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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文臣武将 “我今天定 ...

  •   “老夫担心有人前来逍遥阁寻仇,便把焚华秘密藏在了雪月庵,直到夫人离世,老夫无心纠缠江湖世事,才命风儿取回剑。”许云岩睁开眼睛,“夏姑娘,你说弘儿有心结,他终究是恨老夫的吧,恨老夫太过冷血无情。”
      “不,大公子并不恨您,知道逍遥阁遇险,他可以奋不顾身的前来。况且聪慧过人的大公子知道您并不是冷血无情,”夏颜儿眼中的坚定,让许云岩一愣:“哪有不爱孩子的父母,这是天性,没人可以违抗。您当初答应两人的婚事,是相信希望女儿会幸福。您将许墨娘前辈锁在悔过崖,原因是面对死别,您宁可选择生离。您知道侯爷的选择,所以说出‘至死方休’,有对女儿不孝的愤怒,更多的是怕她心不死离开悔过崖,和侯爷继续纠缠,毁了侯爷的一片苦心,最后葬送她自己,甚至是您孙儿的性命。不让大公子见亲娘,也是为了保护他。大公子跪在逍遥阁两天,侯爷没有前来带走年幼的他,是因为侯爷也明白您的苦心。”
      许云岩清明的眼睛忽然变得浑浊,让人捉摸不透,她接着说:“您最愧对的是女儿,张定说到许墨娘前辈时,您宁可一死去偿还对女儿的亏欠。说到女儿的断指,您很自信的说她十指健全,是因为您常常的去悔过崖看望女儿,相逢为敌,为了不违背誓言,不愿与女儿成为敌人,您每次都是偷偷前往。身为焚华剑主,您带着逍遥阁众人守家立业,刚正不阿,保江湖太平。身为父亲,您扮演着白脸,固执,冷血,不通情面,只是为了守住女儿,守住她爱的人。心里的苦水自己慢慢熬,早已心存死志,面对满口破绽的张定,您不愿去思考,只求解脱。身为祖父,您曲线救国,把焚华传给我。如此大仁大义的一代枭雄,何来冷血无情?刚才许大哥说到您在绝杀崖曾对侯爷说了一句话,我猜想大概是长者衷心的嘱咐。”
      “保重,老夫对他说了这两个字。”许云岩眼中泛起泪光,仰天自叹:“世人谓我一辈子固执,执手一生的夫人怨我,亲生女儿恨我,最懂我的竟是不过相见数面的夏姑娘,临死之前得一忘年交,不妄世间走一趟,快哉!”
      “颜儿不过旁观者清,许前辈顶天立地,豪气云天,颜儿满心敬佩!”见许云岩闭上眼,似乎累极,她和许青绍识趣的起身离开,关门时叮嘱:“许前辈注意身体,早些休息。”
      “一定要帮弘儿解开心结。”
      门闭合的瞬间,许云岩飘渺的声音传来,她惊诧抬头,屋内烛光跳跃明灭不定,让人觉得桌前的老人好似一片落叶,无力的飘摇,他紧闭的眼角,两行浑浊的泪流下,带着释然和解脱。
      夏颜儿忽然心酸的想落泪,许青绍站在她面前,伸出手,用指背拂了她眼角的泪,柔声道:“不要难过,他背负的苦解脱了,是好事。”
      她沉闷的应了一声,心中忽有闪显出那抹白色背影。
      此时已经是深夜,雨没有停止的意思。天地被墨水浸染般黑的分不清界限,一盏灯笼在黑暗中飘摇,发出微弱的光,好像下一秒就会被黑暗吞没。许青绍左手点着灯笼,右手紧紧圈住夏颜儿颤抖的肩膀,拥着她在走廊里缓缓走着。
      “许墨娘前辈杀死皇子根本没有理由,许大哥你觉得她一直没有说出来的事会是什么?”怕黑的她声音颤抖,抬头才发现他将她护在走廊内侧,用身体挡住雨,衣服已经湿了大半,她一阵愧疚:“都是我不好,你都淋湿了……”
      “无妨,颜儿觉得温暖,我便不冷。”
      温柔的声音如同寒夜的一簇火苗,带着情意,安慰着怀里的人,让她觉得温暖,让她莫名心跳加快。
      “二姐囚禁在悔过崖后,整日抄写经文,很少说话,我曾问过她,可她说只能告诉上官煜和弘儿。他们父子此生不入逍遥阁,恐怕没人知道真相了。”
      她忽然愣住,整个人如同冻僵一般一动不动,许青绍放在她肩上的手,感受到阵阵寒意,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吐出几个字:“此生不入逍遥阁,那重伤的他,在哪?”
      正在此时,许浅月点着灯笼急匆匆的跑来,声音充满急切向她询问:“你知不知道表哥在哪里?”
      “月儿,不要着急,出了什么事?”
      “我怎么能不急!表哥在北疆受的伤还没好,今天使用内力伤势加重,为了救我又挨了一刀,他不肯进逍遥阁治疗,负伤离开,我四处都找不到他!”
      “弘儿会不会回侯府了?”
      “我刚从侯府回来,表哥根本没有回去,外面下那么大的雨,他伤的那么重,出事怎么办?”许浅月语气焦急,带着浓浓的哭腔。
      夏颜儿什么都没说,推开许青绍,冲进雨里,浓重的黑暗瞬间将她吞噬。许青绍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喃喃道:“马上派人手去找,灯笼,再也不需要了。”他自嘲般把灯笼随手一丢,火焰在雨中瞬间熄灭,空留一缕青烟。
      他不会有事的,她愿意去相信喜欢的人。
      她喜欢上官云臣,喜欢他凛冽的香气,喜欢他白衣飘飘,喜欢他的笛声,喜欢到忘记了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她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自己对他的喜欢。
      身上很快被雨水打湿,夏颜儿不管不顾冲出逍遥阁,闪电照亮了眼前的台阶,一声惊雷响起,她没有防备,从台阶上滚了下去,正如同幼时的上官云臣一般,在草丛里晕死过去。
      无数点着火把的逍遥弟子从她不远处跑过,没有停留。
      头在痛,手在痛,浑身都在痛,脑中反而因为疼痛一片清明。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不知道受了多少伤,她仰面躺在泥泞中,周身一片漆黑,脑中的白色身影越发清晰。那道身影缓缓转过身,飞扬的墨发中上官云臣的容颜冰雕玉琢,如同一道光,出现在她的生命里,触不可及,蓦然照亮了她漆黑的世界。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温热的泪水流下,心口隐隐作痛,她缓缓从泥浆里站起,在黑暗中,脚步坚定,一步一步向皇城走去,去寻找照亮生命的那束光。
      “大公子,我不怕黑了,你等着我,我这就去找你……”
      数里之外的上官云臣,听到声音般,微微睁开眼睛,手指动了动,接着整条手臂动了起来,他的手摸索着取出腰间的笛子,牢牢攥住。
      天那么黑,没有笛声她一定很害怕。
      他把笛子凑近干裂的嘴唇,正要吹奏,笛子从手间滑落,他有些懊恼,有些焦急,伸长了手,在一阵摸索中再次陷入昏迷……
      这场秋雨,一直下到破晓,才渐渐歇了。
      此起彼伏的号子声,石锤敲打木头的撞击声,嘹亮呼喊的指挥声相互交织,在上官煜耳边回荡,他一身黑衣立于高台之上,眼神如同雄鹰般犀利,注视着为建摘月台忙忙碌碌的将士和劳工。
      “各司其职,有条不紊,能将粗鄙的苦役训练的如此尽职守业,侯爷果然大将风范。”一个头系褐色金边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上官煜身后,与上官煜的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不同,此人浑身散发着书卷气。
      正是龙阳百官之首,苏奕的左膀右臂国傅胡衅。
      “胡国傅。”上官煜不卑不亢端正的行礼,“国傅身系天下,日里万机,怎有闲情逸致来同本侯监工?”
      “侯爷何必客气,我们终要成为亲家的。”胡衅语气一转:“一个月之后便是国君当年的登基大典之期,不知侯爷摘月台的工期进展如何?”
      “何需一月?二十日之内定能完工。”
      “当年的登基大典血流成河,如今又逢当年之期。侯爷监工期间虽然寸步不离,严格盘查,一个月之后的摘月台晚宴,烦请侯爷多加防范。”
      “只要本侯在,国傅不必忧心。”
      “那是自然。”胡衅嘴角弯起一丝冷笑,转瞬即逝,只听他接着道:“许久未见云臣侄儿,昨夜听闻风雷大作,忽然有些挂念。巧逢今日是云臣侄儿北疆归来之期,我有心前往,侯爷是主,不妨与我一道回侯府,尽些宾客之礼,侯爷意下如何?”
      “国傅日理万机,依旧一心挂念犬子,本侯哪有拒绝之理?”
      “那是自然,云臣侄儿毕竟是国君御赐的准女婿,亲家是连参我三年的定国侯,我自是要挂念一番的。”胡衅眼带杀意,“此次探访,如若云臣侄儿不在侯府,欢儿定要哭闹,惊扰国君,侯爷请多担待。”
      “如是,国傅劳心了。”上官煜看着胸有成竹的胡衅,面上波澜不惊,心里暗道,莫非弘儿没有回府?
      看似平淡的对话,暗藏杀机。
      红日高悬,驱散一夜秋雨的阴寒。上官云臣清醒过来,身体恢复几分力气,他捡起掉在身边的玉笛,离开了石桥洞,在河边简单清洗了衣服上的血迹,走向皇城。
      他走到皇城外,远远看见城门口进出的人络绎不绝,一些人停住脚步,聚在一起指指点点的议论着,他延着那些人的视线看去,只见一旁的墙角,靠坐着一个人,满身白衣泥泞不堪难以分辨,披散的长发湿淋淋的黏在一起。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身影,他绕开人群,快步走到那人面前,那人像是知道他来了一般,抬起低垂的头,露出明媚的容颜,果然是她。
      夏颜儿空洞的眼神慢慢聚在他身上,定定的看了一会,忽然笑了:“大公子,我找到你了。”
      他默然,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在这里,不知道她在这里待了多久,但是他知道,那个狼狈不堪的女子,是为了他。
      仙子般的容颜眼神迷离,透湿的纱衣紧紧裹在身上,露出玲珑曲线,无数贪婪的目光在她身上游离。他微微皱眉,霸道的从一个满嘴下流之词的围观男子身上扯下外衫,俯身把她裹的严严实实,打横抱起她。
      被夺走外衫的男子破口大骂,他冷声道:“若要衣服,到定国侯府。”言罢不再理会男子,抱着她大步流星离开,男子原地叫骂一阵,没敢跟过去。
      她默不作声,手臂牢牢环住他的脖颈,目光炙热的紧紧锁住他俊美的侧脸,嘴角含笑。他抱着她避开人多的集市,绕远路从偏僻的小巷往侯府走去。
      定国侯府,上官煜和胡衅在正厅坐定。
      “荣管家,运送草药的将士可回了皇城?”
      荣伯如实回答:“回国傅大人,半个时辰前便回了。”
      “如此,我那准女婿定在侯府了,我特意来看他,怎不见他人影?”
      “大公子有要事在身,脱不出身,还请国傅见谅。”
      “有什么要事?”
      “大公子的事,老奴不敢妄加评说。”面对胡衅的步步紧逼,荣伯一脸从容。
      “好个不敢妄加评说。”胡衅慢悠悠的喝了口茶,:“什么要事连岳父都不能知道?还是上官云臣根本没回侯府?”
      “胡国傅,你这是什么意思?”上官煜挥了挥手,让荣伯退下。
      “我听闻昨天逍遥阁遭到四大门派围攻,死伤惨重。侯爷和逍遥阁的渊源,我想侯爷最为清楚,大军归来,云臣侄儿却不见踪影,侯爷,您觉得我什么意思?”
      “上官一门与逍遥阁早在十七年前就恩断义绝,弘儿恪守本分,从不越雷池一步,大人身为文臣,应该比本侯明白祸从口出这句话。”
      “侯爷是在威胁胡某?”
      “本侯只是想帮国傅减少一个敌人。”
      “我的敌人一直只有侯爷,不是吗?”胡衅皮笑肉不笑:“我今天定要见到云臣贤侄。”
      两人不再说话,正厅里气氛越发阴沉。正在这时,一个丫鬟浑身是血的冲进正厅,奔向上官煜,口里大呼:“荣伯,没事了!夏姑娘没事了!”忽然看清眼前的人,吓的一哆嗦,连忙跪倒在地,连声求饶。
      胡衅饶有兴趣的走到丫鬟面前,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十分和善:“你是什么人?出了什么事?夏姑娘是谁?我是当今国傅,有我在,不要害怕,慢慢说。”
      “见过国傅大人。”小舞浑身哆嗦,结结巴巴道:“我是侯府婢女小舞,夏姑娘是救过二公子的夏颜儿姑娘。因为她对侯府有恩,故一直住在府上。半个时辰前,二公子忽然发狂,惊吓了夏姑娘,她的伤口裂开,口吐鲜血,正好大公子回来,便一直用内力护住夏姑娘心脉。奴婢见夏姑娘面色好转,十分欣喜,冲撞了国傅和侯爷,请大人恕罪!”
      “罢了,你也是无心之失,起来吧!”上官煜面色不改:“夏姑娘现在如何?”
      “回侯爷,夏姑娘已经没事了。”小舞低着头,哆嗦着起身。
      “既然已经没事,我今天终是能见云臣贤侄一面,顺便探望夏姑娘,我与侯爷是亲家,侯府的恩人便是在下的恩人,带路吧。”
      “大人不可!”
      小舞急呼,胡衅沉下脸:“为何不可?”
      她忽然跪在地上,脸上渗出汗珠,指着衣服上的血迹:“夏姑娘已经休息,况且刚刚夏姑娘病发,鲜血吐了一地,连奴婢身上也沾染了不少。国傅大人前去,恐怕会沾染晦气。”
      “哼,我不怕晦气!”胡衅拂袖,抬腿就要往后院走,上官煜闪身拦住他,声音带着寒意:“国傅,这里是侯府,不要乱走为好。”
      “国傅亲身驾临,云臣未能远迎,大人恕罪。”
      千钧一发之际,上官云臣出现在正厅,面色苍白,一身白衣沾染了些许尘土,还有点点血迹。
      “弘儿怎么一身尘土面见国傅,如此不懂礼数。”上官煜面色缓和道。
      “父亲大人教训的是,请国傅治罪。”
      看着一唱一和的上官父子,胡衅笑道:“云臣远从北疆回来,旅途劳累,又忙于救人,我若治罪,岂不是冷血无情,刻意刁难?只是胡某有话要说,云臣既与欢儿有婚约在先,欢儿未过门,贤侄当与其他女子保持距离才是。”
      “云臣多谢国傅指点。”
      上官云臣抱拳致谢,语气谦和。胡衅自觉没趣,对上官煜道:“云臣贤侄舟车劳顿,我也不便打扰。侯爷放心,我会一如既往的挂念贤侄,挂念侯府的。”
      “今天让国傅白跑一趟,本侯实在过意不去。侯府大门敞开,随时欢迎各方来客,犬子和侯府,今后劳烦国傅费心了。本侯与犬子有些家事交代,恕不远送。”
      上官煜不卑不亢的说完,胡衅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弘儿,你的伤怎样?”胡衅走远,上官煜转身问上官云臣,其实他什么都知道。
      “儿臣修养两日便可无恙。”
      “胡衅平日里虽与本侯为敌,但都是暗地里较劲,从不从捅破那张纸。今天的事,他显然是冲你来的,颇有撕破脸皮之势,与他平日作风不符,定是出了变故。弘儿你行事千万小心,有些雷池一旦越过,便是万劫不复。”
      “云臣明白。”
      “罢了,好好养伤,本侯先回摘月台,胡衅绝不会那么轻易罢手。”
      上官煜大步离开,上官云臣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所谓的变故,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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