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散 别来有恙》沅大大

2、第 2 章 时间会把很

　　第二章

　　［一］
　　金秋过后，便是严冬。
　　亦是一年中值得庆祝的节日最多的时候，学校里每个人都处于极度忙碌的状态。除了每月例行的年级大考以外，各大艺术节，联合展演也开始如火如荼的举行。
　　“你没去排练吗？”
　　“什么？”女生略显惊诧地睁大一双美目，不解地看向刚刚叫住自己的女生。
　　“艺术节舞蹈的排练啊，你不该是领舞吗？”
　　“我以为还没开始。”
　　我们总是有太多思维定势，也正是这些绝对不会出错的事物如同障眼法一般，阻碍了我们前行的步伐。当理所当然变成意料之外，带来的后果将会是灾难性的。
　　“今年展演提前了，这都十一月了，怎么会还没开始，小梦没通知你吗？”
　　顾瑾萱微微皱起了清秀的眉，轻咬住了嘴唇，快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最近的重要信息，确定自己没有遗漏什么事情。
　　看出顾瑾萱迟疑的表情，女生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莽撞，在不经意间好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释放出了无限的罪恶。
　　故作轻松的拍拍顾瑾萱的肩膀：“估计是小梦觉得你基本功过硬，事情又多，才会晚通知你的。那么简单的节目，你有一周时间就足够了，是不是？”
　　明知是越抹越黑的安慰，却还是尽力希望挽回。人们总是这样，当事情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以后，又开始尽力弥补。
　　略微尴尬地牵起嘴角，向多事的女生笑了笑，便再没有言语。
　　罪恶的源泉一旦打开就再也无法收回，不论这擦肩而过的二班女生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失，自己并没有按照所有人的认知概念里一样出现在市艺术节团体舞蹈展演的舞台上，成为了顾瑾萱心里过不去的结。

　　“有心事？”程序照常坐在顾瑾萱身侧，把从讲台取回的练习册递给她。
　　女生瞪大一双杏眼，不知所措到差点打翻了桌上的水杯，越想要极力掩饰被看穿的慌乱，越是手脚不听大脑的支配。
　　男生险险的帮女生扶正了水杯，认识顾瑾萱十年了，虽然知道她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真的是什么高冷女神，甚至想想就是一阵恶寒，居然会有人真的被冠上这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名号。但男生也深知，完美如顾瑾萱，决不会失态到这种地步。
　　“收回我刚才的问号，换成句号，说说吧。”
　　“什么？”女生似乎刚刚从自己的小世界里抽离，迷茫地看着身旁的男生。
　　“问你。。。”

　　“啊啊啊啊啊啊！”
　　教室后方突然传来的尖叫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怎么了？”程序捂着耳朵皱眉。
　　“我家哥哥们连续十个一位了欸。”一个身形娇小，长相清秀的女生，双眼冒着星星似的，兴奋的回答着程序的问题。
　　程序揉揉饱受摧残的耳朵，挑挑眉毛：“厉本樱，怎么你说的话，我都听不太懂呢，什么一位？还有你有哥哥吗？”
　　听了程序的话，厉本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继而便抱着肚子，笑的完全直不起腰来。
　　沈梦从后门进班的时候正好撞见这一幕，火急火燎地冲进人群中，继而加入了尖叫的队伍，开心地抱着pad转圈圈，兴奋的加入身边庆祝的行列。
　　厉本樱擦擦笑出的眼泪，站直了身子，调侃程序：“作为一班的学生，要杂学啊杂学。一位呢是音乐放送节目第一名啦，我家哥哥是我喜欢的idol啦。”
　　程序了然地点点头，不打算与这群迷妹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转头去看顾瑾萱，却发现女生早就离开了座位，被打断的话题没有得到答案，总让人心里有点痒痒。
　　这么想来，顾瑾萱还真是没有点小女生的样子。自己所在的实验一班尚有那么多狂热的女友饭，姐姐饭，更不用说其他不那么把学习当回事的其他班级了。
　　而顾瑾萱对什么都淡淡的，毫不关心，毫无反应。想来有点恐怖呢，这么的大女孩子就失去了对外界事物的热情，好像不是什么好事啊。突然想看到顾瑾萱热衷于什么明星的场景，甚至去排队参见见面会，熬夜抢演唱会前排的票子。一定会很有趣吧。
　　程序甩甩头，自嘲地笑笑。自己是不是疯了啊，居然开始关心起这种事情了，果然遇到至亲顾瑾萱一切都变的不一样了吗？
　　再看看沈梦微潮带汗的头发和还来不及换下的练功鞋，故事的原委已经昭然若揭。想必顾瑾萱并没有“理所当然”的参加艺术节的排练，至于理由也可想而知。
　　视线最后锁定在女孩脚下几乎崭新的粉色练功鞋上，程序微微蹙起秀气的眉毛，印象中顾瑾萱好像除了特殊要求都是穿黑色的练功鞋，而且沈梦脚下这双未免也干净过了头。
　　想要超越别人，还是要靠自己的努力，而不是祈求着别人失败吧。华丽的外表下掩饰的是更加空虚的灵魂。

　　［二］
　　捷报：
　　北京市艺术节器乐合奏类管弦乐中学金帆团组金奖校管弦乐团
　　北京市艺术节舞蹈类中学金帆团组一等奖顾瑾萱
　　北京市艺术节绘画类一等奖顾瑾萱

　　注：恭喜高一年级组顾瑾萱同学斩获市艺术节三大类奖项为校争光！

　　贴在中央教学楼大厅的喜报，猩红夺目的颜色，让人无法忽略。是喜庆的大红色，也是血腥的大红色。重复多次出现的顾瑾萱的名字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让沈梦无从挣脱，更是仿佛对沈梦之前所做的一切巨大的嘲讽。
　　即使被从团体舞蹈类抹去了名字又怎样，即使借不到排练室又怎样，即使要准备很多项比赛又怎样。仍然还是完美的获得了所有的金帆团组一等奖，尤其是跟连团体舞蹈类复赛都没能参加的沈梦比，简直完美的让人想杀人。
　　沈梦的脚步仿佛被钉在了中央教学楼大厅光滑无暇的白色大理石地板上，微长的指甲深深扎进掌心里，刺激着敏感的末梢神经。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瑾萱学姐没拿到团体舞蹈类的奖项呢。”
　　“团体舞蹈这次被圣英学校拿下啦，夏悠然学姐你知道的吧，她带的队。但咱们学校这次舞蹈类只有瑾萱学姐获奖了吧，夏悠然学姐还真是个劲敌，既生瑜何生亮啊。”
　　“可之前排练室分明都被高一的借走了啊，感觉就是在排市艺术节的节目欸，而且舞蹈不是一向只有团体项目的吗？”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可能是要和桃李杯接轨吧，今年连展演时间都提前了不是，我记得往年都是春季的。”
　　两个穿着初二年级校服的小女孩从身后匆匆走过，手中的礼服罩子上“金帆乐团”几个字仿佛身份的象征，闪闪发光。
　　全市的艺术生都清楚的知道金帆艺术团的份量吧，代表全市最高的艺术团体，拥有在各个领域不计其数的优秀艺术特长生，是名副其实的艺术家的摇篮，优秀毕业生分布于世界各地有名的艺术团体，亦或已经成为知名艺人，譬如现在靠臭贫又红火起来的大老师，当年也是金帆艺术团出身。
　　终究还是比不上呢。
　　走廊尽头的声控灯随着学妹的脚步声而亮起，男生的脸也随之清晰起来，冷冷地视线无言的注视着沈梦。
　　看到了吧，全都看到了吧。
　　即使处心积虑的阻拦顾瑾萱参赛，甚至跟带队老师撒谎说顾瑾萱排练太多没时间参加，却还是没能阻止顾瑾萱的名字出现在获奖名单上。最终导致的结果只是让学校失去了一个本该轻松到手的一等奖，罪不可赦。
　　知道了吧，全都知道了吧。
　　我是如此不堪的沈梦呢，没有实力，也没有运气，甚至连最基本的善良都不具备了。
　　沈梦僵硬地看向走廊的尽头，灯光渐渐熄灭，又随着男生走近的脚步声亮起。
　　会被嘲笑吗？会被指责吗？还是根本被当作空气。
　　归海皓央的脸在沈梦的视线里渐渐清晰起来，男生硬朗的面部线条，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
　　“你中考不是还有特长生加分吗？”
　　这算是反讽么，曾经拥有中考特长加分的我，却比不过全靠文化课成绩升学的顾瑾萱。是呢，我的特长生资格本来就靠混在乐团里，滥竽充数得来的，作为替补的我根本没有上场资格，不过是因为团体奖项，还恬不知耻的申报了特长生，以此来获得加分资格。
　　而顾瑾萱的成绩根本不需要吧，从小学起就是金帆团的顶梁柱。更是有小学时，从管乐团临时调借到行进鼓号队，从长笛声部的声部长变成了打击乐声部的新晋部员，还斩获了当年展演金奖的光辉事迹。不想被人看扁而放弃的特长生资格，却是别人挤破脑袋想要挣到的，想想还真是可恶呢。
　　崩溃的泪水不受控制的夺框而出，幸而垂下的头发挡住了满脸丑陋的泪痕，不至于颜面尽失。
　　不过，很快，女生颤抖的肩膀就出卖了她。
　　透过模糊的视线，一张干净的纸巾出现在视野里。倔强的不想抬头，不想去接，却被抓住了肩膀，强行抬起头，擦掉了面脸的鼻涕和泪水。
　　“本来挺漂亮的一小姑娘，哭的丑死了。”
　　“什么？”沈梦茫然地眨眨眼，不解地看着归海皓央，仿佛要从这墨黑的双瞳看近心底。
　　被揉皱的纸巾以和归海皓央的手作为起点坐标，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落点精准的落进大厅一层的垃圾桶里。
　　男生没系上的校服外套被过堂风吹的鼓起来，仿佛船舶起帆带给人希望与光亮。

　　［三］
　　“展演我看了哦，美的不行，你要变成我新偶像了。”厉本樱抱着一包薯片，边啃边坐在顾瑾萱身边叽叽喳喳。
　　“沈梦跳的那是什么嘛，要力量没力量，要柔韧没柔韧，上次我路过排练室就知道她没戏，没想到真连复赛都没进。果然我饭的idol都会火是有道理的，我能慧眼识珠啊。”
　　顾瑾萱被厉本樱吵的实在写不下去作业，只好放下了笔，略感无奈地看着她：“行了，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
　　“我就跟你说说嘛，诺，吃薯片。”厉本樱做起撒娇的表情可谓得心应手，让人瞬间没了脾气。
　　“我就算了，怕胖。真不知道你的消化系统是怎么运作的，吃什么都不长肉。”
　　“我也很苦恼啊。”
　　顾瑾萱听完，用手里的原子笔点点厉本樱的脑袋：“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小姑娘真是吃不胖就使劲的塞，两颊鼓鼓囊囊的活像一只小松鼠，还含糊不清的非要一个劲的说话：“讲真啊，我跟你说。。。”
　　“你咽下去再说话，喷我一脸。”顾瑾萱作势极其嫌弃地挥挥手。
　　闻言，厉本樱可算是放下了手里薯片，拍了拍一手的碎渣子，就开始捧着顾瑾萱的脸左看右看，最后满意的点了点了头，神秘兮兮地凑到顾瑾萱身边：“嗯，基本360度无死角。讲真，你考虑考虑做idol啊，我以后能不能见到我家哥哥可就靠你了。”
　　“别琢磨这些有的没的了，没用。先想想明天的月考吧，期末统考之前最后一次大考了。”
　　顾瑾萱把手头写完的练习试卷收起来，又拿出《五三》开始圈圈画画，不再去管厉本樱不找边际的想象。
　　厉本樱惋惜地叹口气，不再流连于这个充满无限诱惑力的话题，拿出了一张“一二九合唱节事项安排”放在顾瑾萱跟前：“今天团宣委开会说一二九的事，你帮我想想啊。”
　　顾瑾萱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写着没演算完的题目：“怎么不去找小梦，她才是班长。”
　　“可你是宣委啊，咱们班文宣合一，最该负责策划的不就是你了嘛。”
　　“我要准备考试，没那么多时间。再被归海皓央打压就真的永无出头之日了。”
　　“诶哟，萱萱～多点集体荣誉感嘛。我肯定会和沈梦商量的，但是你的意见还是很重要啊。合唱节这种活动，要是没有教导主任放水，1班不可能赢9班的，毕竟人家都是专业的。但咱们班今年有你啊，我就想能光明正大的赢一次。”
　　看吧，都说学校是最单纯的地方，是培养祖国花朵的一片净土。但其实也多的是见不得人的勾当。学校举办的大型活动1班的成绩一定会名列前茅，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潜规则，就像这个适者生存的社会，拥有才华并不是全部评判的标准，我们早就不是诸子周游列国，有才华者就能委以重用的年代了。
　　“今年的主题是什么？”顾瑾萱终于放下手里的习题集，看着黏在自己对面椅子上的厉本樱。
　　“忆长征英雄岁月，唱红歌立志报国。德育处老师真是越来越没创意了，感觉明年运动会开场白会要写‘春风吹，战鼓擂’了。”厉本樱撇撇嘴，翻了个白眼以示不满。
　　“这个不太可能。”
　　“为什么？”
　　“北京春天本来就短的可怜，咱们开运动会的时候都五月了，哪来的春风。”

　　［四］
　　我们迎着初升的太阳 　　 走在崭新的道路上
　　我们是优秀的中华儿女 　　谱写时代的新篇章
　　我们迎着风雨向前方 万众一心挽起臂膀
　　我们要把亲爱的祖国 　　 变得更加美丽富强
　　前进前进向前进 　　 挺起胸膛何惧风浪
　　前进前进向前进 　　 肩负民族的希望

　　“这什么歌啊，听都没听过，就唱《黄河大合唱》不就好了。”沈梦拧着眉，将歌谱甩在讲台桌上。
　　“初中应该组织团员去国家博物馆看过‘复兴之路’的展览吧，你不知道《走向复兴》这首歌吗？”身为团支书的程序略微不解看向不知道在闹什么小姐脾气的沈梦，显然不觉得黄河大合唱这种不好拿捏节奏，而且已经被历届学长姐们唱烂了的曲子会是更好的选项。
　　并不是第一批入团的沈梦当然没有参加过初一时校团委组织的活动。虽然当时学校规定所有同学均可自愿参加，但她显然不会牺牲宝贵的周末时间浪费在这种红色历史主题的展览上。
　　“这歌2012年的时候拿了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呢，校乐团也经常演奏啊。”厉本樱撇撇嘴，伸手将散乱的歌单收拾整齐。
　　本来在气厉本樱只跟顾瑾萱商量就选定曲目的沈梦顿时蔫了，涨红着一张脸：“是，是吗？光看了词，我一时对不上，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厉本樱大大地翻了个白眼，很是看不惯沈梦不学无术还不思进取的做派，本来就瞧不起关系生的她，根本不想给沈梦什么台阶下。从沈梦默默给顾瑾萱使绊被她发现后，她便更加看不惯这个虚伪的班长。
　　“这首歌确实有点新，不知道很正常吧。选它我也是有点小私利的。”不想看着沈梦尴尬，顾瑾萱赶紧出来打圆场。
　　私利？
　　看吧，自私的人不止我一个。
　　沈梦轻轻勾起嘴角，一副训诫的嘴脸：“以权谋私可不好啊，萱萱。”
　　“我承认错误，不过这次也是为了咱们班嘛。我记得梓豪的爸爸是x军歌舞团的团长，这歌就是他们唱的，帮我们指导排练一下应该可以吧。”
　　虽说建国之后已经没有什么家族的狗血概念，可在这个没有背景就很难生存的年代，显赫的家世仍然是最大的资本，要不王思聪到处喷人的性格，也不会成为国民老公不是。顾瑾萱家老太爷曾是征战沙场的铁血将军，战功赫赫。小一辈的儿子女儿也都争气的很，慢慢发展成一个军政商全方位涉及的大家庭。到顾瑾萱这一辈，自然也还是会认识许多军队大院里的孩子，谁家长辈所属什么单位身处什么职位，她其实都熟记于心。
　　Y中的前身是一所革命老区中学，随着解放胜利迁进北平，建校近百年一直以各大军区的共建生为主要招收群体，自然多的是大院子弟。从小玩到大的交情，再加上顾瑾萱从小就顶在头上的别人家的孩子的头衔，甚是讨得各家长辈的爱戴，求长辈们办点小事，可谓轻而易举。
　　“那改谱子定调的事就交给小萱啦，我这两天去吧服装和开场廊桥上的剧本搞定。”厉本樱笑嘻嘻的把刚收拾好的谱子全递给了顾瑾萱，还故作潇洒地揉了揉顾瑾萱的头发。

　　［五］
　　“说来也怪，这次月考语文第4个选择题，9班的正确率出奇的高啊，我都犹豫了好久呢，看了好久都没注意西汉分三国是个错误选项。”
　　顾瑾萱和程序一人抱着厚厚的一摞月考的试卷从办公室往教室走。
　　“因为9班唱歌好啊。”程序抽出一只手，把顾瑾萱的那摞快掉下去的卷子扶正了一些，顺便拿了一些到自己手上。
　　“啊？”
　　“东汉末年分三国，烽火连天不休。”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还真是。这歌小学的时候倒是常唱，现在还真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瑾萱。”
　　“什么？”
　　“篮球联赛要开始了。”
　　时间会把很多事情变的模糊不清，却不可能把他们完全抹除，许多事情只是藏匿在了记忆的深处，等候时机，全面爆发。
　　都说顾瑾萱高贵冷艳，是个不识人间烟火的小仙女，只有从小玩到大的程序知道这姑娘骨子里的狠劲和不羁也得了老太爷的真传。对别人，对自己都下得去狠手，连挑男朋友都选的是会闹事的主，可惜情路不顺，至今没什么终成眷属的美好回忆。
　　其实这丫头曾经还是挺开朗的呢，时间果然有改变万物的能力，居然把坚硬如石头的她，也慢慢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