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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依然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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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认识的时候老师是个满冷的人。
沉着脸走进教室,连自我介绍都没有,只是一句:“我是你们的色彩老师,接下来开始上课。”就把我们打发了。
他的名字我是隔了一个多月之后才偶然知道的,说实话,名字……有点娘……
最喜欢的表情就是一脸嘲讽。
后来据他自己说,那是和蔼可亲的微笑:)
挺高,五官端正。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明明挺严肃正经的一老师后来怎么就那样了啊。
和他第一次对话印象特别深。
那时候他估计对我完全还没印象,一次下课,我在整东西,他叫道:“那个同学,你过来一下。”
我屁颠屁颠跑过去:“干啥|ω`)?”
他愣了一下说:“你现在有事吗?”
“没、没有。”必须没有啊。
“帮我个忙,等会儿人齐了把作业收上来放办公室行吗?”
我觉着他说话的语速和调子说不出的高贵冷艳。
“行行行,包我身上了。”我狗腿地回道。
“包又在你身上了?”他笑了一下,拿起椅子靠背上的外套,搭在手肘上,“别忘了啊。”
“……哦。”看他走出门的背影,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老师刚刚应该是在开玩笑。
好冷……
老师做范画的时候一般不说话,后脑勺仿佛长眼睛,对于睡觉的同学一抓一个准。
我被他用笔杆子打头不止一次 =。=
几次下来班里的同学都想扎小人了,无奈老师威压甚重,他往你身后一站,基本上你连颜色都不敢上了,只能不停地洗笔调色。
学色彩的前期是画静物,要为以后打下坚实的基础,所以必须严格认真。
每幅画都要求按时完成,然后把整个班的画摆在一起,一张一张点评。
画画不像文化课,作业交不上可以抄,考试有人会瞄,但画是实打实的,好与不好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尤其是把大家的画排在一起的时候,高下简直立现。
要承认你不如别人是很难堪的。
而且就算把范本摆在一旁,没点技术你还真抄不到位。
美术与其说是结果,不如说是追求那个作画的过程。
老师是很反对应试美术教育的,他从来没让我们背过调色的公式(比如什么赭石+熟褐+朱红+普蓝=陶罐暗部)
色彩这个玩意儿,就是协调感官,从前期的构图铺大色到后期的塑造,说白了就是重复找型、让你的画看上去舒服的过程。
某一天老师照例点(chao)评(feng)
他拿着激光笔,红红的点点在一张张纸上晃来晃去,我们个个提着心吊着胆,生怕运气太好被他挑中杀鸡儆猴。
“这个。”他点上一幅画,“谁的?”
中奖了……
我硬着头皮站出来:“我。”
“你啊。”老师似笑非笑地瞄了我一眼。
我做好了被批的准备。
激光的红点移到右上角,老师眯起眼,语气懒散:“这杯82年的可乐你打算怎么办?”
“……”感觉胸口中了一剑。
“还有衬布,蓝不蓝绿不绿的,这色给大妈当睡衣大妈都不要,又脏,抹布吧这是,还有苹果……这苹果是怎么了,你给下毒了么,自己看着吃得下去吗?”
又一剑。
“这颜色用的……你颜料是从厕所里捞出来的,嗯?”
补刀。
“脏死了,下课到办公室来。”
死亡之绝杀——
我顿时感觉到从四面八方投来的同情安慰的目光。
老师每说一句话,我就感觉是一个大招,biubiubiu几下,我的血条已经清空。
捶地大哭JPG
下课惴惴不安地走进办公室。
“来了啊。”老师翻着一本书,“站着吧,别坐了,有什么想说的吗。”
那时候脸皮还没像现在这么厚,又矫情,就沉着脸说了一句:“没有。”
“还委屈上了。”老师合上书,抬头,“觉得我说重了?”
可能是那时候老师的声音太沉,又低又稳,于是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一句:“你怎么就专指着我的画骂呢。”
语气颤悠悠的,大概觉得自己是个小可怜。
老师站起来,中午的阳光从窗户透进来,显得他阎王爷一样的脸都不那么可怕了。
无奈由于身高上的天然劣势,他一起身我又感到了压迫,顿时颤颤悠悠地想要后退一步。
“不然指着你的人骂啊。”他拿了桌上刚刚在看的那本书,“刚刚翻了一下,对你应该挺有用的,拿去看看。”
“谢、谢谢老师……”
“行了。”他拍了一下我的后脑勺,“吃饭去了。”
说完自己瞬间就出了办公室,没影了。
之后发现这也就是个开胃小菜。
到后来老师的本性渐渐显露出来。
同学画的不好——
“你不用画了。”
学生一脸懵逼地转过头来:“怎、怎么了吗?”
“撕了,下一张。”他轻描淡写地说完,就到下一个人那里去了。
“你这颜料还是刷墙比较划算。”
“……”尸体掉落x1
“抹一层一层的,干嘛呢,做蛋糕啊,撕了。”
“……”尸体掉落x2
“我让你画苹果你给我涂个橘子上去干什么,笑什么笑,刮掉。”
“……”尸体掉落x3
“丑死了,下一张。”
“……”
恭喜你已达成成就(尸体派对)
:)
但是尽管毒舌,老师在我们班的人气出乎意料地竟然还不错。
嘲讽归嘲讽,我们的进步是明显的。
现在回头一看,简直是质的飞跃。
哦对了,老师还偶尔客串一下我们的速写老师,
有一段时间,我们的速写上课任务是写生,模特就是班上的同学,按照座位轮流当。
轮到我的时候,已经快下课了,因为盼着下课,所以学生都兴致缺缺,懒懒地想着混过一分钟就算一分钟,意思意思动了两下笔。
我也就随便站了一下。
前边坐着的老师环视了一圈,忽然站起来对着我说:“你,过来。”
我:“???”
他顺手翻了本伯里曼的人体结构书,指着其中的一张图说:“摆这个姿势,标准一点。”
又对着底下的同学们说:“最后一张是要拿给我看的,不满意的一张一张给你们裱到墙上去。”
大家瞬间跟打了鸡血似得,纷纷精神起来,毕竟这种事情老师也不是没有干过。
可是那姿势……怎么说呢,就特别妖娆,伯里曼笔下的是好看,但是做出来就非常别扭。
双手高举过头顶,屁股往一边大幅度地扭,整个人就像一个拉长的S。
我在心里默默地给老师比了个中指,老老实实地扭成麻花。
喂那边那个同学别以为你转过头我就看不见你在笑!
本来只要十五分钟,但是由于画不完,我愣是站了快半个小时,那滋味绝对不比扎马步好受多少。
下来的时候感觉手脚都麻了,龇牙咧嘴的。
下了课我揉着胳膊出门,忽然想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没拿,就回去了一趟。
出门的时候遇上了老师。
他瞟了我一眼,说:“还行吧?”
“行、行的。”
“多吃点啊。”他又顺手拍了一下我的后脑勺。
我飘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