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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剑胆琴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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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也是这样的秋天,红叶漫天,她以歌伎的身份混入了李侍郎的府邸。这李侍郎是个做事极为小心谨慎之人,也许正因如此,这个贪官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敛财数万;在这李府中待了足足半月,她才终于摸清那把“轻雷”琴的藏身之处。
一日,她正准备下手,穿过回廊之时,突然有一颗果子正正砸到她的头上。她猛地抬头一看,院中那棵高大的果树上躺着一个人,他的身子斜靠在身后的树干上,嘴上却挂了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这人看起来醉醺醺的像个无赖,眼睛却像星星一样亮,长得也不让人讨厌。突然,这人从树上跳下来,落地却轻如羽毛般一点声音也无。
烟波眼见此人身怀不弱的武功,全身戒备起来,杀意已现。
“这位姑娘,在下观察你已有些时日了,若我猜得没错,你不是真的歌伎吧。” 这人的声音听上去像是醉酒未醒,但竟然挺好听的。
哎,我在想什么呢。她忙收住心神,冷冷盯着对方:“我是谁与你无关,我要做什么,你最好也别管。”
“姑娘家的,怎么浑身上下这么重的杀气呢?其实不瞒姑娘,在下也要在这府中寻一样东西。要不,咱们一道?”
真是个无赖,得赶紧甩脱他才是。她心中想着,一边手里已暗暗捏着一把生石粉,准备迷了这无赖的眼。
可还未等她出手,这看似醉醺醺的男子却已闪电般扣住她的手。“姑娘,别急。在下知道你在找什么,因我与姑娘所寻之物竟是同一件,哎你说,这可怎么好呢?依在下看,只能是你我二人联手先取得此物,再谈这物件归谁如何?”
如此被人挟制着,烟波气得也不与他言语,只将一双眼睛瞪得大大地,好像要这样才能表达内心的愤怒。
待行至假山上那座藏琴的阁楼时,这无赖却放手了,像是并不担心她会逃掉。“姑娘,劳你在此替在下望风,我进去片刻,绝不让你久等。” 说罢哈哈一笑,闪身进了阁楼。
烟波岂会乖乖站在门口望风,身影一动,也跟着进了门后。她一心想着不能让这无赖抢了先,忙向那藏着“轻雷”的暗格疾步而去,却不料忽然自墙壁间射来数支冷箭,烟波飞身闪过之后却发现有数枚钢珠破空而来。烟波暗道不妙:这次就算躲过了钢珠,可若打碎了博古架上的瓷器,势必会造成不小的动静,引来李府的人可就不好了。
正担心间,那无赖却忽然跃至她跟前,身影翻飞间竟将数枚钢珠尽数接住了,还不忘嘻嘻一笑道:“姑娘不用谢我。”
不等她回敬两句,那无赖又连破数道机关,转眼间,已将一把用布帛包着的琴抱在怀里。
“你这无赖,把琴给我!” 烟波一直追至城外时,那无赖才停下。环顾四周,却见此处溪水潺潺,层林尽染,她心想:莫非还是这无赖专门挑的?
“姑娘,在下姓曲名白门,不叫无赖。”
“任你是曲白门还是曲黑门,今日这琴我是拿定了。”
“哎,姑娘别急啊。我看你如此心焦,想必也是爱琴之人吧?不若这样,你我各自弹奏一首,若是我觉得你的琴艺还在我之上,我变将此琴割爱,姑娘你看如何?” 曲白门笑着说道。
“可笑,不知天高地厚。” 烟波霍然将身后的风入松从黑布中取出,弹了一曲《鸥鹭忘机》。
一曲毕,烟波傲然看了曲白门一眼。她自信,自己的琴技无可挑剔。
曲白门依然含了笑看着她,口中却道:“姑娘的琴技甚佳,然而曲中却少了情致。在下为姑娘可惜。”说罢飞身至溪水旁的一棵枫树上,烟波以为他要溜走,却见他又自枫树上跃下,手中已多了一把黑色的琴。拂去了青石上落的秋叶,曲白门整了整衣衫,施施然坐下。
烟波看着他,觉得此刻的曲白门有些不同,他竟不再是醉醺醺的模样了。琴音一起,天地间似忽然变得肃杀悲凉。烟波虽从未到过关外,然而眼前却浮现出那荒凉之地的景象。手起手落之间,琴音不绝,她似也感受到了抚琴之人内心的悲伤。
地上的落叶因受琴音的感应,飞舞环绕在曲白门身侧。她这才明白,自己的微末琴技在这个男子面前就如尘埃见星辰。
琴我两忘。
这男子年纪虽轻,竟已达到这般境界。她心中诧异。
“曲公子,你抚的这琴可有名字?” 她端正了态度问道。
“在下这把琴,名叫虎啸龙吟。”曲白门起身道
“虎啸龙吟,好名字,这琴的音色也美。”她忍不住赞叹。
“哈哈,是么。在下方才想着,自己既已有了这么好的琴,确实不该再夺姑娘心头所爱了,这“轻雷”,姑娘拿走吧。”
“可是,明明你的琴艺更... 唉,烟波自愧不如。”
“原来姑娘叫烟波,”曲白门眨了眨他那明亮的眸子,正色道 “烟波姑娘,今日我将琴让与你,你便欠我一个人情。但只需你告诉我可以去何处寻你,这人情便当你还了。”
此后,曲白门便常往三台云水上去找烟波,奇怪地是阁主却并未说什么。
在曲白门的悉心调教下,烟波的琴艺与轻功身法日益精进。三台云水本就是风景如画之地,二人或在林间以琴曲相和,或在山涧之中切磋剑术,过了一段神仙般快活的日子。
不久,曲白门便向风华阁提亲,希望娶烟波为妻。在听到碧落的转述之后,那个白衣女子只是微微牵起了嘴角,可碧落却觉得,那笑里分明有一丝残忍。
“呵,云梦曲家的人。那曲白门可提了以何礼来聘?”
“回禀阁主,曲白门说近日池州似乎出现了唐代名琴九霄环佩的踪影,他愿以此琴为聘。”
“好,此事我允了。” 白衣女子拂了拂衣袖,神色淡漠。
“阁主,” 碧落不解,“自入了风华阁,便要与红尘断了牵连,如今这样,您难道是要烟波重新踏入红尘之中么!”
“没有用的。”
“什么没有用的?”碧落一时不解。
像是有些倦了,白衣女子闭上了眼睛:“ 不必再想了,你只需知道,很快九霄环佩会归风华阁所有,池州也会建起一处新的分舵,且,” 她似无意般顿了顿,“烟波永远是风华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