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她在内心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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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日，是栗溪市立第一高等中学开学的日子。
坐在父母的车上，隔着大老远就看到学校门口排起了长龙，马路上停满了各色的接送车辆，堵得水泄不通。
两边的走道上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人，一左一右跟着父母，扛着大包小包，行色匆匆地往同一个方向赶，乍一看如同前面有个集市，这些人是要上赶着摆摊似的。
毫不意外地，林禾家的车被堵在了外围。
林父连按了几声喇叭，欣赏了好几分钟的车屁股也还是那样，风雨不动安如山，林父不耐烦地“啧”了声，正想把车倒出来，没想到后面开进来的车早就把他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连只老鼠都钻不出去，一时间进退不得。
看到林父气得吹胡子瞪眼的那副样子，坐在后座的林禾叹了一声气，把装得鼓囊囊的书包往身上背，“算了，我们走路过去吧。这里离学校也没多远了。”
像大多数人做的那样，他们此时只能选择下车搬行李。
好在林禾的行李不算多，她坚定地秉持着“能就地买的东西绝对不自己搬过去”的原则，除了一些换洗衣服，一些化妆品，一些护肤品，也就没什么其他的东西了。这倒是省了大一笔力气。
到了校门口，那门正大开着，几个穿着制服的门卫守在保安亭里，两眼虎视眈眈，看谁进去都像贼。
平日里这些门卫放一只苍蝇进学校都要盘问半天。也只有在今天这种时候，新生们可以领着爸妈大摇大摆地进进出出了。
一进校门，就看到学校的广场上人头攒动。照着指引，林禾挤进人群里，在几张摆着班级标识的桌子前挤了半天，终于认领了自己的班主任。登记完了信息，班主任又给了她一串钥匙，让她先去宿舍整理内务。
于是林禾又领着人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宿舍。她被分到的寝室楼层不高，没走两步就到了，门是虚掩着的，她只一轻轻一推，门就打开了。
看起来已经有室友到了。
她一进门，就瞧见一个瘦小的身子，正蹲在行李箱前，低着头不知道在搜寻什么，那行李箱大开着，完美地堵住了唯一的走道。
林禾盯着那背影看了一会儿，那室友对她的到来毫无察觉。她把快从肩膀上滑下去的背带往上提了提，上前两步凑近了些，摆出一个亲切的笑容，“嗨我亲爱的小室友，在找什么呢？”
那女孩子像被是吓到了似的，浑身一颤，畏畏缩缩地转过头来，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眸子窃窃地看着自己，声音小得像只小鸟。
“垃、垃圾袋……忘记带了……”
那女孩剪着一个蘑菇头，几缕刘海已经汗湿了，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露出一截细细的眉，面上带着点小雀斑，看着倒有几分混血儿的味道。
头顶的空调一直在运作，大概是因为太老旧了，前后两扇大门又都洞开着，没带来半点凉爽，反倒是外面的蝉叫得欢快，一波未停一波又起，没完没了。
“没事，我有带，你用我的就行了。”林禾抿嘴一笑，冲那女孩眨眨眼，“你快去整理其他的行李吧。”
大概是被林禾亲和的笑容缓解了紧张感，那室友也忍不住露出一个羞怯的笑容，用力点点头，小跑到她那才收拾了一半的床铺前，开始整理床单。
唯独忘了那个行李箱。
林禾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个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的行李箱，笑着摇摇头，她小心地把那行李箱拢起收到一边，这让出一条道来。
进了里面，林禾才得以观察整个寝室的布局：左右各摆着两张床，都是上床下桌的样式。进门的走道两侧各有一扇门，左边是浴室，右边是厕所，走道的尽头通着一个小小的阳台，两根竹竿子充当晾衣架，已经在上面架好了，角落里还放着一个金属架子，上面已经倒扣了个塑料脸盆。
把房间里看了一圈，林禾也没找到室友父母的踪影，估摸着人家父母应该是去外面干别的事去了，她没多想，转身就去招呼着自己的父母往自己的床上放东西。
整理床铺，摆好洗漱用品，在衣柜里放好衣物，一阵上蹿下跳，虽说行李不多，也愣是折腾出一身汗来，汗糊糊的后背贴着衣服，林禾恨不得立马洗个热水澡，但后头还有一堆事等着她去折腾。
鼓捣完了行李，她又得出去买“能够就地买的日用品”，她没有事先列好单子，总是忘记买些什么，临到宿舍了，又突然想起来，只能打个回程，如此风风火火的一来一去，等她折腾完后，剩下的两个室友都已经到了。
各路家长孩子以床号为单位分别抱团坐好，叽叽喳喳自家话说个没完了，一时间宿舍里热闹非凡。
林禾把菜市场般的吵闹声当做背景音乐，掐着手指估摸着自己的事也弄得差不多，转过身就想清场子，“已经没事了，你们已经可以走了。”
“小禾啊，你怎么不多留留你妈妈呢，你这个打小就没良心的。”林母抹了一把眼睛，眼角闪烁着泪花，动情地握住了林禾的手，语气里带着嗔怪。
林禾抽抽嘴角，挤出一个尴尬的笑：“不就是五天后再见嘛，别弄得跟生离死别一样啦。”
“五天啊！我们家小禾打小就没离开过我这么长时间，妈妈心里苦啊！”林禾的话好像正好戳中了林母的伤心处，她一个垂头顿足，就差捂着脸嘤嘤嘤地跑出去了。
旁边的林父还嫌场面不够混乱，凑上来就是一阵添油加醋，没一会儿林母就哭得梨花带雨，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谁家在哭丧。
林父林母这么一唱一和，表演了一场精彩绝伦的二人转，引来旁人侧目纷纷。
虽说林禾自小就瞩目惯了，可这种尴尬的瞩目她可一点都不想要。
苦口婆心地好说歹说，磨得她嘴皮子都疼了，总算劝走了自家那两口子。而宿舍里其他室友的家长早就已经走得七七八八了。
宿舍总算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自觉地坐在床上，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没人开口。
林禾最受不了这种僵持的状态，她也不怕害臊，最先打破了僵局。
“我们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林禾，双木林，禾苗的禾。”
有人开了头，接下来的也就顺畅多了，几个室友一个接一个地自报了家门。
“那个……我叫俞霏……”一号床的女孩正是之前在门口整理行李的那个人，她看上去十分羞赧，一直不自在地搓着衣角，眼睛只敢盯着脚尖瞧，声音怯生生的，如同在踩高空钢丝，下一秒就要虚无缥缈地随风而去似的。
俞霏偷瞄了林禾一眼，被林禾逮了个正着。林禾无辜地眨巴眨巴眼，正想给她一个抚慰的笑脸，俞霏已经把视线转了回去。
“我叫张锦缘，弓长张，锦上添花的锦，缘分的缘。”三号床的姑娘有着一身小麦色的皮肤，剃着个男孩头，声音略显粗犷，两手随性地叉在脑后，一咧嘴就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轮到四号床了，大家都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到四号床上。
那个室友早早挂上了遮光的帘子，那帘子半敞着，那个女孩缩在阴影中，从外面只能看到一双脚。
等了半天，那张床上的女孩都没说话。
“四号床的小可爱？”
林禾试着喊了一声，却没有得到回应。
其他床位的室友都试着喊了一声，那床帘里的人却一动不动，好像压根就不存在一样。所有人都在心里纳闷，可这是第一次见面，她们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这下大家都拿那个奇怪的室友没办法了，只能作罢。按照这个节奏下去，寝室里的气氛势必要再度变得尴尬。
林禾自然不肯就这么放任空气冷下来，只见她一溜烟蹭下了床，窸窸窣窣的好像在拆塑料包装袋。
“宝贝儿们，零食吃不吃？”
一听有零食，两个个女生两眼发光，从床上探出一颗脑袋来。
“还看什么？快下来啊！”
林禾冲着她们摇了摇手里的零食袋，往嘴里放了一片薯片，两眼一眯，一脸幸福。
一听这话，上面的人都按捺不住了，争先恐后地爬了下来，搬了椅子坐在一起，又各自拿出了自己的零食分食起来。你一来我一去的，寝室里的三个人很快就熟络起来。
谈笑间，林禾瞅了一眼那半点声响的四号床，有点在意，却又很快地挪开了视线。
很快就到了集合的时间，女孩们收拾了零食包装袋的尸体，一窝蜂地拥出了寝室。
林禾跟两个室友结伴，点着楼层挨个找了过去，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教室。她们来得有点晚，里面已经满满当当地坐满了人，只有最后一排还有几个空位。
她是从前门进的教室，一进门，就受到了众人视线的洗礼。好在她对这种火辣辣的视线习以为常，目不斜视地往她看准的座位进发。
可她好巧不巧，偏偏就撞进一双乌黑的眼眸里。
那是一个留着短发的女生，柔顺的头发乖巧地垂在耳边，发尾微卷，托着一张白皙的小脸，鼻尖上架着一副大大的圆框眼镜，镜片背后藏着一双小鹿一样的眼睛，温润，又好奇地盯着自己，眼镜下面是一张红润的小嘴，看上去水润润的。
太可爱了。
这是林禾看见她时的第一想法。
她忍不住多看了那个女孩两眼，不看还没事，这一看倒好，那女孩立马就注意到了自己的视线，小鹿般水润的黑眼珠子转了过来，眨巴眨巴，无辜地瞅着自己。
林禾顿时一阵羞愧，正想挪开视线，却没想到那女孩两眼弯成月牙，嘴角一翘，给自己递了个像棉花糖般软绵绵又甜滋滋的浅笑。
林禾一愣，心跳断了一拍，她回过神来，连忙回了个礼貌性的笑容回去。
她挑的位置恰好就在这女孩的后面，刚贴上椅子，班主任就拿着文件袋走了进来，在讲台上开始自我介绍。
可林禾完全听不进任何讲话，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放在了前面那个女孩的身上。
她的头发看上去十分柔软，让林禾情不自禁地想到小奶狗的绒毛，修剪整齐的短发下露出一截玉似的脖颈，上面系着一条银色的项链。再往下是浅粉色的衬衫，十分衬她的肤色……
一直到班主任的讲话结束，林禾才从胡思乱想中解脱出来。
上面一说解散，下面就乱成一锅粥，那女孩也侧过身来，把桌上的笔记本收进了包里，只留给林禾一个姣好的侧颜。
那纤长的睫毛，那挺翘的鼻尖，花瓣般的嘴唇，柔软又流畅的面部线条形成一个和谐的画面刺激着林禾的大脑。
她在内心抠着墙壁撞着地，奋力尖叫着：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
可林禾面上偏偏要装得若无其事，天知道她是多么努力地想把自己的目光从那女孩的脸上抠下来，她知道自己要把持住，可她就是挪不开一点点视线！
大概是感受了林禾灼热的视线，那女孩毫无预兆地转过头来，两眼扑闪扑闪，注视了林禾半秒。
在那一个瞬间，林禾已经放弃思考。
下一秒，女孩的嘴角又噙上了浅笑，两眼弯弯。
林禾几乎要醉死在那个浅笑里，等她缓过神来，教室已经空空荡荡。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