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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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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宽敞而富丽堂皇,布木布泰只在睿清家的电视里见过这样高级的洋房。与睿清兄弟俩的鸽子间形成了鲜明对比。
布木布泰见小傅宁在自己的指导下,有模有样的逆锋入笔、藏锋收笔。他安静的立在桌前,头发像一道小巧的黑缎,在夕阳余晖中泛起好看的浅金色。小小的胳膊被质地上好的白衬衫和蓝色毛背心包裹着。傅宁握笔的姿势令她想起福临。前世,她也是从这么点大就开始教他写字。那时福临刚回到她的身边,除了贪玩闯祸之外什么都不会,多尔衮又不愿给他请先生,自己就是这么手把手的给他启蒙。
布木布泰趁这孩子写字时好好的打量他。眼睛像小鹿,和善又清澈,鼻梁高高的,不像敏哲的鼻子弧度柔和,大约是遗传他的父亲。薄薄的嘴唇因为紧张而用力的抿着,每写完一个字就舔舐一下。
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掏出来一看,原来是微信提醒有新好友。她想多半是敏哲,她才刚存了她的手机号。可一瞧心里便狠狠的哆嗦了一下。因为那顶端的头像,竟然是一张熟悉的面孔,头发理的短短的,发线清晰浓密,眼神明亮又犀利,嘴角的笑意若有似无。无论用哪个时代的眼光看来,都是一副成功人士的标准像。而那头像旁只有一个字:极。
布木布泰一时有些呆住。她没有想到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见到皇太极。
她正发愣。傅宁却走了过来,“庄老师,我写好了。您看看我写的怎么样?”
布木布泰仔细一瞧,虽是初学,练了一下午,也算是有些样子了。只是骨架不衬笔墨,太过纵肆直率。从前福临的字儿也是这个毛病,就不如玄烨用笔端雅有章法,“单看每一笔倒还不错,只是力度还要加强,字的组织架构好了,才会有气韵风骨。”
傅宁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这时傅宁的保姆吴嫂来了,向他们道,“庄小姐,太太叫小少爷去吃晚饭,让我请您也一道。”
布木布泰笑着摇摇头,“我就不必了。家里还有人等着我呢。”谁知傅宁拽住她的胳膊不放,“庄老师,您留下来吃饭嘛,好不好?”布木布泰对着那清澈的眼睛不忍拒绝,只好点头。
布木布泰进餐厅前还有些犹豫,进去了才瞧见那长长的西式餐桌前,只坐了敏哲一个人。敏哲见了他们,温和的招呼说,“庄老师快过来坐。公公婆婆不跟我们同住,平时家里就我和宁宁两个人,厨房里又爱多做菜,我们根本吃不完。今天多一个人也热闹些。对了,庄小姐,不如把二弟也一起叫来吧。”
布木布泰面有难色道,“在金家教学的事,我还没告诉睿清。”
敏哲听了颔首:“也是。他们兄弟之间总有些别别扭扭的。不过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以后我们多多来往就是了。”
布木布泰缓缓走到桌边坐下,又把傅宁抱上椅子,只见面前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餐具。
“上菜吧。”敏哲向吴妈道,又转向布木布泰,“不知道庄小姐喜欢吃什么,叫他们随意做了一些,都是简单的菜和点心。”
布木布泰摇头,“您太客气了。”
说是简单,眨眼间已经上了七八道,又是烤鸡又是牛排,点心既有中式的小笼包、虾饺也有布木布泰在咖啡店里见过的、泥巴似的布朗尼蛋糕。高脚杯里上好的红酒泛着明媚的光泽,轻轻荡漾。若是普通的女孩,见了这样的排场必然羡慕不已,可布木布泰从前在宫里待惯了,却也见怪不怪。况且这些西菜的吃法睿清早就带她见识过,应付刀叉尚算自如。
“菜合你的口味吗?”敏哲关切的问。
“滋味极好。烤鸡外脆里嫩、火候适宜,牛肉的品质也是第一等的。”敏哲见布木布泰不卑不亢、对答从容,似乎还很识货,心中暗觉她与从前那些家庭教师大不一样。
忽然她瞥见傅宁面前的盘子里空无一物,刀叉握在手中却不动作,小脑袋歪着仿佛在思考什么,“宁宁,你怎么不吃,妈妈不是教过你好几次怎么切牛排吗?今天还特意做了你爱吃的焦糖布丁,你这孩子,非得让吴嫂喂吗?”
没想到傅宁却缓缓放下了手中餐具,直愣愣的瞧着母亲:“爸爸呢?今天是周末,爸爸答应我要回来吃饭的。”
敏哲被孩子这样直接的问了出来,脸上似乎有些挂不住,尤其是还有庄玉如这么一个外人在场。她眼底闪过一丝颓伤,却努力维持住笑容,“爸爸有多忙,妈妈不是跟你说过吗?他今天不回来了,我们先吃。你看这布丁多好吃啊。”说罢便移坐到傅宁旁边的位子上,舀了一勺布丁往他的小嘴里送去。
傅宁却固执的别过头去,“我不吃,我要爸爸喂我吃。”说罢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一溜烟跑出门去。
“吴嫂,你去跟着,别让他在园子里跌倒了。”敏哲说话间,那通身女主人的优雅温婉已然凋零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眉宇间的无奈和些许的愁容。强挤些笑容向布木布泰劝菜,“不要紧的,这孩子就是倔脾气,随他去,一会儿也就好了。庄小姐,我们继续吃,你爱吃什么千万不要客气。”
布木布泰却也没了食欲。起身道,“不了。我去哄哄傅宁。”说罢便推门而出。
布木布泰在花园里碰见了吴嫂。“呦,庄小姐,您怎么出来了,饭都还没吃好。小少爷我来照顾就是了。这孩子一向就是这样,脾气冲的很。说来也挺可怜的。一个男孩子,换了一般人家宠都宠不过来了,可我们先生却常常不在家。”吴嫂说到这里,忽然放低了声音,掩住嘴小声道,“那金先生在外头还有一个。听说是学艺术的设计师,魅惑男人的本事一流。我们太太从小娇生惯养、四平八稳的,哪里是她的对手?”
“可我怎么听说,现如今一个男人只能娶一个女人,倘若未与妻子分离,便娶第二个女人就是犯了…犯了…”布木布泰仔细的回忆着自己在图书馆翻过的那本《婚姻法》,“重婚罪,对了,是重婚罪。”
吴嫂噗嗤一声笑了,见她说的一本正经的,心想这老师真是个没经过人事的,“庄小姐,你年纪轻。不明白男女之间的事儿。不过总也该听说过吧,是不是在学校里只管读书,也没谈个男朋友什么的?这男人哪,有钱就变坏。像金先生这么有钱有势的京城大少,更不可能只守着一个女人啦。太太性子贤淑退让,他才舍不得离婚呢,无非是家里红旗不倒,外边儿彩旗飘飘。”
布木布泰叹息道:“原来如今仍旧是一样。”无论添多少保护女子的法令,男人本性中的贪婪和喜新厌旧却不会改变。只是,可怜了那孩子。
“您歇着吧,我去找找他。”布木布泰向花园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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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木布泰远远的瞧见傅宁的小身影,蹲在灌木前。她刚想喊他,却见他手里在摆弄着什么。她不声不响的走近了。原来这孩子跟前放着一窝小麻雀,六个小脑袋聚在一块儿,鹅黄色的、尖尖的小嘴张着像在等待喂食。那地上还竖着一个塑料小瓶,里面大约是生鸡蛋兑的食物。
原来是来喂鸟了。布木布泰心中充满了母爱。可她却从小鹿般的眼睛里看到了一道寒光。傅宁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削铅笔的小刀,盘弄几下,便向一只小鸟刺过去。
“傅宁!”布木布泰惊吓之余高声喝住了他,“你在做什么?”
那孩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反正它们已经从树上掉下来了,它们的爸爸妈妈也不会回来看它们了。”
“那你也不能杀死它们。”布木布泰上前夺下了孩子手里的小刀。
“我早就想好了,假如爸爸今天回来,我就养大他们。假如他不回来,我就…免得它们和我一样失望。”傅宁的口气冰冷,简直不像一个十来岁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