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樱》初夏未至

6、红颜（1）

　　“小妹，你可想好了？”一名男子看着眼前的女子说道，“若是不愿皇兄再想别的办法。”
　　那女子相貌极美，浓密的睫毛撒下阴影，看不清她的眼神，“我想好了，绝对不会后悔。为了皇兄，也为了我……”
　　男子不再说话，将一颗玉石放在她手上，转身离去。

　　正值盛夏，大殿上的大臣们却感觉不到热，反而觉得身在冰洞里般寒冷。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勇气开口。
　　终究，还是宰相开口了，“陛下，臣有事奏。”
　　“准奏。”
　　“月羽国国君的妹妹萧羽宿答应了和亲。”
　　“哦？她是看上了我朝中的哪位将军？”
　　“这……”他咬了咬牙道，“我派人去说和亲的事，本来商议好，让彦彤公主嫁与月羽国国君，只是……只是他突然改变了主意，说他的妹妹……”
　　“好了，说重点。”夜星寻冷冷的打断了他的话，脸上写着不耐烦。
　　宰相见夜星寻有些怒意，心一横说道，“他想让她妹妹嫁与陛下。”
　　夜星寻眉头微皱，手猛地一拍桌子紧紧的抓住，指关节似乎显出青白色。他不想的，不想和那个从未见面的萧羽宿共度一生，他也想要求追求自己的幸福。与她成亲，就意味着给自己戴上了枷锁，永远束缚着自己，可他不得不考虑这个国家，短时期内发生的事太多了，这个国家并不适合打仗，和亲是他唯一的选择。
　　看着大殿中的大臣他突然松开手，然后冷笑两声道，“好，很好。朕正好听闻羽宿公主温柔贤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正想派人马与他商议，让她做朕的皇后。也好，这事不用那么麻烦了，那就请宰相多操操心了。”
　　宰相一听夜星寻答应了，立刻叩首道，“谢陛下，请放心，臣定不辱使命。”
　　早朝退了，夜星寻来到书房，却并没有批阅奏折，他实在没那个心情。早朝时那个什么羽宿公主，早让他烦透了，但他必须强颜欢笑，用和亲来保全他的国土，这并不是他贪恋权力，而是要连带北泽那一份，一起好好守护这个国家。
　　“北泽，我真羡慕你啊。你什么都不用干，只留下我守护着这个皇宫，这个满是回忆的地方。现在樱花都落了，说起来我们还没有一起赏过花呢。”
　　夜星寻走到窗棂下眺望，隐约还能看见望星阁，泪水无声的滴落，他不知道他在为什么而感到难过。
　　远远的眺望那里，风景依旧却人去楼空，他不知道泪水是为他自己而流，还是为离去的北泽而流。泪水模糊了视线，眼前变得白茫茫一片，犹如隔世。
　　一间密室中，一个带着银色面具的年轻男子背对着丞相，他轻笑一声问道，“王泉，那夜星寻答应了没有？”
　　“陛下英明，夜星寻答应了。”
　　“嗯，果然不出朕所料。”男子转过身看着王泉，“你心中还有什么疑问吗？”
　　“臣的确有一些疑问，陛下为何有信心夜星寻会答应呢？”
　　“呵呵……”他眼睛微眯，露出危险的目光，“因为他很在意这个杀了自己亲弟弟才换来的国家。”
　　莫名的，王泉感到一丝冷意。灯光照在那男子的面具上，猜不透他的心思。
　　七日后，萧羽宿来到千翎国被封为皇后。那一日，夜星寻独自在御花园内喝了一晚的酒，却仍无法排解心中的愁苦。在亭子中躺了一晚，第二天却并未上早朝。不久朝中都在传他沉迷酒色，不理朝政。
　　这些话很快传到了夜星寻的耳中，他却不怒反倒笑了起来，“呵呵，不理朝政。仅仅一天未上早朝就说朕是个昏君，看来朝中是有人不想让朕坐着龙椅啊！”他把手中的奏折扔到桌上，眼眸里闪着寒光。
　　他穿上龙袍走上大殿，满脸憔悴。
　　一旁的太监喊道，“皇上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夜星寻拿出一方手帕捂嘴咳嗽了几声。”
　　“有事请奏无事退朝。”
　　“臣有事奏。”宰相王泉走出站在大殿中间道：“陛下昨日未上早朝，不知何故，早朝关系国家，不可一日不上啊……”
　　夜星寻眼睛微眯，声音沙哑的道，“朕前日偶感风寒，所以昨日身体欠佳，故没有上朝。怎么，朕一日未到宰相便这般问，朝中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哦不不，朝中一切都好。”宰相连忙说道，然后抬起头看着夜星寻道，“臣知道一神医，让他给陛下诊治，也好让这风寒好的快些，陛下也能更好地治理这天下。”
　　夜星寻道，“不劳宰相费心了，这只是普通的风寒，过几日便好。再者，宫里的御医医术很高明，难道宰相认为这神医比朕的御医好，还是……还是说朕的御医都是些庸才，治不好朕的风寒？”说完又咳嗽了几声。
　　宰相听了赶紧跪下道，“臣不是那个意思，臣只是关心陛下的身体。”
　　“好了，起来吧。你的好意朕心领了。”
　　他看着宰相起来，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妖媚而又危险，用血筑成的龙椅，岂能让外姓之人坐呢？
　　早朝后，夜星寻来到书房，将手中的手绢扔在地上冷哼一声，又开始批阅奏折。
　　不知不觉中，书房里的宫灯已经点燃，外面的天也变为黑色。天空中的云彩遮住了月光。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夜星寻放下手中的奏折，不禁用手扶着额头，每天处理不完的政事，再加上朝中有些大臣不忠心可能会犯上作乱，这些已经让他感到深深的疲惫。
　　闭目养神片刻，夜星寻长叹一声，起身推开了大门，他深深吸了一口空气，心情似乎好了一些。夜风习习，树涛阵阵，夜色正苍茫。
　　他抬起头望着天空，天上繁星点点，但他却又忍不住难过。登上这皇位不过两个月，他已经快要崩溃了，终于体会到当年父皇为何后悔坐上这龙椅了。因为这个位置太让人累心了。
　　夜星寻信步走着，他没有方向，不知道要去哪里，偌大的皇宫却没有一处可去的地方，真是可悲啊！
　　刚走了一段路，夜星寻看到不远处有灯光闪烁，隐约间看到一个人。他停下脚步，静静的等待。
　　“臣妾参见陛下。”来人正是萧羽宿。
　　夜星寻眉头微皱，“皇后不必多礼，这么晚了还不去歇息，有事吗？”
　　萧羽宿笑着向前走去道，“陛下日理万机，想必是累了。臣妾吩咐御膳房做了些糕点，特地送来给陛下当宵夜。”
　　见萧羽宿身边没有宫女陪伴，眉头微舒，“有劳皇后了。”夜星寻的身子向旁边侧了侧，与糕点拉开了些许距离。“不过朕有些累了，不想再吃任何东西了。这糕点还是皇后你自己留着享用吧。”
　　见自己的好意被拒绝了，萧羽宿并没有生气，也不敢生气。她脸上依旧挂着微笑，“那臣妾就不打扰陛下了，皇上也应当多休息。”
　　夜星寻象征性的点点头，虽然萧羽宿脸上满是笑意，但夜星寻仍趁着宫灯发出的微弱的光亮，看见她脸上用笑也掩饰不了的失落。
　　“这个宫灯陛下留着吧。天黑了，路不好走。”萧羽宿将宫灯往他手中一放，“臣妾告退。”
　　夜星寻拿着这宫灯，微弱的光亮照着前方的道路，它像是绝境中的唯一一点希望。有了这灯，他再也不会像孩子一样找不到回家的路。耳边仿佛有人在对他说，“皇兄，虽然天很黑，但有你在我身边就不会害怕，我们一起回家。”
　　夜星寻想起他与北泽的往事，不禁笑了，回过神来转身一看，黑暗中不见一人。那萧羽宿已然走远。
　　看着手中的宫灯，夜星寻心中竟有了些暖意……

作者有话说

　　手稿已经写完，后面的更新会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