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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六章 血染的嫁衣 “我要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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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轩一脚踢开门,怒气冲冲的奔向胡长欢,没有丝毫犹豫,抬剑刺向背对他的胡长欢。她没有躲闪,站在原地闭上眼睛,轻轻叹息“南朝哥哥”,话音刚落长剑贯穿了她的身体。
一切似乎只是一刹那,夏颜儿被匕首钉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苏轩拔出剑,胡长欢喷出一口血,扑倒在地上,看着她嘴角带着绝望的笑,嘴唇微动,说了一句话,便不再动弹。
尽管胡长欢声音很小,夏颜儿在那一刻依旧听清了她的话:
“生名长欢,此生无欢。”
苏轩没有看胡长欢一眼,奔过来抱住呆愣的夏颜儿,用力拔起钉在地上的匕首,连忙呼唤御医,看着她的伤口,心疼道:“颜儿,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她在他怀里,扭头看他,红肿的双眼没有一丝神采,木然道:“你究竟是谁?”
苏轩心里一惊,神色委屈道:“你说过无论我是谁,怎样的身份,你待我如初。”
“你究竟是谁?”她面无表情,固执的问着。
“颜儿,我是阿轩啊,我是你的云钦……”
“啪!”一声脆响,她不顾手臂的伤口,狠狠给了他一巴掌,声音中充满恨意:“你在侯府根本是装疯!”
所有人都愣住了,御医忘了去包扎她的伤口,吓得跪在地上连呼饶命。
苏轩神色不明,一阵沉默后,他低声吼道:“滚!”
御医和宫人连滚带爬的走了,不忘关上门。
“是!我是装疯,一切都是我设的局,你问我是谁,我现在告诉你,我就是操控一切的主上,我是装疯的上官云钦,我是胡长欢的南朝,我是国君苏轩!”他红着眼睛说完,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凶狠与肃杀。
“我瞎了眼,竟会与你为伍!”
她想再打他一巴掌,却被他拽住手腕,一把将推到在地,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还不止这些,你可知道兵符是我派人偷的,也是我派人交给胡衅害死上官煜,后来借机杀死胡衅。北疆的毒是我派人下的,运送的药草也是我派人烧的。许云岩的毒是我派人下的,杀死许云岩是我计划的!所有你身边经历的一切事,都是我布下的一个局,胡衅和许青荣,包括上官云臣和你,不过是我的一枚棋子。”
他语气淡漠的说完一切,眼神十分得意:“身为君王之材,三岁目睹母妃妄死,我便装疯筹划了一切。”
蛰龙已惊眠,一啸动九山。天下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势在必得的棋局,环环相扣,步步为营,杀伐决断。一方静心院,他睥睨天下,俯视万生。谁生谁死,不过随心而定,他本就是那万人之上的帝王。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黑衣人偷兵符时,苏轩为什么装疯大叫放走黑衣人,是为了让他的计划得以实施。
她终于明白了南山之上铁面鬼为什么对她撒面粉,而不是毒药,是怕伤到他的主子苏轩。
她终于明白了上官云臣对苏轩态度冷淡的原因,原来他早已知道苏轩是幕后黑手,所以才会杀死竹屋外的侍卫,所以才会不让她进宫。
一切她一直疑惑的谜团一一解开,带着血淋淋的真相,让人沉闷的透不过气。
“许伯母对你有救命之恩,你怎么下得了手?”
他挑眉,说得轻描淡写:“我并非知恩不报之人,许墨娘死了以后,我派人把她的尸首送到柳树下,成全了她和上官煜。”
“苏轩,你真让我恶心。”
听到她的话,他神情有一瞬间的呆愣,接着是听了好笑的事情一般疯狂的大笑,许久,他揉着酸痛的肚子,气喘吁吁道:“恶心?你不过是我的一枚棋子,你有什么资格觉得我恶心?”
“要不是你救过我一命,替我挡了蠢手下一刀,我会让你活到现在?我是钟情于你,但是还没到非你不可的地步,我只是在报复上官云臣!”他说着欺骗自己的话,怎么可能不爱,看着她跳崖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死过一次。可是他是高高在上的君王,他已经被她看不起,他怎么能再用卑微的爱去乞求她的原谅?他不能,他故作凶恶,带着戏谑的坏笑,捏起她的下巴:“我要你为我做更恶心的事!”
话音刚落,他扑上去撕扯她的衣服,她被胡长欢下了药,无力反抗,只听他疯狂的自言自语道:“得知你和他避世隐居,我不顾一切杀了苏奕登上王位,费尽心机把你留在宫里,你竟然说我恶心!”
脖颈被啃咬的一阵疼痛,她心如死灰般绝望,泪水越发汹涌,心中的恨意越发强烈,一口气憋在胸口,她心里剧痛,一口血喷了出来,溅了苏轩一身。
他停下动作,起身倒退几步,面带痛楚道:“你竟然宁愿死也不愿委身于我……”
她蜷缩在地上,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一阵阵的疼痛让她透不过气,手臂上的伤口似乎已经麻木,她死死拽住胸口的衣服,力气大到指节泛白。
剑光一闪,一柄剑横在苏轩颈上,能如此轻易进入守备森严的皇宫,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他有些怅然,丝毫不意外的感叹:“朕知道三百杀手拦不住你,没想到你来的那么快……”
上官云臣不语,上前几步抱起地上的夏颜儿,头也不回的离开。
“上官云臣,你不想知道墨凤他们的下落吗?”苏轩报复似的说:“你真以为,朕会让一个丢了皇家颜面的女人逍遥自在吗?”
听到他的话,夏颜儿呕出一口血,上官云臣缓缓转身:“我早该在南山杀了你。”
“那你为何不杀?你后悔吗!如今天下是我的,最终是我赢了!”苏轩面若癫狂,满是得意的炫耀着他的“丰功伟绩”。
“这天下,不是我所求,否则,你再筹划几十年,依旧摸不到龙椅半分。我不杀你,你是龙阳的国君,你死了,天下大乱,受苦的是龙阳百姓。”上官云臣抱着夏颜儿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看着微微颤抖,满脸挫败的他,声音如冰:“我不杀你,不意味着你可以活着。你伤了她,这命便不再是你的。”
苏轩看着眼前的上官云臣,一如南山之战,满脸杀意,如同鬼魅,他吓得倒退几步,跌坐在地,君王之气溃散无踪,一脸惊惶:“上官云臣!你要干什么!我是龙阳国君!放肆……”
上官云臣抱住夏颜儿,手里提着焚华迅速转了个圈,然后站定。苏轩一声惨叫双手捂住裆部,殷红的血从他的指缝中渗出。
上官云臣在一瞬间出手,没人看清他是何时挥剑,何时动作,只那短短一刹,苏轩的□□一片血色。
他冷声对着哀嚎的苏轩道:“你伤了她,我便要龙阳皇族苏家断子绝孙。五年时间,你寻一个非苏姓之人登基,还龙阳一个明君。五年之后,我会再回来,取你首级。”
说完,上官云臣抱着夏颜儿大步离开,身后传来苏轩撕心裂肺的哀嚎:“杀!给我杀!”
屋门大开,数千侍卫面带恐惧的将利刃对准两人,上官云臣毫无惧色,背着夏颜儿,一步步向城门走去。
那一夜,上官云臣浴血杀敌,在重重铠甲守卫中杀出一条血路,带着夏颜儿远走高飞。
那一夜,宫门内外血流成河,腥味冲天,让龙阳百姓记起多年前的那场屠杀。
那一夜,国君苏轩受了惊吓,整天呼喊着上官云臣的名字,所幸一月之后,国君恢复神志,广纳贤才,以立储君。
第二天,本该举行婚礼的新郎官与新娘子不知所踪,众多宾客只闻见宫内传出的阵阵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太阳缓缓穿破黑夜,照亮大地。上官云臣衣服上带着血迹,拥着夏颜儿坐在河边,在一片荷香中看着初阳。橘红色的太阳光洒在夏颜儿脸上,衬得她的皮肤苍白如纸。
她记得上官云臣说过,若再动气,真气溃散,便无力回天,她知道自己被胡长欢伤了心脉,一只脚已经踏入地府大门了,无论上官云臣输入多少真气,都于事无补。
她怀里抱着没有开封的一坛酒,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打开了,叹息一声,她轻声道:“云臣,这封泥封的太紧了,你帮我打开吧。”
“不要喝,对伤不好。”
他声音闷闷的,难辨情绪,她缓缓摇头,乞求道:“让我喝吧,这是凌风的命换来的。”
他没再说话,拍开封泥,折了一个荷叶拢起,倒入些许酒,递到她的唇边,她低头喝了一口,辛辣苦涩。泪水忽然流了出来,她对着远方呢喃:“凌风呐,你的贺礼我收到了。”
几个时辰前,上官云臣背着着她杀出重围,照顾她便多了顾虑,他身上多处被利刃划破。眼看就要离开宫门,一群手握弓箭的侍卫出现在墙头。
深知两人难以逃脱,她虚弱道:“云臣,你快走……”
他恍若未闻,正在这时,一个身影越过城头挡在他们面前,是许凌风,他手里提着一坛酒,她一眼便认出那是她和许凌风为上官云臣埋下的祝捷酒。
“我来给你送贺礼。”许凌风将酒放在她怀里,低声道:“你们快走,这里有我!”
“凌风……不要……”她心中悲痛,他却无所谓道:“总要有人留下。”
上官云臣将她抱在胸前,向许凌风行了一个礼,一步步向宫门走去。
“快放箭!”
她用力伸出脖子,绕过上官云臣的手臂,看着许凌风挥舞着长剑,为他们挡下一支支飞箭。
一支箭射入他的腿,他跪倒在地,忽又站起继续挡箭。一支箭咬入他的手臂,又一直箭没入他的腰,他血流如注,不敢停下,拼尽全力护住远去的姑娘。
逃脱包围时,她看见许凌风混身插满箭簇,但他依旧没有倒下,用身体死死护住宫门的出口。他身上,是漫天漫地的红。
够了,凌风,你不用再挡箭了!
她动了动嘴唇,只觉嗓子干涩,发不出声音。她流不出泪,眼睛一直盯着宫门方向,她忽然记起他说过的一句话:“只要她愿意,我让她走。”
只要她想走,他便用命来为她铺路,做到了护她一生周全,虽然只是他自己的一世。。
那个用九十九颗夜明珠为她照亮的男子啊,终究被她所负。
想到这里,她把酒一饮而尽,掩藏住眼角的泪。
“云臣,墨凤他们怎样了?”
他神色犹豫,她忽然露出笑意,有些洒脱:“你不必担心,我知道我活不久了,不要让我死不瞑目啊……”
“不该让你进宫的。”他神色哀戚,伸手抚摸着她的青丝,道:“我会救你的,拼尽此生功力,我也要把你留下来。”
阎王要人三更死,怎会留人到五更,深知这个道理的她,应和道:“好。”
良久,他终于开口:“那日离开后,苏轩派人将他们活埋,埋在不同的地方。”顿了顿,他补充道:“我找不到他们的尸首,无法合葬。”
她面色平淡,声音没有任何情绪:“云臣,再给我点酒吧。”
他拗不过她,又倒了一些酒在荷叶里递到她唇边,她一口气喝下。他正暗下心惊,她猛地吐出一口血来,血腥味中混合着酒香,她似乎有些遗憾道:“可惜了……浪费了那么好的酒……”
他知道她因为墨凤和何忆城的死动了气,想要用酒压住。心里一阵刺痛,他扔掉荷叶,紧紧抱住她,声音有些乞求:“别喝了,颜儿别喝了。”
她接着呕出几口血,喘息时断时续。良久,她艰难道:“云臣,带我去见见爹娘吧,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我要去敬酒。”
他抱起她,她抱着酒,两人进了竹屋。
在里屋,有一排灵位,依次是许云岩,许老夫人,木东,上官煜,许墨娘,护龙七符,段青淮,小舞,胡长欢,许凌风。
上官云臣扶着夏颜儿坐在椅子上,上前一步,在许凌风之后放上了赵清朗和何忆城的灵位。
她看着这些灵位,端了一碗酒道:“在座的给位,要么是我的长辈,要么是有恩于我之人,今天我大喜之日,这酒先敬各位。”
她将酒泼在地上,看着地上的水珠发愣,脸色通红,像是醉了。
所有逝去的人,除了许老夫人,每个人的音容笑貌在她脑海里浮现,如同浮光掠影,一切恍如昨日。在这场离别中,每一个人的逝去都会让她迷茫绝望,记忆中经历的坎坷与欢乐,浮现心头。胡长欢说得没错,她来到这个世界,带来无数的苦难,这些人的死,或多或少与她有关,她更加清楚的明白,她欠这些人的债,是怎么也还不清了。
她绝望的哭着,嘴角涌出血,他上前抱住她,不语,直到她情绪慢慢平息。
“不要这样,我会心疼。”
“云臣,我们拜堂吧。”
他抱着她拜完天地,然后抱着她坐在地上,看着她嘴角不断涌出的血,神色有些绝望。
“云臣,今日我便是你的妻,我就算死,也可以瞑目了。”她艰难的说着,“今日在爹娘面前,我要告诉你一件大事……我的来历,这样爹娘才不会嫌弃我是个来历不明的媳妇……”
她说她来自几千年后,在1998年出生在云南大理。在她18岁那年,她摘下了脖颈上的玉扣,来到异世遇见了她。
她说她的世界里,人们骑着铁鸟可以在天上飞,可以到海里看和竹屋一样大的鱼。
她说她的家乡很美,可是那里没有江湖,没有朝廷,没有侠士,没有上官云臣。
她说她不会死,她只是想家了,要回去,让他不要难过,不要哭。
她说的很费力,说一会儿要停顿好久。他知道她要走了,没有催促她,眼眶红红的听着她低声诉说。
许久许久,她说完了,拿出怀里的玉扣,无力的握在手中,想要递给他,但是已经没有力气。眼皮沉重的无法睁开,她靠在他怀里,有冰凉的液体落在她的脸上,很冷很冷。
她意识有些涣散,嘴唇蠕动,声音低低的,断断续续吐字不清的说着什么。他低头附耳到她嘴边,感受不到任何呼吸的热气,但他听清了她的话:
“我要回家了,你不要死,也不要孤单的活着。”
玉扣跌落在地,碎成两半,失去知觉的前一秒,她似乎听到他说了一句话:“我救不了你,给不了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给你的只有悲痛离别,那此生,我宁愿不要遇见你,许你一世长安。”
一阵强烈的眩晕向她袭来,嗓子疼的说不出话,一阵强烈的白光猛的打在她身上,睁不开眼,仿佛瞬间失去了听觉,触觉,视觉,她知道,她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