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终于能够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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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贝？”
那女子听见声音，困惑地转过脸来。
完美地咬合上记忆中那张无法忘记的脸。
林禾她再也不会见到这个人。
可她现在就站在自己的面前，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
林禾有很多话想说，也有很多话想问，可当叶亦北活生生地站在她的面前时，她反而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你没事吧？”叶亦北仿佛完全不认识她一样，用对陌生人的口吻担忧道，“我看你脸色不好，需要什么帮助吗？”
林禾完全没在听对方到底在说些什么，不由分说地抓住了对方的手，吓了人家一跳，挣扎了几下，竟然完全挣脱不开。
“叶亦北！你是叶亦北吗？”
林禾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用了多大的力道，只知道紧紧追问着面前的人，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安心的回答。
叶亦北又惊又惧，那模样就像是在大街上走着，被突然冒出来的传销人员拉住不放的样子，她皱着眉头，迟疑地点了点头。
真的是叶亦北？真的是她？
可她明明，明明……
混乱的思绪在林禾心里横冲直撞，她又困惑，又激动，变得语无伦次。
“我是林禾啊。”
听到那个名字，叶亦北的眼神晃了晃，面上却没什么动静。
她突然变得平静下来，淡定地点了点头，“是你啊。”
那话语太过于风轻云淡，如同她们不是久别重逢的好友，而只是路上偶然见过的点头之交的人一样。
“我知道你。”叶亦北说。
她的用词很奇怪。说不出的奇怪。如同她们根本没有过什么三年的同窗时光，仅仅只是从友人口中听过对方的名字似的。
叶亦北没变，但她和过去那个叶亦北完全不一样。她站在她的面前，却那么疏离，那么遥远，那么……冷漠。
林禾努力想从叶亦北的眼中找到过去的影子，害羞的叶亦北，撒娇的叶亦北，装作无辜的叶亦北，温柔的叶亦北……可那眼里什么都没有，如同一滩死水。
林禾从狂喜中缓了过来，另一种惊惧笼上她的心头，她张了张嘴，艰难地开口道：“你……不记得我了？”
她看见叶亦北的目光躲闪了一下，逃避似的侧过脸去，执拗地重复道：“我知道你。”
“……你是不是失忆了……”
“……”叶亦北后退了一步，丝毫没掩饰身上的排斥，她的表情变得很奇怪，仿佛在隐忍着什么，却只是摇着头，不停地重复着，“我不知道，我不记得……”
林禾没说话，沉默着看着自乱了手脚的叶亦北。
叶亦北一直没敢跟林禾对视，她不停自辩着，看上去很迷茫，又很痛苦。她的慌乱在她目光胡乱地落在林禾的脸上的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她像是愣了一愣，慌乱还没来得及从脸上褪去。却不自觉地伸出手，像是想摸林禾的脸。
她没有触碰到林禾，那只手只在空中虚晃一下，就如同触电了般缩了回去。叶亦北变得平静了一些，只是脸上仍然带着夹杂着悲伤的复杂神色。她又后退了几步，身体轻轻发着抖，转身就跑了出去。
林禾没有再试图阻拦她。
在叶亦北第一次露出抗拒的神情时，她的心脏已经被刺了个对穿。
很疼，疼到她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上一次经历这般痛楚，是在知道叶亦北的……死讯的时候。
她搞不清楚为什么那个人又死而复生了。
也不明白为什么叶亦北在这七年间从未找过自己。
不懂……叶亦北不记得自己……
她转头看见了镜子中的自己：镜子里的那个狼狈的女孩露出吃惊的神情，两行清泪竟然不知不觉地顺着脸颊落了下来，并且源源不止地往外涌着，止也止不住。
她慢慢蹲了下来，捂住脸，无声地恸哭着，喉咙里发出悲绝的哀鸣。
这算什么，叶亦北还活着，但她不记得自己了，这算什么。
她就像儿时那样抽抽噎噎，拿手臂不管不顾地抹着泪水，全然不管她的妆容早已糊成一团。
叶亦北回来了，她的世界却崩塌了。
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悲哀黑压压地沉在她的肩头，她全然不顾形象，从洗手间里冲了出去。精心画好的眼线糊成一团，她的泪水却止不住。她完全忽视了旁人投来的异样的目光，只想逃离，却不知道她自己能逃到哪里去。
泪水朦胧中，她看见那个猥琐的相亲男站在人群中间，用见了鬼的表情看着自己。
一场电影刚散场，人群蜂拥而出，却为她让出一条道，在一旁对她指指点点。
可她不在乎，她全然不在乎那些人的指责。她只感觉自己如同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周边的一切都跟她无关。
她丝毫不顾形象，边走着，边抽噎着，像一只没头的苍蝇在大厅里横冲直撞。
“让一让，让一让，谢谢。”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人群中强硬地挤了进来，径直走到林禾身边，去拉她的手臂。
“你别管我。”
林禾一甩，挣脱开了那人，喊着哭腔吼了一句，自顾自地往前走。
“林禾，林禾。”那人跟了上来，固执地重新抓上林禾的手臂，“小禾，听话，跟我回去，好吗。”
一听那嗓音，林禾愣住了。
叶亦北又回来了。
她如同中了定身咒，定定地看着身前那人好一会儿，才低低喊了一声，好像在确定眼前那人是真实存在的。
“……贝贝？”语气里满是委屈，就像被抛弃的宠物。
“是我。”叶亦北的语气里带上哄人的语气，柔声柔气地回应着，“跟我回去，好吗。”
这下林禾也不再发疯了，乖顺地任由叶亦北把自己拉回了洗手间，站在原地，叶亦北从包里拿出了一包湿巾，仔细地给她擦着脸。
“贝贝。”
“嗯。”
“贝贝。”
“嗯。”
“……”
林禾像是突然回到了七八岁的年纪，执拗地喊着那个人的名字。那人也不厌烦，一声一声地应着，手上却没停下，认真地给她擦拭着脸。
林禾低垂着脑袋，目光直白地看着叶亦北，看着叶亦北专注地给她擦脸的模样，如同回到了七年前，她几乎醉了，想溺死在那藏在专注背后的熟悉的温柔里。
乖乖地给叶亦北擦着脸，林禾变得平静下来。狼狈的妆粉被抹去，一点一点地露出这个人原本的颜容，只不过那眼睛仍是泛着红，只盯着叶亦北一人瞧，泫然欲泣，仿佛下一秒又要再哭出来。
叶亦北还是以前那个叶亦北，那专注的模样，一点都没变。
林禾默默注视着她。
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情愫涌回她的胸口，那是自从叶亦北离开后，再也没有过的冲动。而这次……却能够轻易地说出来。
“贝贝。”
林禾轻唤了一声那人的名字，声音柔软又深情。
即使是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这么喜欢这个人。她这一辈子，都要栽在这个人身上了。
叶亦北，叶亦北，对叶亦北那样的冲动，她无法在其他任何人的身上找到。
叶亦北的目光轻轻扫过她哭红的眼睛，鼻子里发出一声柔软的回应，就跟以前一样，温柔又耐心。
“我喜欢你。”
终于能够说出口，这句一直无法说出来，以为再也没机会说出口的话。终于能对那个唯一的人说出口。
林禾察觉到叶亦北擦拭的动作一顿，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回道：
“嗯。”
叶亦北的面色染上浅浅的绯红。
这样就已经足够了。她已经满足了。
不知不觉地，叶亦北褪去了那层疏离的外壳，不自觉地流露出柔软的目光——就像当年一样。她边擦拭着，眉间还带着些许嗔怪。
林禾太熟悉她，一颦一笑都可以读出她的意思。她几乎是立即想起了七年前，也有一次相似的场景，叶亦北也是这样边给她擦着脸，边细声数落着她。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