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箜篌志》冰桌

8、第一章 风雨欲来血满楼(七)

　　水沄梦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韩希焦急的脸。手上传来的温度告诉她自己的手正被叔叔握着。韩希见着侄女醒了过来，有些手忙脚乱起来，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水沄梦看着叔叔那孩子般的举止，甚是好笑。只是淋了雨的身体十分虚弱，勉强一笑竟伤及气管，不停地咳嗽起来。韩希见状连忙拍打水沄梦的背，帮她顺气。
　　“咳咳，叔叔，我没，没事的。”水沄梦边咳边说着。

　　“我雇了个人给你准备了热水，你赶紧去泡泡吧。”韩希关切地说着，“韩家的事儿你勿需担心，叔叔自己会解决的。你从小身子就不好，要多加注意，不要再像今天这样折磨自己了，明白吗？”

　　水沄梦会意的点点头，在韩希的搀扶下走到了浴池。只见得一个瘦小的身影在周围忙活着，时不时往池中添加热水。见着韩希进来，那人匆忙向着他行礼道：“老爷，热水都准备好了，让梅香来伺候小姐沐浴吧。”说着，梅香伸出手欲搀扶水沄梦，却被水沄梦给闪了开去。

　　“梦儿，你的身体虚着，还是让梅香帮你吧。”

　　水沄梦摇摇头，表示不愿意。韩希有些气她，只好说道：“如果你不愿意梅香帮你的话，那么叔叔来帮你好了。”这一招果然屡试不爽，水沄梦听罢身子一颤，只好妥协：“那梅香你过来帮我吧。”韩希交待了梅香几句后，便离开了。

　　梅香帮助水沄梦脱下衣裳，不小心瞄到她右肩上怒放的曼荼罗花，鲜红的花瓣似乎滴着血，栩栩如生而震撼人心。感觉到身后人的颤抖，水沄梦笑了笑，到底这东西还是让人恐惧得多，怕是真吓坏了这孩子了。不待梅香帮忙，她赶紧进入浴池中，让水掩盖了那噬魂的刺青。转过身好笑地看着几乎石化的孩子，水沄梦柔柔地说：“不过是刺青罢了，没那么吓人的。对了，你也忙了大半天，一起泡泡吧。这么大个池，一个人洗太浪费了。”

　　“不，不，还是不要了。奴婢怎么能跟小姐共浴呢？”梅香头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

　　“要是依卓的话，肯定会二话不说就跳下来了。呵，那妮子，不知道姜殓有没有为难她呢？没有那妮子陪着，果然很无趣呢，下次不能让姜殓跟我抢人了。”水沄梦双手抬起，自浴池两边的篮中抓出一把花瓣，洒在水中甚是好看。

　　梅香静静站在一边，欣赏美人沐浴的美景，嘴角不知何时挂着一丝奇异的微笑。水沄梦有点疲倦而就着池边小眯了会儿，并没有看到梅香轻轻地向自己走来。梅香自袖中掏出一把精致的匕首，抹了些药水，确定水沄梦暂时没有醒来的迹象后猛地朝她插去。咦，人不见了？就在梅香出手的瞬间，她的眼前忽然出现水雾模糊了视线。待迷雾散去，那本来睡着的人儿居然消失了，梅香甚至没有感觉到她离开的气息。

　　梅香向四周看了看，什么也没有发现。正想着要出去寻找，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法行动了。她在心中诧异，难道自己已经暴露了？感受到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头，她微转过头看到的是水沄梦温柔的笑脸，却丝毫没有怒气，似乎刚刚只是闹着玩的。梅香一瞬间明白自己已经败了，对于这样的人，她没办法下手，没有人可以对这样温柔的人下毒手的。

　　“你，应该是冲着韩叔来的吧？”水沄梦问道，语气不像是在责问犯人，而只是亲切地问询。梅香完全不能抵抗这种温柔，只好一五一十地说出事实。她是一个死士，连云岭培养的死士，受主子命令除掉韩希身边所有重要的人，包括亲人和旧友。水沄梦想了想问：“那韩家上百来人都是死在你的手中？”

　　梅香摇摇头，答道：“今天早上我才赶到洛阳，去韩家看了看情况后发现韩希似乎需要雇佣人做事，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于是就过来了。韩家人不是我杀的。”

　　“既然是你主子的命令，那么杀人的手法你应该是熟悉的。”水沄梦很理智地分析着，“只要你说出那个人的名字，我保证不取你性命，否则为了韩叔，我定不会手下留情的。”

　　“不行。主子对我有恩，我不能说。小姐，你要把梅香怎样都好，梅香愿意把命交给小姐。”

　　“你是个好孩子。”水沄梦叹了口气，顺便解开了梅香的穴道，没再继续说什么便离开了。看着水沄梦远去的背影，充满了孤寂的气息，梅香产生了一股要保护她一辈子的冲动，她这样算不算背叛了主子呢？也抛弃了那让她痛苦的爱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