,从开始到结束,笑赧都不闻一言。
      期间任太太曾到病房里看过笑赧,但笑赧醒来后却再未见过来人。
      十月的天秋意正浓,医院的小花园里只有笑赧一个人坐在轮椅上,看着大片大片的黄叶飘落在地。她透过树叶的缝隙,看着深秋的碧蓝天空,眼角不自觉的流下了一行清泪。
      “笑赧。”今天陈秘书推着笑赧出来已经很久了,刘婷给她带了热食,却发现病房里并没有她的人影。听了护士的消息,刘婷找到了花园里来时,陈秘书已经不见了。“外面冷,我们回去吧?”
      将从病房里带出的一件外衣披到笑赧的身上,刘婷蹲在了她的脚边,握住她的手。
      “嗯。”
      笑赧低下头看着她笑了一下,随后点头。
      “今天,陈秘书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
      她终究没有和任泽沛订立法律上的关系,所以他去了之后,笑赧依旧是自由身。只是,他给自己留下了海边的那一套别墅,还有市中心里A市层建办公大楼旁边的一家店铺。听陈秘书说,那间茶餐厅早在梧桐回到任泽沛身边之前的一段时间就已经开始正式营业了,只是一直到现在笑赧才知道它的存在。别人或许不懂,但是笑赧却明白,那是他在兑现当日给笑赧的一个承诺。当时她并没有当真,只是不想,任泽沛真的用心去做了。
      可即使如此,老板和老板娘的故事,终究还是没有一个完满的结局。
      而那一晚的车祸,让笑赧如何也想象不到会是梧桐的手笔。那个柔媚动人的女人,最终还是以这样的方式凋谢,在她痴迷而深情的爱恋中。
      “姜其铮......他就在这间医院里。”突然的,刘婷在笑赧的身后开口,语气里带着试探和鼓励,“你真的,不想去看看他么?”
      其铮......自从被任泽沛囚禁了之后,笑赧就再未敢轻易触碰这两个字。曾经的伤痛又在一瞬间撕裂了她的胸口,她的心里已经鲜血直流,痛到无法呼吸。
      “不了。”
      她闭上眼睛,听着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树叶枝桠在摇曳,听着招摇的灵魂,美丽的身体,还有决绝的欲望在凋零,跟着她身体内的某个部分,逐渐崩塌,泣不成声。
      出院以后,笑赧已经无家可归。拒绝了刘婷他们的帮助,陈秘书把笑赧重新送回了海边的那一套别墅。任泽沛已经不在,别墅再如何浮华美丽的外表也盖不住内里的冰冷和空虚。
      “太太。任先生已经被安葬在了北丘墓园。”
      这是陈秘书临走前,留给笑赧的最后一句话。
      她此刻就站在任泽沛的房间里,和她想的一样,清白灰的冷淡空间。这是她在这里生活的两个多月里,第一次走进这一间房。
      里面有他已经慢慢消散掉的味道,有他的办公桌,他的椅子和他整齐干净的床......笑赧走到了他的办公桌前,一只精巧的盒子突然攫取了她的注意。笑赧将盒子的盖子打开,上面正安然的摆放着一条红绳手链,上面串了一颗白色的瓷珠子。
      笑赧还认得它。是当年她戴在任泽沛手上的那一条手链。只是珠子上的‘笑’字已经被蹭掉了许多,没有办法辨明,而原本鲜红色的绳子也已经褶皱得失去了当年的模样......
      她笑了一下,准备把手链重新放回盒子里时,指尖却触碰到了盒子底部被软布覆盖住的硬物。她将灰色的软布掀起,那一串被任泽沛从她手腕上剥落下来的彩石手链重新回到笑赧的视线里。
      原来,他没有将它丢弃,而是安稳的藏在了这里。

      这一天,天格外的清朗舒爽。笑赧在陈秘书的陪同下,来到了市一监。
      数月后再见梧桐,她还是那样的美丽,只是又瘦了。再如何美丽动人的脸也掩盖不住眉目间的那一抹凄凉和倦容。
      “你来了。”
      隔着玻璃,是梧桐先开了口。
      “嗯。”
      笑赧的脸上是全然的平静。看着她,淡淡的应了她一声。
      似乎是对笑赧脸上的波澜不惊有些意外,不过片刻之后她又嘲讽的笑了一声:“没想到吧,最后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笑赧看着她嘴角的苦涩笑容,没有说话。等她止住了脸上的笑意,才又继续道:“我以为他没那么爱你......可是,我好像真的错算了......”
      梧桐又笑了,笑得那样的凄零。
      “我和他在高中的时候就在一起了,那个时候,没有你,只有我和他还有姜其铮,就我们三个人......后来我们就近报了同一所大学,姜其铮就遇到了你。在那之前,你一定也知道任泽沛的名声吧?在外人眼里,我和他是最登对,最般配,也最令人艳羡的一对......我从未忌惮过你的出现,甚至还有心撮合你和其铮,但是后来......”她停了下来,看着笑赧的眼睛里带着些无可奈何,“女人的直觉是那么可怕,我知道你喜欢的人是他,可还是寥寥数语的选择了视而不见......因为我相信他,并且,从未怀疑......可是,唐笑赧,我还是输了,而你却得到了一切......你开心了么?”
      笑赧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看着她。
      “你一定不知道吧,许多年前,我怀上过他的孩子。那个时候,我才十八岁,高中刚刚毕业。可是为了他的发展和前途,我把孩子打掉了......那是我跟他的第一个孩子,在他还没成型的时候就死在了我的手里。而第二个,我跟他的第二个孩子,被他打掉的那个孩子,他化成一团血水,死在了我的身体里。”
      “梧桐......”
      看着她这样悲恸欲绝的模样,笑赧有些不忍心,她轻轻开口喊她,可是梧桐却不想停止,又继续说道:“大学快毕业的那一年,也是我唯一离开他的那一次,你知道是为什么?”她轻笑了一声,眼眶已经泛红,“那个时候我在C市忙着做毕业设计,后来有一天晚上被几个朋友拉去了酒吧,而就是在那里,我醉酒与一个陌生的男人发生了关系,更令人崩溃的是,几个月后回到A市,我居然发现我怀孕了......那个时候我又慌又乱,因为我不知道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到底是他的还是那一次该死的意外......”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哽咽,可是对上笑赧略显哀戚的神色,她还是强忍着泪水接着道:“我怕了。如果是别人的种我绝对不能让他存活,可如果是他的孩子,我又不敢轻易的扼杀......那一段争吵和折磨的时间,我最后还是决定把孩子打掉,所以,我去了美国。为了把戏做足,我只好急中生乱的把你拉进了赌局......可我终究还是算错了,我天生不是一个赌徒,所以我还是输了。我低估了他对你的感情,也高看了自己对他的意义......所以最后,唐笑赧,是你赢了。我输掉了他,也输掉了一切。”
      一直以来,笑赧都认为她承受了所有的痛苦,可是她却不曾想过,真正的悲剧早已被掩盖在漫漫的时光长河中。她知道的太少,她看的太不真切,究竟这一场悲剧里面隐藏了多少的故事,多少的悲哀,多少让人悲恸欲绝的秘密,她都所知甚少。
      她沉默的闭了闭眼睛,再次抬眼时,梧桐脸上的苦痛已经被一个轻松却依旧苦涩的笑容掩盖。
      “我后悔了,可时间却不允许回头。我爱过,伤过,也疯过......终究,我还是不明白成全和宽恕,所以,我这一次是真正,彻底的失去了他......可是,他到了临死的那一刻,目光却依旧望向了你,连一点点的悲悯和怜惜,甚至是怒意都不肯分给我......”她脸上的苦笑已经再一次积聚成了泪水,可是她的话语却依旧清晰分明,“你也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失去了最爱的人,那种锥心刺骨的痛你应该最有共鸣吧?”
      笑赧木然的看着她,心里数度翻腾的暗潮一次次涌起又一次次的被她按回心底。她没有说话,只是眼眶中终于应景的染上了猩红之色,与玻璃另外一边的梧桐,相得益彰。
      “他死了,而我的人生也总算是毁了。”她自嘲的勾起了嘴角,眼底却依旧闪现着莹亮的泪光,“我们都太过自私,在如今爱情泛滥成灾的世界里,即使爱情失去了让一切不堪和衰败成为理所应当的理由,也不会让人觉得惊异......自私是就是秉性,从来最好的东西都已经为自己而保留,所以自私的人并不觉得自己自私,所以自私也不是错误......旁人小心就是了,可是唐笑赧,你太大意了。”
      “就算是好了。”笑赧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她看着带着病态美的梧桐,苦涩的笑了一下,“曾经以命相惜的人独自走了,我也很后悔啊。可是即使人生再重来一次,或许我们还是会得到同样的结果吧?对你,对我,对他,这样的纠缠和折磨,几乎都摧毁了我们的一生......梧桐,”她垂下眼眸,让泪水滴在交握的手背上,轻声却稳定道:“曾经,关于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仰望,可是人生不可复制也不能暂停和重来......最后,我也该离开了。”她重新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初来时的波澜不惊,“想说再见,但还是不要再见了吧。”
      她默默的看了她片刻,最后还是站起了身来。
      “笑赧。”
      梧桐在笑赧转身的那一瞬间喊了她。她回身,只见她脸上原本苦涩的笑容变成了近乎绝望的平静,那种无可名状的解脱与释然。
      “对不起。”
      这是她给出的,最后的结束语。
      离开了监狱,外面还是一片秋高气爽,大雁高飞的碧波蓝天。陈秘书还等在车边,已是下午,笑赧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开阔的天空,阳光意外的刺眼。
      “墓园那边已经打点好了,要不要先用些餐点再去?”
      回到车子里,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陈秘书向后座的笑赧请示。
      “不用了,直接去墓园吧。”
      晴朗的天,适合遇见故人,也适合怀念与告别。
      北丘墓园,安静清幽的地方。墓地的四周都是高大银杏树,枝繁叶茂,华盖常青。如今已是深秋时节,澄黄的叶子飘满了任泽沛的坟墓,秋风呼啸而过,卷起枝杈与草地上黄叶,将笑赧所处的天地染成了金黄的梦境,凄美又惑人,温暖而和煦。
      她坐在冰凉的石阶上,靠着他的墓碑,就像从前他们恋爱时候,她依偎在他的怀里。只是温度的反差,让她苦涩的勾起了嘴角。
      她伸手轻轻触碰着石碑上那一张光洁的黑白照,眼睛望向前面的一排金黄的银杏树,小声道:“我去看梧桐了。她,挺好的......”笑赧笑了一下,又继续道:“最近几天,我做了好多关于以前的梦。我梦到了你,刘婷,丁宁,陈胡菲,梧桐,还有姜其铮......很多很多,以前关系或深或浅的人,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或者又是因为现实的遗憾和空洞只能用睡梦来填补......我不知道,只是徒劳的想着,如果人生重来一遍,结局也许会是再一次的万劫不复。你曾经不止一次的说过,你爱我。而可笑又讽刺的是,我到现在都在畏惧你的感情。即使一切都尘埃落定以后,每每脑海中闪现出你的威胁和狠厉,我都会觉得脊背生凉。那一段昏暗无光的日子终于过去了,可我却没有感到劫后重生的轻松和感怀......任泽沛,我真的爱你,真的恨你,也真的怕你。你用生命换来了我的苟且偷生,可我真的醒来得到自由后却一次都不敢踏足他的病房......也许我该感谢你没有赶尽杀绝的。我还爱他,可是我却永远失去了爱他的资格。你可以体会那种爱而不能的悲哀么?如此带着复仇的感觉,它折磨我,摧毁我,让我痛到没有办法呼吸......”
      喜欢会放肆,而爱是克制。
      就像那一段话—有人认为爱是性,是婚姻,是清晨六点的吻,是一堆孩子。也许真是这样,但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么?
      我觉得,爱是想触碰又收回的手。
      爱一头鲸,就给它一片海;
      爱一只鹿,就给它一片森林。
      笑赧轻轻的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眼睛里已经染上了红色的血丝。她将左手无名指上的那一枚依旧洁净莹亮的戒指摘下来,放在他墓碑前的石板上,低声说:“阿泽,谢谢你爱我。但是这一辈子已经翻篇,很抱歉我给你带来的只有痛苦和折磨。只愿下辈子,我们都不要再遇到。”
      此刻,再见不是承诺,而是诀别。

      离开了任泽沛的墓地,陈秘书对笑赧说,任泽沛最终还是手下留情了,他没有对姜氏动手,甚至着意提拔了张植优。
      笑赧对此没有说什么,他们两个人默默的走在山丘的石阶上,快要走到车边的时候,笑赧却突然开口问他:“你知道钟悦的事情么?”
      “钟悦?”
      对于跳跃性这样大的话题,陈秘书表现出了明显的愣怔,可片刻后还是恢复了常色。他看了一眼依旧波澜不惊的笑赧,稳声道:“一年前。任先生给出了指示,让钟悦离开你的视线。”
      “因为我。”
      “是。”
      笑赧低头淡笑了一下,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车子平稳的往市区的方向驶去,笑赧却在医院面前下了车,她对陈秘书没有什么过多的交代,只是将包里的一份文件交给了他后便提了自己的包下车了。
      “太太?”
      陈秘书有点不放心笑赧一个人走动,在车厢里喊了她一声。
      “以后,再有机会见面的话,喊我笑赧吧。”她回头看着陈秘书笑了一下,又道了一声‘谢谢’便头也不回的往医院住院部大步迈去。
      “陈秘书?”
      笑赧走了,司机还要听从陈秘书的指示。
      他看着笑赧离开的方向,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叹了一口气,才对司机道:“走吧。”
      打开笑赧留下的文件袋,里面正是几天前他交到她手里的两份财产转移书。包括任泽沛给她留下的那一套别墅和市中心的餐厅,她都丝毫未动的交还了回来。
      任太太,唐小姐,唐笑赧,笑赧......他在心里默默的念着关于她所有的称呼,最后还是欣慰的笑了一下。只怕,她口中的机会,已经是遥遥无期了。
      安静的高级病房里,笑赧轻轻推开门进去,久未再见的姜其铮还紧闭着双眸躺在洁白的床上,不再是往日的英姿勃发的男人,他现在的存活需要依靠身上繁杂的医疗仪器才能维持。
      “其铮。”
      她慢慢走到他的床边坐下,轻轻的将他摆放在床单上手包进了手心里。
      “因为很想你,所以就来了。”
      她看着他苍白的面色,苦涩的勾起了嘴角,满心满肺的话突然乱成了一团,找不到头绪。
      “刘婷跟张植优已经结婚了,那天在婚礼上还看到了胡菲和丁宁,还有丁宁的男朋友,挺帅的......”她笑了一下,眼眶已经红了,“胡菲和我道歉了......我不是很开心,却又有些欣慰......”
      笑赧看着他沉睡的安静模样,小心的亲吻他的手背。
      “醒来后的这几天,我总是想起你过去的样子。想起我们第一次在‘花卉鉴赏’的公选课堂上见面,想起你在篮球赛上把拉到内场,赖着我上课,逼着我陪你打篮球,还想到了新年那时候热闹的饭桌,还有很多的孩子,漂亮的焰火,想你的霸道,赖皮,妥协和温柔......想了好多,好多。许多的回忆串联下来,好像从来都是你主动的靠近,而我却只是被动的接受。我真的很自私,很没有自知之明吧?那么多年的坚持和守候,一定很累的吧?我一直在想,我究竟是什么时候爱上你的,可是,我自己都不知道确定的时间。好像是那一个暧昧的新年夜,也可能是在更早之前,更甚于,是在无法触及的上辈子吧?也许是我们上辈子的故事太过悲伤,结局太过荒凉,所以到了这一世,我们才会相遇,才会相爱......可是,回想曾经我们一起走过的一幕幕,却总是悲伤的多,开心的少。其铮,你曾经说过,我是你的劫难。现在看来,的确是真的了......回顾前事,去日苦多。”
      泪水已经打湿了她的脸颊,可是床上的人却依旧没有任何的反应。笑赧悲伤的看着他笑,又继续道:“其铮,我好想你,好爱你,好爱好爱你......”
      可是,也同样的对不起你。
      一直在想为什么《东邪西毒》的英文片名是《ashes of time》,现在大概懂了,这部电影就讲了感情的三个状态:你有的你不要,你要的得不到,能得到的不能要。
      一旦纠结于此,活着就成了蹉跎。Time不再是生命,来不及燃烧,就已是灰烬。
      曾经张芸说,爱情里全靠运气。
      笑赧笑了。毕竟她曾经是幸运的。
      她得到过,也失去过。有时候难免怪命运残忍,它安排你们相遇,却又让你们接受别离。
      “其铮,你说是我们在一起过最后分开遗憾,还是根本没有在一起过更遗憾?”笑赧苦笑了一下,低头轻轻吻了他的手背,“怎么办,好像都只能是以遗憾收场了?”
      要醒过来,一定要啊。
      笑赧吸吸鼻子,用手抹掉了脸上的泪水。原本还想要继续说话,外面就响起了推门声,随后便是逐渐靠近,变响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笑赧略有惊慌的站起身来,一个打扮贵气的美妇人走进了笑赧的视线。
      见到笑赧的那一刻,她的脸上浮上了一缕疑惑之色,不过片刻后又变成了欣慰。她看着笑赧,礼貌问道:“你是,笑赧么?”
      “是。”
      笑赧脸上的惊惶已经褪下,如今是疑惑的表情。
      “你好。”美妇人朝笑赧笑了一下,随后也走到了床边,眉眼间带着些无可奈何的悲伤:“我是姜其铮的母亲。”
      闻言,笑赧忽的一怔,随后反应了过来便礼貌回道:“伯母好。”
      “嗯。”她笑了一下,坐到了姜其铮的病床边,“其铮以前就跟我说过你的。原本以为你们俩可以顺遂的走到婚姻,却没想到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样的环境......”
      笑赧看了她一眼,目光又再次的转回到姜其铮的脸上,没有说话。
      “这个孩子从小就任性倔强,认定的事情就很难回头......这几年,他一直都陪在你身边么?”
      “嗯。”
      笑赧的声音很轻,但她听到后还是笑了一下。
      “笑赧,你说,他还会不会醒过来?”
      “会的。”
      一定会的。
      笑赧将手腕上的那一串彩石手链取下来,又小心翼翼的戴在了姜其铮的手腕上,脸上是平静的微笑。
      一定,一定要醒过来。其铮。
      笑赧没有再说话,她轻轻的把姜其铮的手放下,目光在他依旧静默无闻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后,转身离开了他的病床。
      “笑赧。”等她走开了三五步后,姜母在后面喊了她一声,“你已经没有什么话要留给他了么?”
      “有。”
      笑赧回头看他,落寞的笑了。
      我等你。
      曾经听过很多人都说过一句话:我本以为我能温柔大方的与你告别的。
      所以最后,她还是要跟他告别了。只是,她的模样太过狼狈太过悲伤,一点也不温柔,一点也不大方。
      其铮,要醒过来。
      我等你。
      似乎是受到了某种感应,她好像听到了某种声音在挽留她。这样的感觉那么强烈,又那么凄楚,那么哀伤。
      仿佛此次一别,就是永远。
      至此一生,相见无期。
      她留恋的往洁白的床上望去,原本岿然不动的人却依旧是那副毫无生气的平静模样,终究是她多想了。
      她回过头,热泪再也不可控制的夺眶而出,模糊了视线。
      暮色四合,笑赧离开医院后,街上已经亮起了昏暗的路灯光。朦胧的视线里,街道上的景物影影绰绰,弥漫着紫色的凄迷,笼罩着这一座绚烂迷醉,而又空洞荒凉的城市。
      她的脚步迈得很重又很慢,一路上,她听着自己的脚步声,还有耳边潇潇的风声吹拂着深秋的黄叶,沙沙作响。
      一路走来,一路荒凉。许多人来了,走了,又散了。
      不知什么时候,风停了。她慢慢回过头,想要看那一栋已经远去的建筑,可模糊的视线中却仅存有一片肃穆的高楼。她苦涩的笑了一下,收回视线时,小广场上的一个漂亮的小女孩正捏着一根棉花糖在看着她笑。女孩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像是在嘲讽她,又像是单纯的探究,或者,只是她独特的不为人所理解的交流。她还在笑,她看着站在银杏树下的女人,看到她那双闪着莹光的漂亮眼睛。她迎着薄暮的霞光,身后是一片杜鹃花一般凄红的天空,美丽的白鸽在空中扑棱而起,姜黄的秋叶无声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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