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早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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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是有个贪睡的毛病的小姑娘，大家都会说她很可爱很调皮很让人心动。
是以，我并不是一个令人心动的姑娘。我不赖床，没有那些个毛病。
奢比在鬼界定了一条规矩，早上起了就要点上一盏红昼灯，那是怕我娘嫁过来眼睛不适应。老头说，她喜欢明艳鲜亮的东西，于是每次都将那昼灯点得得仿佛滴出血来，这灯一亮，仿佛整个鬼界都笼罩在红雾中，几分诡异，几分喜庆。娘去了之后，老头也不知去了哪里，那灯的颜色就变得越来越浅，枯萎一般的只剩下明晃晃的惨白色，黑白斑驳，显得鬼界阴森寒冷。
我的眼睛畏光，卯时就感觉到光影打在眼皮上，于是便起了。
推开门，我将黑色的外衣拢了拢，抬头看了看黑黑白白的天空，叹了口气，觉得胸口堵。
又是一天。
“魍丫头，看什么呢。”我侧过脸，看到孟彦站在身边顺着我的眼也在看向天空。
我愣了愣，疑惑了一瞬，才想起昨日答应了他在我这里留下，于是旁边挪了挪，离他远一些，笑了笑：“你倒是起得早。”
孟彦回过头来，盯了盯我头上歪掉的钗，笑道：“习惯了。”
早上起来我并不想多说话，又拢了拢外衣，转身回屋说：“过来一起用饭吧”。
孟彦跟着我来到桌前坐下，几个鬼嬷嬷便进来摆放碗筷，这些嬷嬷从小陪着我长大，因其体质特殊，术法往往都无法修得完整，因此容颜都大多像人一样开始变老，大嬷嬷岁数最大，甚至还带过我爹，搁在人间我是要唤上一声阿婆的。
嬷嬷们摆上几样热腾腾的甜糕，又往我和孟彦眼前各放了一个小小汤盅。我原本坐着微阖眼睛，鼻子却发现汤盅飘出来的香味与往常不同，我皱了皱眉，打开汤盅盖儿，今日是桂花酒酿圆子。
大嬷嬷这边正脸朝着孟彦笑得僵硬，话却好像是对着我说的：“夫人有一阵子最爱吃这个，这段时间兴许了是忘了，但是肯定最终爱吃的还是这个。”
孟彦眉毛跳了跳，低头轻笑了一下，我闻声看去，只见他用两根白净的手指捏起盖子，又用瓷勺搅匀了匀，一派动作清爽又优雅，又把汤盅推到我面前。
他冲着大嬷嬷笑得单纯，话却也好像是对着我说的：“以前爱吃这个倒没什么，仔细吃腻了记得换就是了。”
孟彦闻声瞥了瞥我微皱的眉毛，安静了片刻又笑眯眯地自言自语：“牙疼。”
我抬眼看着两人眼神之中分明另有意味，对我说话都是怪怪的，却懒得再去深想，只是眼神瞟到桌子上的两盅桂花酒酿，脑海中出现一个红衣的剪影，心上一疼。
我扶了扶胸口，转头对孟彦说：“行了，快吃吧。”我现下却也没有什么胃口了：“你吃完了爱去哪儿去哪儿，我去藏阁瞧瞧。”
“那我也去瞧瞧。”
抬眼孟彦已经先走出房门，那句“只一样儿，别跟着我”未出口便咽回了肚子里。
穿过屋后的雨竹林，迷迷茫茫一片白雾中就可以看到藏阁模糊的影子。说是藏阁，飞檐翘角，也可堪比宫殿，分了三层，分别刻着“人鬼世”、“妖魔道”和“神仙劫”。这些字洋洋洒洒，一笔一划应天运而生，圈禁了五界所有的归宿。人死后化鬼，若一心求道修炼成仙，也可飞升至神，但一朝不慎，执念为魔，邪气四散，亦可成妖。除却天神，六界众生不过源于一个人界。
藏阁只有最下面一层有一浓黑的封印做门，孟彦在这封印前停了步子，笑道：“回头给你找几盏灯，这么个黑灯瞎火，扇面你看得清吗？”
“我可是鬼！”我没好气地拉着他的袖子穿过封印。
阴暗的房间里鬼火忽明忽暗，他余光打量了一下那些竹架子，层层叠叠的骨扇静静的放在上面，又转头瞧着我的眼睛道：“鬼的眼睛倒是不错，但是眼光一向不好。”
我装作没听到，继续往里走，在迷宫一样的竹架子间穿走，直到看到自己昨日翻过的那一排，拿起不曾翻看过的一把瞧了起来。
“你喜欢看这个？”孟彦挑挑拣拣地翻着一个又一个的骨扇，随意地就像在挑画本子，“有什么可看的，说你是个小丫头你还认真了，回头带你去看戏，唱的比这精彩多了。”
“给我讲讲你这把扇面画了什么？”
“要不咱们现在就去听戏吧？”
“你先去换身衣裳，怎么每天都是这些个黑……”
“孟彦，鬼界你随处玩去，我这里没功夫陪你。”我还是伸手堵住他的嘴，“好些个艳鬼也挺想你的，去看看吧，晚上也可以不必回来的。”
“我是来给你当丫鬟的，总离了主子这是什么规矩？”他绕着其他架子走了走，悠悠哉哉地到一旁坐下，“那我可以把她们叫过来吗？”
我点头道，“好，你只管带到你房里。”
他狡黠地眯眯眼，“那我留她们住下几天可行？”
我歪头想了一瞬，又点点头“也可，打扫吃食都交给嬷嬷就好。”
他却摇摇头，几缕墨黑的头发垂下来，掩住了眼睛，“你倒真是个有良心的”，他手支着头歪在一旁。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闲闲问起,“你这里有多少把骨扇？”
“这，几千万把？”我好像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转头看他仿佛已经无聊到睡过去。
藏阁里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只有手中的扇面变换光景，几十载光阴，所属之人的生前平安喜乐，大起大落，唯一留下的声音，是女儿降生时哇哇啼哭，想必是当时喜悦到了骨子里。
我阖上扇面，嘴角也不由提了提，放下又拿起下一把。
如此反复，反复。
“所以呢，你找到了吗？”突然耳边传来他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早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