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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章 南山雪(三) “颜儿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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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样了?有没有中毒?”夏颜儿慌忙去拍打苏轩身上的粉末,忽听苏轩笑道:“颜儿不要担心,只是面粉。”
她心里纳闷狡诈的铁面鬼身上竟然只带着面粉,但疑虑一闪而过,她笑着责怪苏轩:“还好只是面粉,要是毒药,你吉王有任何闪失,我可得就惨了!”
“毒药也没事,能救美不失好事一桩。”
夏颜儿忽然“哎呀”的叫了一声,便急急忙忙跟着众人寻着铁面鬼一行人离开的方向跑去,苏轩带着侍卫跟了过去,谁也没有留意到昏迷的小舞。
众人离开后,空荡的鹤鸣台忽然跌跌撞撞飞来一人,重重砸进雪堆,正是失了一臂的铁面鬼。他伤口的血已经止住,面色惨白的去捡地上的断臂,一团雪球猛的击中他的手腕,将他逼退几步。
上官云臣犹如地狱修罗,带着肃杀之气走到铁面鬼面前,横剑而立,声音犹如寒冰:“兵符在哪里?”
铁面鬼自知逃不过,看见刚刚醒来一脸茫然的小舞,心生一计。他抓起积雪砸向上官云臣,趁上官云臣闭眼的一瞬间,将小舞猛的推向上官云臣,立刻捡起断臂飞身逃跑。
上官云臣只觉得一个人影扑向自己,没有任何杀气,他想收回手中的焚华剑,却发现剑身已经没入人影身体,早已来不及。定睛一看,小舞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刺入肚子里的剑。半晌,她抬起头嘴角咧着笑,鲜血不断涌出,眼睛痴迷的看着皱眉的上官云臣,不知疼痛般一步步走向他。
许浅月赶到,正要去追铁面鬼,看到了这一幕,愣在一旁。
小舞疼到痉挛,可是她依然向前走着,任由剑越刺越深,她这一生最爱的人就在她的眼前,她想要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也许这一辈子,只有这一次,她能接近谪仙般的公子。
上官云臣退后一步,将剑拔出了小舞身体,想起晕倒的小舞而半路折回的夏颜儿,正好看见这一幕,她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发不出声。
小舞失去支柱,向后倒去,摔倒在积雪中,鲜血很快把她身子下的积雪染红。夏颜儿奔过去,抱住她渐冷的身体,连声呼唤。她费力的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一瓶雪脂膏,一股脑的倒在自己身上,断断续续的说:“这是大公子……给我的……我一直……舍不得用……”
“小舞,你会没事的!你坚持住,我给你找大夫!”夏颜儿红了眼眶,双手捂住小舞肚子上的洞。
“来不及了……”小舞失神的眼睛忽然闪过一丝恶毒,她瞪大眼睛,紧紧抓着夏颜儿的手,哀戚的说:“大公子杀了我……为我报仇……”
小舞的手重重垂下,夏颜儿因为她的话,愣在原地,小舞要她报仇,杀了上官云臣吗……
苏轩赶到,明白一切,他扶起夏颜儿,痛心疾首对上官云臣道:“大哥,我知道你武功盖世,可你为什么滥杀无辜呢?小舞对上官一门忠心耿耿,你怎么下得了手?”
许浅月知道苏轩在火上浇油,她知道上官云臣不会解释,她也不希望上官云臣解释,她更不会为上官云臣解释。上官云臣和夏颜儿之间横着一条人命,如此一来,夏颜儿再也无法一心一意的爱着上官云臣。想到这里,她有意怒骂苏轩,给上官云臣抹黑:“朝廷杀了上官一门那么多人,表哥杀一个朝廷的丫环有何不可!这丫环一直缠着表哥,表哥是迫于无奈才出手的!”
夏颜儿不语,泪眼看着上官云臣,良久,她开口问了一个谁也没料到的问题:“你消失了这么久,为什么不给我报个平安?”
“我孤家寡人,无牵无挂,没想那么多,抱歉。”上官云臣淡然开口,看着她眼里的目光变得绝望,她喃喃重复:“无牵无挂……我以为你会在乎的……”她以为他赴南山之约,是为她而来,如果他心里有她,她可以不顾一切跟他走。如果小舞恨他,她便和他站在一起,让小舞一起恨了吧,可是他说自己无牵无挂……
无数江湖人士折回擂台,许浅月看着情况不妙,拽起上官云臣离开,他没有拒绝,目光深邃的看着夏颜儿,一直到看不见。
南山鹤鸣台比武告一段落,上官云臣带着焚华不知所踪,许凌风受伤,夏颜儿随着苏轩回了吉王府。在苏轩的努力下,朝廷和江湖的关系虽不到握手言和的地步,但是有所缓和。铁面鬼重伤逃走后,虚瑶山弟子尽数归顺苏轩。
夜幕下的树林里,积雪慢慢化开,一地泥泞。断了一臂的铁面鬼单膝跪在树林中,在他前方的树下,站着一个黑袍人,背对着他,身影隐入黑暗。黑袍人转身一掌打在他胸口,他倒飞出去,呕出一大口血。
“你知道该怎么做。”黑袍人声音阴冷,铁面鬼艰难的起身再次单膝跪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抖恭敬道:“属下明白。”
“你对我忠心耿耿,铁面鬼,不,铁平,我会厚待你的族人。”
铁面鬼不过是江湖上的一个外号,铁平才是他的真名。铁平将断臂放在黑袍人脚边道:“主上,请赐我全尸。”
“准了。”不咸不淡的回答,铁平郑重的叩了三个头,声音里满是诀别:“愿主上早日完成大业,属下走了。”说完,他拿起一旁的斗篷,踉踉跄跄离开,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但是他有个地方他必须去,有个女子在等一个人。
另一片树林中,胡长欢百无聊赖的踩着地上的积雪,她穿着粉色棉袄,头上点缀着两颗白色毛球,粉粉嫩嫩的,让她看起来分为可爱。自从她赌气出走后,南朝便为她寻了客栈住下,人却不知所踪,今天忽然收到书信,约在这里相见,所以她特意打扮了一番。
已经等了半个时辰,南朝迟迟没有出现,胡长欢有些担忧的往林中看了一眼,忽然瞥见黑暗中竟然有一个黑影跌跌撞撞冲她扑来。她害怕极了,刚要后退,忽然看见来者带着黑色斗篷,她连忙迎了上去:“南朝哥哥!”
铁平用尽力气扑倒在她身边,摔在泥水里,她连忙蹲下抱住他的上身,才发现他已经失去了左臂,断口正渗出丝丝血水,她声音带着哭腔:“南朝哥哥,谁把你伤成这样?”
铁平靠在她怀里,伸手摘去斗篷,露出狰狞的疤痕,看着呆愣的胡长欢道:“容儿,我早已说过我相貌丑陋,自觉配不上你,才……才不让你看我的容貌,我对你从来没有任何隐瞒……”
“我知道!我知道!南朝哥哥从来不会骗容儿的!我不在乎容貌,我只要南朝哥哥!”胡长欢眼里涌出泪水,铁平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容儿,我知道你是胡府大小姐,你有婚约在身,我从来不敢对你有妄想……如今,如今我可以名正言顺的喜欢你,可是我是江湖浪子……你父亲是朝廷重臣,他容不下我……”
“是爹爹把你害成这样吗?”她红了眼,大颗大颗的泪珠滑下,带着仇恨,他缓缓笑道:“他是为了你好,不要……不要怪他。”他掏出荷包费力的递到她面前,“是我福薄,不能与你相守……这荷包你留着……送给你的良人……”断断续续说完,铁平口中喷出大量鲜血,最后不再动弹。
胡长欢哭号着,摇晃着,他一动不动,双目紧闭。她紧紧抱着他的尸体坐在地上,嘶声竭力的痛哭,任由雪水浸湿衣裙。从小到大,她有一个万人之上的爹,要什么有什么。大概是她拥有的太多,如今她只想要她爱的人留在她身边,却怎么也暖不了他冰冷的身体,绝望之余,她冲天哀求:“老天爷,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你都拿去!我只要南朝哥哥啊!”
夜色浓的化不开,寒风呼呼的吹着,龙阳的这个冬季,注定不太平。
吉王府夏颜儿的房间里烧着暖炉,她一身血红薄纱慵懒的倚在窗前看着漫天雪花,她伸出手接来一片雪花,任由雪花在手心里化开。手心的一丝冰凉,敌不过她心里寒意的万分之一。
苏轩推门进来,看见一身红纱的她,赞叹道:“颜儿着白衣,清雅高贵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已是美极。没想到一身红衣显得你妩媚动人,冷艳中别有一番风情。”
“不过是祭奠死去的心罢了。”她语气淡淡,面色哀愁,似乎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以前她总以为,只要和上官云臣穿一样的白衣,两人之间的距离便会少一些,现在想来,不过是自欺欺人。
“外面下着雪,担心受寒。”苏轩取了一件披风走过去,披在她身上后,顺手关了窗,不经意的说到:“从南山回来之后,你眉头从来没有展开过。”见她不语,他接着道:“我得到消息,兵符在胡衅手里,我已经派兵包围了胡府。颜儿,你要不要与我一同前去?”
她面上浮现出一丝神采,闷闷的点了点头。
和苏轩同坐马车到达胡府,夏颜儿披着狐裘披风踏入正厅,便看见被侍卫团团围住的胡衅正在破开大骂,他看见苏轩进来,怒道:“吉王你这是什么意思?”
“惊扰胡大人本王十分不安,但是既然有人说兵符在胡府,无论真假,本王对国母总要有个交代,还请胡大人谅解。”听了苏轩的话,夏颜儿微微诧异,他在她面前,从来没有自称过“本王”。
“没想到吉王回朝不久,就已经会替国母分忧了。”胡衅看着苏轩,一脸不屑道:“我不拦你,但是我有句话说在前头,如果找不到兵符,老夫可没那么宽宏大量免了吉王惊扰之罪。”
“国君昏迷不醒,本王定是要提龙阳分忧的。”苏轩面对胡衅的威胁,脸上笑意未减:“如若惊扰了胡大人,本王自会请罪。”
侍卫得到命令,立刻对胡府进行搜查。夏颜儿看着神色自若喝着茶的胡衅,神色担忧的看向苏轩,苏轩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笑。
两个时辰过去了,侍卫禀报,并未发现兵符。听完侍卫话的胡衅,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冷笑不语。苏轩面色有些难看,他带着愧意道:“本王冒昧惊扰国傅大人,十分抱歉,本王现在回宫向国母请罪。”
“我早说过兵符不在侯府,吉王不信,如今不如早些进宫请罪。”胡衅很是得意的挑衅苏轩,正在这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兵符是胡衅盗取的,现在就在胡府。”
夏颜儿寻声望去,只见胡长欢不知何时站在正厅门口,满身泥泞,身上有不少血迹,发丝凌乱,眼睛红肿,目光呆滞无神。
“长欢,你怎么了?”她奔过去,擦着胡长欢脸上的泥,胡长欢看着她,眼中再也流不出泪水,声音带着生无可恋的绝望:“颜儿姐姐,南朝哥哥死了……”转而满眼恨意的瞪着胡衅:“是他!是他杀了南朝哥哥!”
“欢儿,你胡说什么?我没有杀了那个混账!”
“不许你骂南朝哥哥!我要为南朝哥哥报仇!”胡长欢貌若癫狂,恶狠狠的说到:“兵符就在胡府,我亲眼见过!你们只要掘地三尺,拆墙拆瓦,总会找到!”
“欢儿!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我是你爹爹!”胡衅面色大变,怒吼出声,只听胡长欢道:“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这一生最恨的就是有你这么一个爹!我要你死,和南朝哥哥陪葬!”
胡衅面如死灰,不发一言,他纵横官场数十年,任何狡诈的阴谋他都能化解。但是此刻他输了,没有什么比亲生女儿要他死更令他绝望。
“来人!把胡大人收押天牢。”苏轩对侍卫下令,看着胡长欢道:“胡小姐深明大义,本王定会国母面前言明,保胡小姐平安。”
胡长欢看了苏轩良久,忽然面色煞白道:“你……你是……”
“长欢,他以前在侯府是迫不得已,如今他已经是吉王苏轩,不再是上官云钦了。”夏颜儿连忙解释,她接着道:“长欢,和我一起去吉王府吧,我会照顾你的。”
“我要待在这里,哪儿也不去。”胡长欢说完,失魂落魄的走向胡府后院。夏颜儿想追上去,苏轩拉住她,轻声道:“让她一个人静静,放心吧,我会让人照顾她的。”
胡长欢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今失去最爱的人,又亲手把最爱她的人送入地狱。虽说胡衅罪有应得,但是毕竟是她的父亲,她现在需要痛哭一场。想到这里,夏颜儿没有追上去。
苏轩收押胡衅,加大兵力拆了胡府,数日后在胡府荷花池淤泥里找到了兵符。杜靖瑶震怒,下令斩了胡衅九族,因胡长欢有功免除一死,罚其入宫为奴。为上官煜洗刷冤屈昭告天下,替其正名,位居侯位,封谥号“忠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