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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三章 眷侣 “落花既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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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杀崖上,上官云臣面对山崖席地而坐,吹着笛子。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当年就是在这绝杀崖山,他经历了一生的噩梦,让他沉闷的透不过气。胸口有些刺痛,他心里像当年一样沉闷,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这里。
他的身后,站着一大群人,有江湖的人,有朝廷的人,他们身份不同,但相同的是手中紧紧的握着兵器。
许凌风和许青荣站在一起,他没有看见许浅月,也不知道为什么朝廷的人会在这里,许青荣明明告诉他,他们是要来接上官云臣回逍遥阁做阁主的,然而现在看起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苏轩带着数百护院侍卫,看着远处的身影,皱了眉头。上官云臣私自离开南疆,已经是大罪,他的任务便是抓捕其归案。他知道许青荣想要与朝廷和解,才会带着江湖的人出现,所以他们的契约便是:江湖协助朝廷抓捕上官云臣归案,焚华归许青荣所有,两者恩怨一笔勾销。
笛声悠扬,众人都在沉默,但他们并不是在欣赏曲子,他们都忌惮上官云臣的实力,没人敢上前一步。
苏轩暗咳一声,首先开口:“大哥,此番你离开南疆是事实,我奉命拿你归案。不过大哥放心,我知道大哥有苦衷,你且随我回去,待回朝查清真相,我定还你一个公道。”
笛声依旧,他又诚心道:“大哥与我有手足之情,我发誓不会让旁人动你分毫,你与我同归,不过是我们兄弟二人叙旧罢了,我诚心邀你,大哥与我回去吧。”
许凌风冷哼一声,嘲讽道:“你若是国君,这话我倒是信了。”
苏轩面子有些挂不住,许青荣呵斥许凌风一声,扬声道:“云臣侄儿,如今整个龙阳都知道你擅自离开南疆,难免有逃兵之嫌。焚华是江湖名剑,所持之人需是顶天立地的豪杰,你名声已毁,不如将剑交由我保管。吉王殿下仁慈,重情重义,你随他回去,待还你清白后,我焚香把剑奉上。”
许凌风听了他的话,不可置信道:“爹,他既然守住擂台,已是焚华剑主,我们岂有收回剑的道理?”
许青荣没理许凌风,继续道:“云臣侄儿,我讨要焚华只是不想剑落入朝廷之手,你切莫多心。”
上官云臣对他们的话恍若未闻,专心致志的吹着玉笛,连笛声都未停顿半分。
苏轩苦口婆心的劝道:“大哥,我与许阁主诚心待你,只要我们一同回去,国君查清你擅离职守之罪,若国君要治罪,哪怕拼尽这条命,我也会护你周全。”
上官云臣忽然停止吹奏,众人听见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不由得向后望去,只见一个红衣女子披散青丝疾驰而来。
夏颜儿用尽全力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毫无畏惧的走向众人,没有一个人拦她,她朗声道:“代父出征,如今侯爷已经辞世,南疆未失,大公子何罪之有?”
许凌风眼中满是惊艳,苏轩微微诧异道:“颜儿你怎么来了?”
“我为何不能来?”她眼神锐利的看着苏轩,苏轩嗫嚅一番,竟哑口无言。她又将眼神对准许青荣:“许阁主,焚华是我转交给大公子的,若要收回,理应由我收回,你何必杞人忧天。”
许青荣面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没有说话。
此时的上官云臣,已经站起身,面对众人立在崖边,衣袂翻飞,宛如下一刻便要消失的神仙一般。看着他衣服上的血迹,她只觉得阵阵心疼,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整个龙阳都在唾骂他,她爱他,是要和他在一起的啊。
思索间,她不由自主的向他走去,却被苏轩一把拽住:“颜儿,不要过去!”
“放开。”苏轩听到她冰冷的声音,微微愣住,手却拽的更紧。许凌风大步走到两人面前,冷声道:“放开她,让她走。”
“她过去会有危险的!”苏轩大声道:“你喜欢颜儿不是吗?你怎么能让她走?”
“只要她愿意,我让她走。”许凌分的声音里满是落寞,只要她愿意,一切都没关系……
苏轩不放手,夏颜儿拔下头上唯一的玉莲发簪,抵在自己的脖颈上,声音冷的犹如寒冰:“放开。”
苏轩面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竟然用死威胁他,他心疼她,她是他的软肋,他对她的心意,竟变成了她回击他最锋利的武器。他颤抖的放开了手,她没有犹豫,大步离开。血红的衣角如水一样掠过他颤抖的指尖,有些凉,就像母妃死去那天的雪,凉到心里,他无能为力的任由凉意粉碎他一生中屈指可数的温暖。
夏颜儿走到上官云臣一步开外,她的鼻子和耳朵被寒风冻得通红,脸颊也红彤彤的,她嘴唇有些颤抖,但并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她在脑中想了一路的话,此刻大脑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大公子,你的伤怎么样了?”问的小心翼翼。
“无妨。”
一阵沉默,良久,她又道:“我知道你不是有心杀害小舞的,都是铁面鬼的错。你来带我走,我不该伤你。”
“我不怨你。”
听到回答,她忽然有些想哭,在北疆她误会他,伤了他,他曾经对她说:“我不怨你。”
上官云臣没再说话,静静的看着她,她鼓起勇气迎着他的目光道:“我一心向你,不求名分,不图富贵,生不离,死不弃。现在我不怕黑了,你的出现,便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
他看着她,半晌开口:“如今我已经声名狼藉……”
“我不在乎。”她打断他的话,目光炙热:“我心有所属,属的是你上官云臣,是身为侯府大公子身份显赫的你,是有婚约在身为我奏笛的你,是次次救我危难的你,是南山执剑护我的你,亦是现在天下与你为敌的你。只要你是上官云臣,我便全心待你,哪怕一起入地狱,我不皱眉头,初心依旧。”说完,她泪眼迷蒙,声音带着哽咽:“我最怕的,是我将心剖给你看,却得不到你的回应。今日,我最后问你一次,希望你不要欺瞒我。”
她眼里噙着泪,望着对面的男子,带着热切的目光,颤声开口:“我为君心万人知,君心是否似我心?”
他看着她,眼中是那沉沉的目光,他总是用这种眼神看她,像一湾黝黑的寒潭,又似乎饱含千言万语,让她那么熟悉,让她读不懂,令她透不过气的目光——有些怕,有些喜欢。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上官云臣缓缓弯了眉眼,冰雕玉琢的五官似乎变得柔和,带着些许温柔,些许释怀与洒脱,他勾起嘴角,扬起一抹迷人的笑,平淡的声音在风中晕开:“落花既有意,流水亦有情。”
眼前的女子,心细如发,聪颖异常,怎能叫他不喜欢?从他在树林中救起柔弱的她,那紧紧不放的衣角,便注定他与她之间理不清的纠缠。他喜欢柔弱的她,自信的她,无助的她,高傲的她,羞涩的她……是了,他早已和她一样,喜欢她,全部的她。
她说过她的家乡奉行一生一世一双人,以前他有婚约在身,给不了她唯一。现在他一无所有,给不了她什么,可那又如何,她不介意。
那么,他便告诉她,落花既有意,流水亦有情。
有人说,被姻缘线束住小指的两个人,有着一诺一生的守望。骑着马的爱人,会跨越千山万水风尘仆仆的来到她身边,马蹄嘀嗒,衣袂翻飞。在阳光洒满每一个角落,天上彩云朵朵的时候,带着爱人回家。
夏颜儿看到上官云臣笑容的时候,只觉得万丈光芒在他身后绽开,她犹如见光的飞蛾,不顾一切扑向他。
她被他张开双臂圈在怀中,寒气带着他身上久违的气息,紧紧的包裹着她,她将头埋在他的胸口,闭着眼睛贪婪的嗅着他身上独特的香气。那一刻,她拥有了世间最亮最暖的光。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青丝上,胸膛透过白裳传递着她的体温,他的心跳声强劲而热烈,向她诉说着他此时的欢喜,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安定。
睽违一个时空的拥抱。
“带我走。”
“好。”
他哑着嗓子,闭上眼睛,拥住她背对悬崖倒下去,没有丝毫犹豫,一切就像跨过一条小沟一般自然。
上官云臣跳下悬崖的那一刻,夏颜儿觉得必死无疑,但是有他陪着,她毫无惧意,于是紧闭双眼,意识渐渐模糊。
“颜儿——”
许凌风嘶哑呼喊,在两人倒下的一瞬间,他猛的扑向崖边,身子直直向崖下扑去。许青荣上前一步将他拽回来,死死压在地上。他双眼充血的哭号着,挣扎的满脸通红,眼睁睁看着飞速下坠的相拥着的两人化作小点,然后消失不见。
苏轩站立不稳般退后几步,耳边回荡着许凌风嘶哑的呼喊。
之后,许凌风和苏轩带人在绝杀崖下找了三天三夜,一无所获,上官云臣和夏颜儿仿佛从人间消失了一般,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逍遥阁上,许浅月提着滴血的剑,那些阻拦她的弟子被她毫不手软的杀死,她一步步走向许青荣。
“你逼死了表哥,我要你为他偿命!”
没有感情,只有深深的杀意。
许青荣一言不发,提刀与许浅月缠斗在一起,你来我往,刀光剑影,阵阵血光。父女之间的厮杀,关乎生死,杀红了眼,没有人敢去阻拦。
当剑刺入许青荣的胸口,许浅月没有迟疑,面无表情的把整柄剑贯穿他的身体。她握住剑柄,用全身的力量推着许青荣后退,直至抵在身后的桌上,再无法退后分毫。
许青荣动弹不得的喘着粗气,面色痛苦,他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道:“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许浅月拔出剑,穿着被血染红的水绿纱衣,带着满身伤痕,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一般,摇摇晃晃离开了逍遥阁,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是死是活。
有人说她与许青荣一战,虽然赢了,但受了重伤,血液流干而死……
有人说她思念上官云臣成疾,跳下了绝杀崖,粉身碎骨……
还有人说她失去挚爱,看破红尘,削发为尼,一心向佛……
事实怎样,没有人知道,不过是一个个口耳相传的江湖传奇罢了。
逍遥阁主许青荣一死,许凌风无心经营,眼看江湖大门派就要散了,消失多日的许青绍现身,接任逍遥阁主,以保逍遥许氏百年太平。
江湖与朝廷,依旧兵刃相向,水火不容。
绝杀崖之后,世间人们都认为上官云臣和夏颜儿双双殉情。
江湖上的风云变幻,身处世外的夏颜儿并不知道。她只记得当她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一间竹屋的床上。她坐起身子打量着竹屋,屋子不宽,但是十分干净整洁,生活中常用的家具整齐的放在该放的地方。
“这是哪里?大公子呢?”
她呆坐一会儿,听到外屋传来一阵声响,带着阵阵香气。她下床走到外屋门口,挑起竹帘,只见一个身穿粗布衣服束着浅色发带的男子在灶前忙忙碌碌。
添油,切菜,加料……各种繁杂琐碎的事情男子做起来得心应手,没有丝毫的慌乱。握着铲子炒菜的动作,犹如挥舞着宝剑一般行云流水。锅与铲子发出的碰撞声,就像一支曼妙的曲子。一盘盘惹人垂涎欲滴的菜,散发着香气摆在灶台上。
她忽然觉得这一幕很美好,如此温馨的让人想起了家。
她缓缓走到男子身后,伸手从背后环抱住男子,脸贴在男子背上,闷闷开口:“云臣。”
上官云臣停下手中的活,转身抱住她,声音平淡:“怎么了?”
她摇摇头,不说话,紧紧的抱着他,半晌声音低低的开口:“眼前的一切那么美好,就像回到家里一样,这是我的家吗?”他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带着一丝温柔:“有我的地方,便是你的家。”
“但我好怕,怕这一切只是一个梦。梦醒后,你会对我说不喜欢我。”她抬头看着他,眼睛亮的如同繁星,带着期盼,声音有些哽咽:“如果是梦,我们都不要醒过来,好不好?”
他微微颔首,如蜻蜓点水般吻了她的额头,应道:“好。”
一股烧焦味打断了两人,两人急急忙忙的去抢铲子。就着谁该做饭争论一番,最后达成两人一起做饭的协议。
经过几天的相处,夏颜儿得知上官云臣消失的这段时间,一直住在竹屋,他去查有关主上的事情,当她问到是否知道主上的真实身份,他总是沉沉的看着她,不回答。
她还知道,上官云臣孤身杀死攻城的蛮夷后,立刻离开暗中调查兵符之事,待他查明真相,上官煜已经死了。
“我去见过爹娘,爹把这个给我。”他从怀中掏出玉扣,放在她的手心,握住她的手捏紧,道:“颜儿,这是上官家人与所爱之人的信物,你收好。”
上官云臣见多识广,采了很多草药,把药加在粥里熬化,用来调理夏颜儿多病的胃。
夏颜儿心灵手巧,每天早早起床,替上官云臣梳头,弄出各种自己喜爱的发型。
他们的竹屋傍湖而建,屋后是大片竹林。
清晨,湖面上升起一阵白雾。上官云臣起床拿着焚华剑削着竹子,他要修一片篱笆,圈出一个院子,养一些野味,再种一些蔬菜。最好能种一棵大树,他可以编一个藤椅,让她在树下荡秋千。
“云臣,吃饭了。”她走过来擦干他额头的汗水,递过一碗温水。他一饮而尽,牵着她一起进屋吃饭。
中午,太阳暖暖的照着湖水。夏颜儿蹲在水边用皂荚洗着衣服,刚洗过头而披散的头发,在风中调皮的去遮她的眼。她将头发别在耳后,不一会儿,头发挣脱束缚,再次飞舞在眼前。正在懊恼,一双修长的手伸过来,将她所有的头发拢起,用丝带轻轻绑住。察觉到他的小心翼翼,她轻笑:“云臣,给我吹支曲子吧。”
悠扬的笛声响起,缠绕着笑靥如花的两人。
傍晚,他们相拥着坐在屋顶看夕阳。夕阳看完了,便看星星。如果不赖床,便一起看日出。
他们日出一起去深山里狩猎,采草药,日落一起回竹屋做饭。
他们在湖里种满荷花,分床而睡,互道晚安,约定荷花盛开便成亲。
他们穿着粗布麻衣,粗茶淡饭,不求富贵,不求功名,不问世事。
他们过着神仙眷侣般的生活,不羡鸳鸯不羡仙。
那段日子,是他们此生最快乐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