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破》幻影小洛

9、第九章 田筱幻回头

　　田筱幻回头看看江疏影等，将那瓶琼露丹丢到江疏影身侧，纵身上前追去。那人似乎也发现了林中的阵法，衣袖一挥，一股青烟过处，树木全枯。那人分身一纵跃上树枝顶端飞纵而去。田筱幻看着眼前枯萎的树木，忽然一笑：“哼！你有毒药，我有火药。”纤手一扬，数枚丸状的物体飞出，转眼间树林已是一片火海，火势还未完全燃气时红色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那怪人在一口气奔出数里，在一片光秃秃的土山丘处停下，回头看向一直追在身后的田筱幻：“丫头，你倒是不怕死！哼！那就跟我来吧！”他回手一抛就把程宁扔了过去。田筱幻连忙接着，问道：“宁儿，你怎么样？”

　　程宁脸泛着死气的青灰，神智似也涣散，可是他却张着眼睛，眼睛瞪大大的。似乎听到了田筱幻喊他，神智渐渐凝聚，慢慢从怀里取出银针，一抖手已经尽数插入自己身上的大穴。

　　“你……”田筱幻还没明白他做什么，程宁已经从他怀里坐起来，脸色明显好了很多。

　　那丑陋的怪人冷眼看着，忽然冷笑道：“银针锁脉，哈！看你小小年纪倒是懂得不少，可惜啊，可惜……”他连说两个可惜，田筱幻正奇怪他可惜什么，那怪人又道，“走吧！小丫头武功虽不错却避不开我的毒，你”他看向程宁，“你虽然不怕毒却又逃不过我的手掌，所以你们两个还是乖乖的吧！”说完转身径自往土丘后走去。

　　程宁没有说话也没看田筱幻，默默跟上那怪人。田筱幻犹豫了一下也跟上去。

　　这座土丘实在不小，看上去像一座土山，又像一座巨大的土坟。到了土丘后面田筱幻不由瞪大了眼，土丘后面已经架起数座药炉，数名弟子在认真的看护着炉火，让她惊讶的却是这群人竟然个个像那怪人一般脸上布满了丑陋的伤疤，一个个在炉火掩映下像是地域的鬼怪。

　　“这……”田筱幻指着他们，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些都是我的弟子。”那怪人答道，“你一定奇怪他们为什么这样吧？当然他们不是天生长这个样子，他们从前也算是长得不错的，可惜我这个做师傅的看不顺眼就把他们弄成这个样子了。”

　　“你可真狠，有你这样的师傅他们真是倒霉。”

　　那怪人倒是不恼反笑道：“丫头，你倒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他又回头看向程宁，“想不想做我徒弟？”

　　田筱幻一阵恶寒，想着程宁若是被也被这怪人毁容真是暴殄天物啊！却听程宁淡淡道：“你又凭什么让我拜你为师？”

　　“哈哈！虽说你百毒不惧可是你心里清楚，毒还是对你有伤害的，我虽然不知道是谁拔去了你身上大部分的毒素，可是却也知道正因为这样你体内残余的毒素正在蚕食你的身体，如此下去你也没有几年的命了。跟连碧君拼毒更让你本来已经虚弱不堪的身体难以承受了，恐怕你医术再高明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活不过三个月了。不过，你若肯拜我为师我保证你可以长命百岁。”

　　程宁冷笑道：“那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好处，你不怕毒，却能感受到毒药的药性，正好帮我试毒。虽然这样多多少少会有些痛苦，却不会真的要了你的命。是生是死你觉得哪样好呢？”

　　“我觉得哪样都不好。”接口的是田筱幻，“不答应你他会死，答应你会生不如死，哪样都不好。”

　　“丫头，要是你你会选哪样？”

　　“虽然两样都不好，但我会选不答应你。因为答应你肯定生不如死，不答应你却不一定会死。就算他真剩下三个月的命了，也不一定只有你能治。”

　　程宁看看四下的药炉，“你想让我试什么药？”

　　田筱幻一怔，没想到他竟然会答应。那怪人却是眼睛一亮，一挥手，一个丑陋的弟子端过一个盘子，怪人伸手接过。那上面放着四粒药丸，他指着药丸道：“这都是我新制的毒，一天一颗，然后告诉吃下后的感觉。”

　　程宁拿起一颗毫不犹豫的吞下去，然后收起另外的三颗。那怪人显然很是满意，然后回头看看田筱幻，“丫头，你们就待在这吧！可不要乱走。你要是沾上什么毒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田筱幻看他走远，回头看向程宁。程宁还是一副很平淡的样子，看不出什么情绪，那怪人说他不怕毒可是还能感觉出毒性就是说如果服下毒药也会很痛苦吧！可是她却丝毫感觉不出他有什么痛苦，就像昨晚的剑伤一样好像根本没有存在过，他是真的感觉不到痛苦还是已经习惯？

　　程宁走到土丘底下靠着土丘坐下，低头看着手里那三颗剩下的药丸。

　　“你……”田筱幻刚刚开口就看见程宁已经将那三颗药丸一下子吞了下去，田筱幻走上去，急道：“你这是……你……”

　　程宁靠这土丘慢慢合上眼睛，声音轻的像飘落的柳絮：“放心，毒不死我的。”

　　田筱幻听着那轻如柳絮的声音，看着他嘴角泛起一个浅浅的笑容，不由自主的靠过去，触手之下一片冰冷：“宁儿！”

　　程宁轻轻按住她的手：“我没事。”

　　秋日的艳阳高照依然让人觉得燥热，可是程宁却似乎感觉不到这种暖意，独自缩在土丘下，仿佛现在是寒冬。田筱幻叹了口气，纵身一跃上了那高高的土丘。放眼望去，那些丑陋的弟子们正在忙碌着，那个怪人不知道去了哪里，可他的弟子们依旧尽责的看护药炉，仿佛都没看到这里多出来的两个人般，却不知道他们心里是否也怨恨着那毁了他们容貌将他们当奴隶使唤的师傅。

　　田筱幻坐在土丘是出神，忽听身后有人道：“丫头，你在这干什么？”

　　田筱幻吓得一下子挑起来，回头看那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身后的怪人，“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那怪人笑道：“嘿嘿！怎么不陪我那美人徒弟，坐在这看我这些丑弟子？想不到你倒是有坐在死人身上的习惯。”

　　田筱幻看着他那种因微笑而扭曲得更加恐怖的脸，不由打了个冷颤，问道：“什么坐在死人身上？”

　　“坐在坟堆上不是跟坐在死人身上差不多。”

　　“什么？这……这真是座坟？”她虽然觉得这土丘像个巨大的坟头却没想的这真会是座坟，谁的坟头会修这么大，难道还是好多人合葬在这？

　　那丑陋的怪人笑道：“不是坟是什么？难道还有人没事堆座像坟一样的土山？”

　　田筱幻忽然笑道：“居然会有人把地方选在坟头旁边，还真不是一般的有毛病！”

　　“哼！这十多年我走到哪里还不一样被人当作鬼怪，倒不如与鬼怪同居，他们倒是不会把我们这些人当异类。”

　　田筱幻听出他语气里的仇恨，忍不住问道：“是毒娘子毁了你的容貌？”

　　“除了她还有谁！连碧君这个贱人当年利用完我就乘我不备向我下毒，但我也没让她好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才敢重出江湖恐怕也是最近才完全解了我当年的毒吧！可惜，她刚出来就死了，可惜啊可惜！想必她一定在九泉之下难以瞑目吧！”

　　“恐怕若不是程宁帮你伤她在先，你也没这么容易得手报仇吧！想必她一离开毒门你就在暗中盯着她了，可是你不确定是不是她的对手，所以在暗中观察，直到宁儿跟她两败俱伤你才出来捡便宜吧！”

　　那人眼睛里紧紧盯着田筱幻：“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你要杀我恐怕你最漂亮的那个宝贝徒弟不会答应的。”

　　“哼！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根本就什么关系都没有。他对你根本就没有什么感情，而你对他恐怕也没多少的关心吧！你若死了我保证他会当作从来没有认识过你这个人，而他若死了你也不会太难过，恐怕你也只会为他觉得可惜吧!这样的美人若是死了谁都忽觉得可惜！”

　　田筱幻也瞪着他：“难道我就不算美人，我死了就没人可惜？”

　　“漂亮的姑娘多的是，但是像他这么漂亮的男子恐怕是百年难遇的吧！”

　　田筱幻忽然笑道：“这倒是实话，所以我决定不站在死人坟头上跟你废话了，我还是下去看那百年难见的美人吧！”让后她就真的跃下土丘走了。

　　程宁还靠在土丘下，像是睡着了。田筱幻走近静静看着他，那细腻的皮肤光滑如缎，长长的睫毛盖在眼上，他的肤色比一般人都要苍白甚至有些惨白，他的头发、睫毛，眉却都是异常的乌黑，这种极端的白和极端的黑却让他看起来更美，虽然，美不适合形容男子，可是他就是美，不同于那天晚上初见的惊艳，此时的他看来更像美丽的琉璃，脆弱的让人怜惜。田筱幻仍不住伸出手向你苍白的脸上抚去，可是才刚碰到发丝就被程宁抓住，“你跟他说什么了？”

　　田筱幻稍一用力就抽回手，抱住程宁的脖子用力晃晃：“没事什么，他倒是夸你漂亮呢！宁儿，我好嫉妒啊，你为什么比我还漂亮呢？”这么近的看去，他的眼睛没有什么异常，只是眼瞳比一般人要黑，如墨般的乌黑，田筱幻抚向他的眼睛：“你知不知道，你漂亮的都不像个人了。倒像是……”

　　“像妖怪吗？”

　　“妖怪一般都是吓人的，应该是妖精才对。”说完田筱幻倒是自己笑了起来，“不过你这样的妖精也算天下少有了，不如，看在我这么喜欢你的份上，嫁给我如何？”

　　程宁用力扯下她的手，“我倒是看不出你喜欢我，我还以为你想掐死我。”

　　“怎么会呢？宁儿，你看着土山像不像个坟？”

　　程宁明知她故意转移话题还是答道：“这好像就是个坟。”

　　田筱幻叹了口气：“连你以这么说，难道我们今天要守着坟头过夜？”

　　田筱幻看程宁不搭理她，又问道：“宁儿，一下子吃下很多毒药是什么感觉？”

　　“你试试就知道了。”

　　“我还不想死。哎！这世上的人怎么多这么狠心，怎么就忍心让你吃下那些毒药？”

　　“有些人就是让人看着就忍不住想要折磨他。”那丑陋的怪人走过来，盯着程宁，“我不是让你每天吃一颗你居然都吃了？”

　　田筱幻还在奇怪他怎么知道的。程宁已站起来，看着他：“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好，很好。”那怪人道，“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还不知道是谁想找死。”程宁冷冷看着他，乌黑的眸子里一片冰冷。

　　田筱幻想起程宁和毒娘子对峙的场面，立即纵身而起转眼已经离开他们数丈。她不想死，程宁能救她第一次不一定愿意再救她第二次，事实上她也不明白程宁为什么会救她，他实在不像喜欢关心别人死活的人。那怪人的丑弟子们当然也不想死，毒门出身的他们当然也看出不寻常，立即丢下手里的药炉有多远躲多远。

　　田筱幻远远看着，程宁和那怪人都没动。风轻拂，一片衣角扬起，眨眼间化为灰尘。田筱幻不知道那是程宁的衣襟还是那怪人的，却已经不敢再看下去。转身躲在土丘后面，希望这种可怕的对峙快些结束。只是胜的人会是程宁还是那怪人呢？她当然希望程宁胜，只是他没有把握，程宁不会武功，而那怪人的用毒本领和武功看来绝不在毒娘子连碧君之下。

　　似乎过了好久，田筱幻再次抬头望天已经到了夕阳落日的时候，可是土丘那一面似乎还没有动静。田筱幻看看四周，这里不只她一个人，那怪人的丑弟子们也几乎都躲在这里，他们也再看她。田筱幻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过去看看土丘那面的情况，可是看那怪人的弟子们不动她也不敢动。那些人都是哑巴，从刚才田筱幻已经知道，所以只能这样大眼瞪小眼。只是这么久了，田筱幻的忍耐已经到头来，她绕过土丘，就看到了这辈子再也不愿意看到的情景。

　　地上有一具尸体，之所以还能看出是尸体因为那上面还有人的衣服，一张脸已经看不出是人类的脸，虽然他活着时也很丑怪，可那时只令人觉得可怕现在田筱幻去忍不住想吐。无论谁看到那样的场面都会忍不住想吐。

　　那瞪大的眼睛似是见到无比恐惧的东西般死鱼般的突出，那勉强还看的出是衣服的破布上还插着把剑，剑身被鲜血染红，剑的四周几乎已经看不出那原先是一堆骨肉，现在看来只是一堆烂泥般的一滩脓血，蚂蚁蛆虫爬行在那可怖的尸体上，噬咬着那堆破碎的残骸。

　　让样的情景虽然让田筱幻感到恶心，可是她并没真的吐出了，因为她看到程宁在看她，乌黑的眸子里一片惨兮兮的黑色，仿佛这世界上出来黑暗再也没有了其他颜色。田筱幻只觉得自己仿佛坠身于一片黑暗之中无论如何挣扎也逃不过那无边的黑暗，然后所有的一切好像都离她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