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同人文 百鬼话请》雕心匠人

2、暗香盈袖

　　“惠府”坐落在平安京郊区的樱花山脚下。
　　樱花山不高、不险，闻名于平安京的，是它的“香”。
　　平安京的气候四季如春，漫山遍野的樱花树，随着山势的逐渐升高，花苞绽放的时间逐渐推迟。
　　从早春至深秋，暖阳不曾休憩，樱花便也开的烂漫，片片花瓣不知自何处散落，落入溪水，落在小路，洋洋洒洒，点缀的漫山粉红，四野飘香。
　　这样美丽的山水，自然养育了美丽的人儿。
　　“惠府”的惠比寿老爷子，便是这樱花山下有名的“大善人”。
　　一个修行了千年的鬼妖，手上没有害过一条人命，这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更加了不起的是惠老爷子乐善好施，远近的乡民，凡有“祈福”的诉求，惠老爷子均为之“赐福”。
　　膝下领养了三个“孙女”，虽均为鬼妖，但是经过惠老爷子悉心培养，个个体贴孝顺，心存良善，还都出落成了名满平安京的美人。
　　按道理讲，惠老爷子得到这样的造化也算是功德圆满了，可是惠老爷子的心上始终有着三个忧虑：
　　第一个是惠老爷子有口疾，说话不怎么利索，修行千年一直骑着一条胖大的鲤鱼，互相间基本靠眼神交流，时间一久语言能力有所下降，旁人问起话来，惠老爷子往往对也“吧呜”，错也“吧呜”的回答，弄得他人不知是对是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第二个是他的大孙女“清姬”的婚事，想起此事惠比寿便老泪纵横，清姬原本是蛇妖，历经苦难艰难修行，眼见脱胎成人新婚出嫁，不料丈夫暴毙，清姬被赶出了夫家不说，还留下了个“恶鬼克夫”的骂名，怎奈感情之事强求不得，惠老爷子也只能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第三个嘛，便是这山上的樱花了。
　　樱花山下一年四季花香不断，一年四季都是扫不完的樱花瓣，三个孝顺的孙女都知道惠老爷子座下的胖鲤鱼最是挑剔，对樱花瓣过敏，便总会在惠老爷子出屋前把庭院打扫干净，可是惠老爷子就不开心了，为啥嘞？心疼孙女呗，这么扫哪会有个尽头，总是让三个丫头围着自己转呀转的，她们哪来时间去追求幸福呢？索性惠老爷子推脱患了“自闭症”，整日里堂上一坐，很少出屋，实在憋的慌了，便“吧呜”两句，幻想着有朝一日樱花只飘香，不落瓣，岂不妙哉。
　　时至清晨，惠府上下还沉浸在山中空气的清爽里，庭院里已经响起了“簌簌”的清扫声。
　　清姬一身素白的衣服，一边打扫，一边由着几瓣樱花飘落在了蛮腰上，如同粉红点醒了皓白，清丽中更显迷人。
　　兔儿蹦跳着跑进了庭院，拉着清姬的手就往外边跑：“扫啊扫，扫了还要落！清姬姐姐快陪我出去玩吧，府门外又聚了好多人呢！我们逗他们去！”
　　“你慢点，姐姐这里忙，你找莹草去吧！”清姬并不觉得惊讶，府门外的人，多半是上门提亲的，另有一些是想一睹芳容凑凑热闹，这些年来日日如此，见的多了也就不觉得奇怪，只是兔儿贪玩，莹草又宠着把她惯坏了。
　　兔儿总是喜欢在大门楼上远远的向人群里扔一些东西，有时是绣花的小鞋子，有时是便携的食袋，没得扔了，煎饼果子油炸糕，木棒铁锤石头子也都扔过。
　　人群中也不介意，一个八九岁模样的小姑娘，都当不得真，一边抢一边跟着兔儿瞎起哄，“三姑娘再扔一个”，“三姑娘扔远一点”，“把你家大姑娘、二姑娘都扔下来啊”......
　　这种事情清姬本是不许的，兔儿性格活泼可以理解，可是提亲的人怀抱诚意前来，惠府的姑娘却“逗”人家，未免有失尊重，奈何她们姐妹一个哭，一个闹，死缠烂打不认错，清姬管不住只能由着她们了。
　　兔儿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昨天夜里莹草姐姐绣了一夜的荷包，一大早就神神秘秘的出去了，我喊她她也不理我，我要是找得到莹草姐姐，才不找清姬姐姐，清姬姐姐最没意思了！”
　　清姬停了手上的扫帚，眼波流转：“你是说莹草绣了一夜的荷包？”
　　“嗯，我亲眼看到的，她放莹草香料的荷包上，绣了两只好大、好肥的胖鸭子，丑死了！”兔儿边说边笔画，“那样的鸭子烤出来，一定不好吃！”
　　清姬咯咯笑出了声，摸了摸兔儿的头，“那可不是鸭子，那是鸳鸯！”清姬咬了咬嘴唇，心中犯了嘀咕，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惹得莹草动了凡心了，莹草妹妹涉世未深，可不要叫人骗了，思忖片刻拉着兔儿的手说道：“今天清姬姐姐陪你看看去！”
　　“哇——好呀好呀，清姬姐姐最好了！”
　　“咿？你刚才可是说姐姐最无趣了！”
　　“刚才姐姐是最无趣的，现在姐姐是最好的——嗯——没毛病！”兔儿摸了摸兔耳朵装糊涂，“姐姐我们快走吧！一会他们散了就不好玩了！”
　　“别急！”清姬停下了步子，“我们要先准备准备。”
　　......
　　惠府的大门楼上，突然出现了八九个人，这让门外排队的人群一阵骚动。
　　楼上站在首位的是惠府的总官家“海坊主”，是一只本体为鲶鱼修炼而来的鬼妖，白胡须，环鱼眼，据说是同惠老爷子一样年岁的老妖怪，坊间传闻快八百年没有见他笑过了，私下里老百姓都叫他“啊丑”，可是他啊有着一副绝好的脾气，对着外人常常言说“我丑但是我很温柔”。
　　他的身后，并排站了七个袅娜的大姑娘和一个小姑娘，他们都用轻纱帽遮住了头，看不出容貌，小姑娘自然不必说了，惠府上下属她最“大”，而那七个袅娜的姑娘，估计是她身边的婢女吧。
　　今天这幅打扮，难道惠府要搞什么花样？
　　“海管家，你说看到了莹草小姐混入了人群？”清姬戴了轻纱帽，依旧难掩天生丽质，站在七个姑娘的首位，语声轻柔。
　　“是的大小姐！老奴没看错，鸡鸣时二小姐从后院出去的，还换了身男装，老奴怕她出事，紧紧跟着的，可是她直奔了人群，混入里头老奴便找不到了，现在还在不在，就不好说了。”
　　“没事的海管家，在这里她是安全的。”清姬看了眼叫人抬上来的一口箱子，对立面的物品稍作清点，便对海坊主点了点头，“咱们开始吧。”
　　海坊主清了清鲶鱼嗓，拄着龙王拐慢吞吞的走到大门楼近前：“咳咳，诸位安静。”
　　“为答谢新老——咳咳，不对，承蒙老少公子厚爱，本府今日特别举办‘鬼节’福袋答谢活动，内涵精美小礼品以及惠老爷子亲手书写的符咒一分，数量有限，先到先得，下面有请本期的神秘秘宝发放人登场！”
　　兔儿早已亟不可待，海坊主话未说完，已经蹦跳到近前，向一票围观群众挥手致意。
　　“吁”怎料的人群中嘘声一片。
　　便听得有人说道：“既然做活动么，总要有些诚意吧，每次过节就给一个符咒，都不够我们用的，再说我当是什么神秘人，还不是兔三小姐！怎么也要放些真福利出来吧！总拿未成年糊弄人算什么事——唉哟，我的牙！”话说一半，已经被一不明物体打的嘴巴吃痛。
　　不明物体自门楼上飞来，乃是福袋中的一件“小赠品”，是多年前惠比寿远去爪哇国游玩时带回来的称作“套娃”的物件，大套小，层层叠，此时打到人后七零八落，分散成多个零散的圆形小人，端的神奇有趣。
　　“你是说我不够神秘吗！”兔儿小嗓子一边吼着一边揪掉了帽子，露出气鼓鼓的小脸，耳朵也竖了起来，显然“怒发冲兔耳”，左右手各自又抓了两只“套娃”恶狠狠的盯着人群中的某一点。
　　“我的姑奶奶哟！我说错了，我说错了！兔三姑娘最神秘，最是萌的可爱嘞！”
　　人群中立时爆发哈哈大笑。
　　也亏的这厮嘴快，兔儿手里的两只套娃才没有出手，两只竖起来的兔耳朵旋即软耷下来，兔儿转瞬间笑逐颜开，又拿起了了轻纱帽戴在头上，重新遮住了容貌。
　　“扔吧扔吧，兔三姑娘，给我扔三份！”人群熙熙攘攘的争抢起来。
　　清姬在楼上紧盯着人群，海坊主捋了捋胡须在一旁介绍起来：
　　“大小姐，你看南边角落的那位公子，是城防司长大人的独子，正直而立之年，英俊不凡，我打听过了，习武出身，为人仗义热诚，忠厚孝顺，是个可靠人家。”海坊主说着，偷眼瞧了瞧清姬的反映，可惜轻纱帽下的清姬置若罔闻，海坊主便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将本子上这位公子的名字悄悄抹了去。
　　“大小姐你再看东边的那位瘦瘦高高的公子，他也是由鬼妖化身为人的，换算下年龄的话，他比您小两岁，说来你们还有些亲缘，他的本体可是条龙呢，你看他站如青松，器宇不凡，一把折扇——”海坊主看了眼清姬木头般的模样，便打住了嘴，悻悻然也将这个公子的名字抹了去。
　　清姬环顾一周，只有二十米外的迎客松下有位白胡子老头，静静的躺在太师椅上，对于人群里的争抢毫不在意，心中不免好奇：“海官家，那边的老大爷是做什么的，他为何不来抢礼物？”
　　“大小姐，他——”海坊主忽然胡须抽动，吞吞吐吐，面露尴尬之色，“他也是来提亲的，不过他不来抢福袋，是因为他抢不动了！这人算年岁我都要喊他一声老哥哥，半个身子入了土的人了脸皮却出奇的厚，说什么‘惠府提亲，重在参与，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小姐眼瞎了呢’，大小姐，你如果不喜欢，我这就叫人把他轰走！”
　　清姬摆了摆手：“来者是客，由着他吧！”
　　便是清姬和海坊主说话间，忽见那白胡子老头仰面想要起身，却身体猛的抽搐起来，嘴溢白沫，怕是突发了癫痫之症。
　　人群正争抢的热闹浑然不觉，待得清姬也发现时，那人已经从椅子上滚落到了地上，清姬方欲喊海坊主去救人，便看到白胡子老人身边忽然出现了一红一蓝两道身影。
　　两人拉起老人席地盘坐，一前一后运功施救。
　　便是此时，清姬竟脱口而出：“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