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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是与你躲过雨的屋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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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腻歪够了,搬了小凳子坐在门口赏雨。这会儿,雨下的不小,院子里撑了把大大的伞,倒像是从某个大排档那里拿来的一样,老奶奶坐在伞下面,悠闲地剥着瓜子:用牙咬一下,然后在用手去掰裂口,大概是年纪大了,也糊涂了,常是掰开了,瓜子仁也掉在地上了,十颗瓜子能吃到三颗就已经不错了,倒是便宜了蹲在旁边的小土狗,又或者小狗就知道老奶奶的瓜子会掉,就一直蹲在旁边盯着老奶奶。
那两个孩子呢,蹲在另一旁的屋檐下面玩儿泥巴,弟弟用泥巴堆了个小房子,哥哥就用玩具怪兽,去破坏小房子,弟弟就一直保护房子免受怪兽的破坏,不时会逗得在一旁看的艾戎和慕洺的哈哈大笑,不只是笑小孩子的天真无邪,还是笑自己这种时光一去不复返。直到他们的游戏结束,也就是哥哥终于取胜,用玩具怪兽成功地破坏了弟弟的小房子。
“哇……”弟弟应房子破坏而嚎啕大哭,哥哥则在一旁为自己的胜利欢呼大笑。阿姨闻声从屋里出来,一眼就看出了事情的原委,大概也是这种事情时常发生。一边哄弟弟一边叫哥哥去给外面干活的爸爸送把伞。
“哭什么呀,又不是我们真的房子倒了,对不对呀。”阿姨极有耐心地安慰这还在哭的弟弟。
“哥哥是坏人,他派怪兽来拆我的房子。”一边哭一边告状,小模样可爱极了,就像真的自己辛辛苦苦搭建的房子被怪兽无情的摧毁了一般。又惹得艾戎和慕洺相视一笑,正可谓入戏太深。
“小武,听话,哥哥不是坏人,他跟你闹着玩儿呢。”
“他就是坏人,我要让他消失。”这会眼泪是止住了,怒火倒没停。
“房子倒了可以再盖,哥哥消失了,就没有了。”阿姨摸了摸弟弟的头,像想起了什么往事一样,摇了摇头起身进屋了。弟弟生气的样子还是很可爱,可是艾戎和慕洺却笑不出来了。
“洺,房子倒了可以再盖,人一旦没了就不再回来了,对吗?”
慕洺知道艾戎这句话一定有所指,但是不知道指的是谁。“不一定的。”只能搪塞地安慰道。
“不会回来了,不会回来了。”艾戎自下叨咕。
慕洺挪了挪凳子,紧靠着艾戎,用胳膊搂着艾戎的肩,没再说话。
又过了一阵子,弟弟又盖起了一座泥巴小屋。“妈?哥哥呢?他怎么不来陪我玩儿?”
“戎,你看他,刚才还想让哥哥消失,这会就想他了。”慕洺也想转移话题。
“年纪小真好,不用记事。”艾戎有点失落。
“年纪大了有年纪大的处理方式,有什么想不通,忘不掉的……你可以跟我说说。”这是慕洺第一次请艾戎把心事讲出来,以前他觉得艾戎都能处理好这些事,会在适当的时候跟自己说,不合适的时候自己酝酿珍藏。而如今见了艾戎这般触景伤怀,心中实在替他担忧。
“是啊,年纪大了,忘不掉了,或许说出来就能痛快些吧。洺,你知道吗?其实很早很早就感觉得到,你喜欢我,就跟我喜欢你一样。”
“嗯?”
“但是我却没能跟你早早说清楚。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我有的时候挺怕拥有的,因为不享受拥有,就不会忍受失去。”
慕洺手臂上更加用力,搂着艾戎,似乎想把他塞进自己身体一样。“我记得顾城说过一句话。”慕洺自顾自地说道:“你不愿意种花,你说,我不愿意看它一点点凋落,是的,为了避免结束,你避免了一切开始。”
“是啊,就是如此。”
“戎!我很想知道你曾经失去过什么。而且我只想听你告诉我。”慕洺突然变得十分坚定,似乎说出这句话,他下了莫大的决心一样。
艾戎也有些吃惊,大概是没有想到慕洺已经猜到了自己是因为失去过什么重要的东西,才更害怕失去。
“嗯,洺。等雨停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去了之后你就什么都知道了。”说着转过头来,轻轻地吻在了慕洺的薄唇。
“嗯,唔……”慕洺想说的话都被艾戎那性感的红唇堵在了嘴里面。
“在这之前,再给我点耐心,不要问我,可以吗?”艾戎几近耳语般的贴在慕洺的脸颊发出这请求,慕洺怎么可能会不答应呢。两个人互表心意也有一段时日了,虽然天天腻歪在一起,连睡觉都粘在一起,但是如此一方主动的暧昧非常的动作,着实是第一次。
“小武,爸爸一会吃了饭还要出去,妈妈忙不来,你来帮妈妈好不好。”屋子里传来阿姨的呼唤声。
“不嘛,我要哥哥陪我玩儿。”小武这年纪哪里知道孰轻孰重,在他的心里,玩儿最重要。说着笑呵呵地接着玩儿着自己的泥巴和玩具。
“我去帮帮阿姨吧。”艾戎说着起身看了慕洺一眼,不看不要紧,这一眼看得艾戎心绪难平,一心春水被荡的久久不平。慕洺精致的脸颊上露出一种一刻都不想和你分开的表情。
“怎么了?洺儿?”
“没,没怎么……”
“你不想让我去呀,那我就不去了,我在这陪你看雨。”艾戎在刚才那一吻之后似乎轻松了不少,脸上的愁云一扫而光。“那首歌怎么唱来着?哦,对了,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是与你躲过雨的屋檐。”
“好啦,好啦,这屋檐也让我们躲了不短时候啦,你快去帮阿姨吧。”
“真没事儿?”
“真没事儿。”慕洺说着起身去帮老奶奶剥瓜子了。艾戎这才放下心来,去帮阿姨做饭了。
雨渐渐停了下来,只有屋檐还在滴水。
雨一停,天边泛起银色晚霞的光晕,天地间就变成了银灰色。乳白的炊烟和灰色的暮霭交融在一起,象是给墙头、屋脊、树顶都罩了—层薄薄的玻璃纸,使它们变得若隐若现,飘飘荡荡,很有几分奇妙的气氛。小蠓虫开始活跃,成团地嗡嗡飞旋。鸟儿在树林子里,用哑了的嗓子呜叫着,又不知道受了什么惊动,拖着声音,朝远处飞去……
“来,奶奶,瓜子我给你剥好啦。”慕洺把瓜子仁都堆在桌子上。
“好孩子,好孩子,你们两个真是好孩子。”老奶奶呵呵地笑着,银灰色的头发在开启的屋檐下灯光的照射下,也反射着光亮,倒是与天边那抹晚霞交相辉映。“你和那孩子,谁大一些?”老奶奶操着一口方言,可能家里人都讲普通话,所以老奶奶半普通话式的方言倒也勉强听得懂。
“他大一些,他大我半年。”
“几岁?”
“17岁了。”慕洺说着递了一把瓜子到老奶奶的手上。
“真好,你们这小哥俩真好呢。”说着老奶奶顿了顿,似乎是忘记了自己下面想说什么,一会才又冒出了一句,“不像我这俩孙儿天天打架。”老奶奶说起话来倒也清楚,但是神情看起来却有着老人年纪大了的糊涂之感。
“这小哥俩。”这几个字一直萦绕在慕洺的心头,是啊,所有的人见了自己和艾戎都觉得两个人像是好的不得了的哥俩,如果是那样的,也未尝不好,可是他更愿意跟艾戎做恋人,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对艾戎的感情,不是兄弟情分,就是爱,逃也逃不掉了。可是艾戎对这段感情坦诚的多,自己却躲躲藏藏,总是不愿意在外人面前主动讲清楚和艾戎的关系。慕洺心里还是有些忌讳,他不知道这种感情会不会得到所有人的认可,也不知道这种感情会不会让别人对自己和艾戎另眼相看,他不喜欢那种感觉,那种被视为另类的感觉,无论是厌恶或者同悯,都不喜欢。
“那这样岂不是对艾戎太不公平?”慕洺心里猛地察觉到这点。
“奶奶,我们不是哥俩,我俩是情人,是伴侣。”慕洺此刻坚定非常,纵使不能跟整个外界坦白两个人的感情,但是对一位不久将分离永不再见的略有糊涂的老奶奶表达心意,并没什么不妥,甚至慕洺愿意跟老奶奶说实话,一来让这安详的老人受到假话于心不忍,二来慕洺这些日子是多么渴望能跟一个人坦白自己的对艾戎的心意,他愿意试着看看能不能得到旁人的理解。
“唔……你和他……是爱人?”老奶奶本就混沌的脑子突然需要思考,反应就更慢了,就像一台搁置久了的电脑,已经不是当下的主流配置了,硬让它带动新版的软件,它会有些困难一样。
“是的。”
“可,可这,两个,两个男孩子,怎么能?怎么能在一起呢?”老奶奶终于反应过来了。
“怎么不能?只要相爱就可以在一起。”慕洺神色没半点激动,全然都是坚定,一股从没在慕洺身上见过的凌人盛气从深邃的双眸中射出。似乎射到了老奶奶的心里,竟从这老人家嘴里蹦出了一句“好,两个好娃娃,怎样都好。”
慕洺本没有觉得老奶奶会说出什么特别的来,但这句“两个好娃娃,怎样都好”着实让慕洺受触。难道世人的评判标准就是如果人一旦优秀,他做的事被认可的几率就会大吗?
慕洺和老奶奶没有再说话,一个人剥瓜子,一个人吃瓜子,倒是苦了一旁的小土狗,再没吃到掉在地上的瓜子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