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之竹海琉璃》茗小亚

16、遥忆林阆 孤山，聂锋

　　霓凰见过林灵很多次，私炮坊爆炸那天也知道梅长苏有收徒的意思，今天见到这姑娘的行事作风，还是不放心，毕竟对于她来说，梅长苏身边多了个‘局外人’，之前是出于对梅长苏的信任，而现在有太多的未知。

　　林灵本来就被大家注意上了，今天堂而皇之的露了面，梅长苏也不必再瞒着。

　　她的身份或许需要一直保密，但毕竟林灵刚进京时就遇见了霓凰郡主，有些事说一下也并无不可，便吩咐道：“黎刚，去请小姐过来。”

　　“是叫我吗？”梅长苏话音刚落，门前廊下就多了个人影。

　　林灵的功夫的确又长进了不少，兴许是在苏宅大家放松了警惕，所以没被众人发现，也幸亏是在苏宅，否则蒙挚就出手打起来了，。

　　虽然林灵话说的很潇洒，面对这二位时，语气也不像是面对誉王时那样，突然搞这么一下，更多的是让梅长苏也有些哭笑不得，而后，黎刚也就退了出去。

　　此时梅长苏说道：“你啊，什么时候和飞流一样了，也开始搞神出鬼没这一套。”

　　“诶，这可不算，在你们面前，我这点把戏算什么啊~”林灵说道，一旁的霓凰二人可是摸不清状况了，虽然并不是多了解这个姑娘的性情，但是眼前分明这样一个撒娇、俏皮的姑娘，和之前礼数周到，性情温和的相比之下判若两人。

　　看他们的表情，梅长苏也大概齐猜出了二人心中所想，于是率先解释了一下，说道：“你们两个不必忧心，她没有丝毫恶意的，只不过因为我的缘故，已然有人把心思放到了她身上。”

　　到底霓凰心细，便接着说道：“可我看府中人对她的态度颇为尊敬，如此一来，只怕不会有人不知道她了吧？”

　　听她言罢，众人便把目光放到了林灵身上，梅长苏也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搞得林灵一瞬间还有点拘谨。

　　只听林灵说道：“你们别这样看着我啊，但凡和苏先生有接触的人都会成为他们调查的对象，更何况我原本就不‘清白’，如今还直接住进了苏宅，与其等着他们乱查乱猜，给大家造成困扰，还不如主动出击，满足一下他们的好奇心，至少我会掌握主动权，他们所知道的只能是我允许他们知道的。”

　　梅长苏似是猜到了，微微一笑并未言语，那二位的表情却只能用震惊来形容了，如此考量，若非她亲口说明，势必是会多想的，也必然是想不到的。

　　此时霓凰转念一想，问道：“刚刚听兄长说，让黎刚请小姐来，无论是面对誉王，还是之前出入宫城，进退有度，我瞧着苏宅众人的态度，丫头也不简单吧？”

　　每次提到过去，都是再次撕开梅长苏的伤口，毕竟发生过的事不会因为你不去想就不存在，所以每次这个时候，林灵唯一能做的就是替梅长苏挡下他不愿意回答的话，由她来说，可能是伤害最小的办法了。

　　“郡主真会开玩笑，那些对誉王说的话，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有几分可信，郡主又何必当真，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不简单啊。”

　　“那你为何留在苏宅？”这次发问的倒是蒙挚。

　　林灵不假思索的答道：“我要拜苏先生为师啊。”

　　？！这是什么逻辑，饶是当着梅长苏的面，霓凰也忍不住发火了。

　　“你这姑娘到底什么来路？城门初见，再见时就敢跟着我在宫城中闲逛，这之后就是在大殿之上，还有私炮坊爆炸那天，你每一次出现都是不一样的，身上布满了迷雾，说话颠三倒四，毫无可信之言，兄长，你怎么会把她留在身边呢？”

　　蒙挚也附和道：“是啊，小殊，虽然你做事周全，但是你身边的人还是要知根知底啊。”

　　在一边沉默良久的梅长苏缓缓坐了下来，无奈说道：“你们怀疑人家，好歹挑个人家不在的时候吧，我要是有事啊，也是因为你们俩，你们不确定人家姑娘底细，却称我‘兄长’‘小殊’，真怕她不知道啊？”

　　这几句话直接把二人噎住了，梅长苏继续说道：“你们无需草木皆兵，她的意思是说，无论真相究竟为何，灵儿住在苏宅拜我为师，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你们也必须清楚这一点，其他也只当不知道，日后可莫要出了差错。”

　　正如梅长苏所言，并非是林灵说话颠三倒四，而是在如今的情况下，他们必须统一口径，既然这消息传出去了，那么这就是‘事实’。

　　听他说完，二人也才算明白，纷纷点头，主要是牵扯到梅长苏，所以大家有些过分紧张，蒙挚却忽然说道：“既然是这么跟誉王说的，在我们这儿自然是一样的原因，刚才我说话直了些，丫头，你别放在心上，对了，刚才你进来我都没注意，在大殿上见你的时候也愣是没发现，找时间我们切磋一下。”

　　这几句话林灵真心不知道怎么接，倒是梅长苏笑出了声。

　　在蒙挚疑惑的眼神下，梅长苏说道：“单论武功，灵儿和飞流不相上下，但是真要切磋，蒙大哥，战胜你是不可能，同样你也讨不了好。”

　　梅长苏说完，林灵却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可是听明白了梅长苏话里的意思。

　　蒙挚和霓凰二人自是不解，梅长苏便接着说道：“飞流身法奇绝，和他的经历以及训练有关，遇到蒙大哥自然是处处受限，但是灵儿不同，她的武功都是实打实练出来的，以轻功最佳，且身上不知存了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脑子十分灵活又善于分析，蒙大哥你是咱大梁第一高手，所以她肯定打不过你，若是成心想让你吃点儿亏的话，你估计也不太能接得住，你二人若有机会交起手来，估计很好看。”

　　几句话说完，蒙挚更是心动，一拍大腿说道：“哎呀，听你这么说，我更期待了，找机会，找机会咱俩一定得打一架！”

　　大家也被他逗笑了，又聊了一会儿，考虑到梅长苏的身体，就让他休息了，其他人也都离开了。

　　夜晚。

　　大家或许都睡了，只余下梅长苏的屋子还亮着几盏烛灯，这时有个小身影悄悄摸了进去，正是林灵。

　　看到来人，梅长苏轻声说道：“这么晚了，为何还不休息？”

　　“舅舅还不是一样。”林灵答道，说着便来到梅长苏身边，靠在了他身上。

　　似乎是察觉到林灵的情绪有些不对劲，梅长苏便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声问道：“怎么了？在想什么？”

　　林灵也只是靠在梅长苏的怀里，良久，开口说道：“舅舅，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来自于母亲的回忆，我感觉不到那个时候是怎样的，但是您放心，灵儿会一直陪着您的。”

　　原来，林灵的情绪只是源于对梅长苏的担心，梅长苏此时也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林灵当然感觉不到祁王在时是什么景象，可是他却忽略了，一直以来林灵都只有自己一个人，只知道林灵的身份和她的聪慧，却忘记了她也还是个需要长辈关爱的孩子，想至此处，梅长苏不由得多了几分心疼。

　　只听梅长苏说道：“灵儿，舅舅这一生经历的太多，所以一直希望你不要被上一代的事影响，你才十四岁，有些责任不应该由你来背负。”

　　林灵听罢，微微摇头，说道：“舅舅错了，可还记得您曾问过我姓名为何？”

　　“自然记得，为何有如此一问。”梅长苏依稀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只听到怀里的人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击在了自己的心头之上。

　　“母亲为我取名为灵，愿我能承天地之灵，得此护佑一生安乐，萧乃国姓，如此，舅舅可知我为何名？”林灵坦然。

　　梅长苏自然听明白了，未打断林灵所言，仔细的听着：“我姓林，身体里流的自然也是林氏的血，只要我存在于天地之间，就该背负起家族的一切，舅舅或许不知道，虽然当年的事过于惨烈，但是母亲却很喜欢讲过去的事，所以，不论将来如何，我都会做我应该做的事。”

　　话至此处，梅长苏知道自己不能改变林灵的想法，甚至反而会想，如果未来真到了身不由己的时候，林灵肯定是唯一一个他说服不了的人，现在也只好无奈道：“景琰刚正耿直，姐姐果敢潇洒，你这性子是随了谁啊？”

　　“他们说从我会爬的时候开始，就和舅舅是一样的。”林灵笑答。

　　的确，从那个时候起，林灵就像极了幼时的林殊，可当时谁又能想到，这句玩笑话竟一语成箴，林灵像极了林殊，此时的灵儿，又何尝不是像极了梅长苏……

　　夜色正浓，林灵说什么也不同意梅长苏继续熬夜，而后者则真的去休息了，或许面对黎刚等人，梅长苏还能搪塞一下，退一万步讲，他们终归是下属，而面对林灵，梅长苏没有任何理由，因为她什么都知道，而且会在自己说话的同时想到更多的理由来反驳，所以除了休息，梅长苏没有别的选择。

　　…………

　　睡着的梅长苏做了很长的一个梦，他梦见儿时的自己一旦闯了祸，总会有一个人跟在父亲身后严肃的看着父亲教训他，之后却和他一起接受父亲的责罚，于是他学会了责任和担当。

　　林氏的儿女皆投身军营，少时林殊性情飞扬，父亲担心他领军难以服众，又是那个人，每次出征的时候，都会和他一起跨上战马，于是成就了一位少年统帅，这一切历历在目，或许旁人不知，林殊却记得清楚。

　　然而梦境里的事既然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那么就会是全部的事实。

　　那时林殊看着姐姐嫁入靖王府，心中自是无比高兴，一个是长姐，一个犹如亲兄，连他都能感受到其中的幸福，却转眼喜堂变灵堂，亲近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梅岭的大火，以及一场杀戮……

　　众人去寻琴谱之时，席上只剩下了梅长苏、蒙挚、誉王、秦般弱以及林灵五人，说话间也就更加谨慎了些，更添了几分试探的意味。

　　只听誉王率先说道：“看来愿意老老实实呆在这儿的也就剩咱们几个了，你看刚刚夏春走出去的气势，简直就是势在必得啊！”梅长苏但笑不语。

　　“夏春大人可最爱这些了，上次为了一份古谱，他和陛下还争了起来呢”蒙挚也只是陪着闲聊。

　　三人举杯，誉王似是“不经意”状看了林灵一眼道：“咱们几个喝酒，倒把灵儿姑娘给忽略了，姑娘怎么不跟着一起去找找看？”

　　“殿下说笑了，自我住进苏宅，不过一日就被飞流拉着逛了个十成十，自问没有我找不到的东西，还是不凑客人的热闹了，再说琴谱也非我所好。”林灵真心怀疑誉王的智商，他是怎么能够问出这么蠢的问题，且不说轻松找到，光是有梅长苏这个师父，要什么没有啊，还用得着自己费尽找。

　　誉王却仿佛找到了新的话题，问道：“不知姑娘所喜爱何物啊？”可能也是觉得从她这也能拉近和梅长苏的关系吧。

　　林灵也懒得在这种问题上绕弯子，答道：“灵儿自出生起生活的地方便是山水之间，金玉本是俗物、诗书原是兴趣使然，要说心中所爱，天下间有什么能比得上林间翠鸟、山间灵兽呢？”

　　“姑娘此言不俗，怪不得能成为苏先生首徒。”誉王这话停在林灵耳中，真是酸的不行，骇首算是还礼，再未多言，反倒是誉王身后的秦般弱微叹了一口气。

　　梅长苏便顺势让她也离开了，满足你们的好奇心，只不过以麒麟才子的能耐，你们还是差的太远了，不让你们自己看看怎么让你们死心呢？更何况有些事也正是需要秦般弱知道的。

　　秦般弱一离开，林灵便轻声向梅长苏说道：“先生，灵儿对您这琴谱是没兴趣，不过您让大家这么找，不怕豫津叔叔他们几位拆了您这园子？”声音说小不小，刚好大家都能听到。

　　不提誉王的反应，倒是蒙挚先开的口，语气中也有些探究的意味，道：“还是徒弟贴心，苏先生是从哪儿收的这么一位伶俐的丫头啊？”虽是试探，到更多的却是担忧。

　　可林灵是个不按常理行事的，不等梅长苏解释，就先接了话：“尊驾真是贵人多忘事，昔日北燕百里奇在朝堂比武之时，灵儿有幸在朝堂上露过一面。”

　　你别说，平日里蒙挚不少来苏宅，愣是没见过林灵，也不怪人家，因为除了和飞流“打架”，有更大的一部分时间林灵是和晏大夫在一起，如今她最担心的莫过于梅长苏的身体。

　　梅长苏也算看出来了，想好好聊天是不太可能的，这些人谁不是人精一样，就他蒙大哥一根直肠子，便接着说道：“灵儿原是江湖中人，如今拜在苏某门下，也是个贴心的丫头。”

　　誉王听此言，有多出了几分好奇，便接着道：“想来姑娘小小年纪竟能拜苏先生为师，也是有十分过人之处吧？”

　　事关林灵，梅长苏不愿再理会他言语中的试探，客客气气的说了一句“谬赞了”也再不答话。

　　誉王自知无趣，便不再想着今天问个分明，本来也是诚心来贺梅长苏乔迁之喜，其他的，以后有的是时间。

　　偏林灵是个不怕点火的，只听她接着说道：“苏先生才冠绝伦，名满江湖，灵儿身在江湖之中，自然心生敬佩，然小女自知貌丑无才，如今跟随苏先生，唯有尽心侍奉，日前住在城北，私炮坊爆炸以后有些混乱，这才听从先生的安排住到了苏宅。”

　　姑娘啊，虽然眼下就你们四个人，但是最起码有三个人知道私炮坊爆炸是怎么回事，你这么解释也是厉害，只见蒙挚不着痕迹的看了誉王一眼，也端起酒杯不再理会，而誉王不可谓不尴尬，只有做足了掩饰，好在没过多久就有人回来了。

　　见到有人回来，誉王急忙说话把话题绕了过去，只听他说道：“哎呀，果然是被他找到了。”说罢便指向了夏春。

　　几人又客套闲聊了几句，梅长苏这个宅子本身就有秘密，所以从游戏开始的时候起，蒙挚和霓凰的脸色就都有些紧张，不说夏春会否发现，还有个秦般弱啊。

　　只听霓凰说道：“随殿下来的那位姑娘，看来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回来路上碰见那位姑娘在南厢房寻宝，一举一动都甚有章法，春兄就扫了一眼，便说她懂得奇门机关之术，乐谱她是找不着了，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别的的宝贝。”

　　霓凰说完，林灵便开口接上了话，说道：“南厢房？先生这宅子看来是被大家翻得很仔细了，不过这位姑娘去南厢房的话，能否找到宝贝我不知道，但肯定是捅了马蜂窝了。”此话一出，誉王本来尴尬的脸色又回来了，甚至更甚，其他人也都各有所思。

　　果不其然，当所有人回来的时候，秦般弱是跟着飞流回来的。

　　眼下飞流来到了梅长苏面前，后面还跟着秦般弱，众人看着飞流气呼呼的样子，好像有点明白林灵所说的‘马蜂窝’了。

　　飞流把手上的盒子交到了梅长苏手上，只听他说道：“这都是飞流的藏品，里面都是飞流的宝贝，呀！这个小鹰怎么坏了？这是被谁找出来的？”

　　只见飞流一脸气愤的看着秦般弱，今天的这几出可就是为他们设计的，看看这苏宅的密道是否万无一失，这林灵自然知道，所以此时也不说话，就在旁边定定的看着。

　　如今这个状况，誉王也急忙说要去搜罗一些好玩意儿送给飞流，梅长苏当然也只是说着客套话，至于其他的人，和林灵的想法不谋而合，现成的好戏，不看白不看。

　　说是一场宴会，却是各有所思，所以这之后没多久，大家就都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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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主，招待了大半日的客人，您还是进屋休息一会吧。”待到众人离开后，黎刚扶着梅长苏进了屋子。

　　“你以为人都走了？”梅长苏说道。

　　黎刚听罢，不解道：“还有谁啊？”

　　梅长苏并未接话，只对着屋子里面说道：“你们两个前门出，翻墙进，速度还真快啊。”

　　言罢，从屋内走出来两个人，正是蒙挚和霓凰，蒙挚边走边说：“你今天怎么敢当着夏春和秦般弱的面玩这个游戏啊，真的把我吓出一身冷汗啊，那秦般弱和夏春都是出了名的机关高手，你就让他们这么满院子的乱找啊。”

　　梅长苏不紧不慢的说道：“这个游戏就是为他们设计的，秦般弱和夏春，两个人都发现不了的暗道，才是真正的暗道。”

　　听他说罢，蒙挚依旧不解，说道：“不管怎么说，这条暗道是通往靖王府的，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这条暗道是我专门改建过的，就算被夏春翻出来，他也只能看到一间密室，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怎么敢冒这个险呢？”梅长苏无奈的解释道。

　　以梅长苏的本事，怎么会做没把握的事呢？二人听他说罢，也才放下心来，此时霓凰郡主却想到了别的，说道：“兄长做事，霓凰自然放心，只是今天的那个姑娘是怎么回事啊？上次就见到她，一直没来得及细问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