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无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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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回去了，谢谢福伯，呵呵。”
破旧的饭馆推门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及肩的长发随着门关起是带出的微风轻摆，在阳关的照射下泛出微红的光泽，让人一时晃了眼。
非语走在满是泥沙的路上，手中拎着的装着食物的塑料袋前后摇摆着——主人的心情似乎不错。
其实很多时候非语都是快活的。和奶奶的生活虽然艰苦，但这个小镇上的人们对她们已经可以说是无微不至了。对她这个父不详的孩子，不仅没有欺压和嘲讽，还相当的照顾。小的时候，没有奶吃的自己嗷嗷待哺，竟是吃了百家奶长大的。有时，不敢想象如果不是出生在这淳朴的小镇上，该是怎样生活着。所以很感激可以出生成长在这里，感激那些帮助过自己的人们。这些年，长大了的自己偶尔也到福伯的小店里打打工，工作虽然辛苦，但是不仅可以帮到福伯一家，而且靠自己的双手努力生活的感觉很好。
想到这里，非语又噙上满足的微笑，加快了脚步。
奶奶还在家里，不知道吃饭了没有。
“妈，明天开学了，你送我去学校吧。”
“当然了，妈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呵呵。”
“傻孩子”，宠溺地摸摸孩子的头，“你东西收拾好了吧？夏天的衣服，冬天的。。。”
“啊哟！收好了啦~~~~妈你啰嗦死了~~”
“你这孩子！怎么。。。。”妈妈微怒地训斥着。
听着匆匆走过的母女俩的对话，非语的脚步缓了下来。
明天要开学了呢，妈妈送女儿上大学啊。呵呵，感觉，好温暖啊。
努力牵动着嘴角，深深吸了口气，把那酸涩的感觉生生压了下去，摇了摇头，复又扬起笑脸朝家走去。
“奶奶，我回来了！”非语再次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笑容，推开那摇摇欲坠的们，走进了窄小的屋里。
“啊~回来了啊。”戴着厚重的老花镜，不知在缝着些什么的奶奶抬起头，看着满头大汗的孙女。
“快，桌上有冰水，喝点啊。瞧你这满头的汗哟。”奶奶心疼孙女。
“呵呵，嗯~~”非语轻笑着走进里屋，打开灯，看到奶奶手中的活儿时，微微皱起了眉头。
“奶奶~~不是让你不要再接活儿了嘛。你眼睛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太累了。”奶奶就是靠着帮邻里缝缝补补地赚点钱省吃俭用地把她拉扯大的。可这十几年下来，奶奶的眼睛现在一到晚上便几乎看不见什么了。医生嘱咐说要注意休息，可奶奶总是不顾忌自己。想到这儿，非语更是嗔视着奶奶了。
“没关系，没关系的。呵呵。”奶奶慈爱地看着非语，轻笑着。“张大妈这裤子破了个洞，想着来年。。。”
“奶奶！”急急打断奶奶的话，非语香脚一跺，已颇有些生气的样子了。
“呵呵，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不接就好了嘛。”奶奶见孙女真要生气赶忙打圆场。
非语满意的看见奶奶放下了手中的活儿，坐到了奶奶的身边，伸手抱住奶奶，偎到了奶奶的怀里。毕竟还是个18岁的孩子啊。奶奶伸手抚着她的背，轻拍着。好舒服啊~非语猫似的眯起了双眼，头轻轻蹭着。
奶奶看着非语，心想这孩子的这个习惯大小就有，敢情就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吧。不禁莞尔，另一只手轻轻摸着非语柔软的发丝，笑着。
“呵呵，你这孩子啊，跟你妈真像啊。。。”非语轻动的头忽而僵住了，生硬的嗯了一声。
奶奶轻拍的动作变得缓慢悠长，安慰般让非语又放柔了身体。奶奶迷蒙着双眼，看向了久远的过去。
“你妈啊，是个好孩子。打小就比一般的孩子要聪明懂事。尤其是那双大眼睛啊，水汪汪的，你这一点啊，跟你妈一模一样。谁见了都喜欢呐。”
“可你妈命不好啊。。。18岁那年，唉。。。是我的错啊，不该让她出去啊，不出去的话又怎么会遇见你爸，又怎么会。。。”停顿了一下，奶奶继续说着：
“后来，你妈挺个大肚子回来了，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原谅她啊，我看见她那样都晕过去了。醒了我问她孩子的爸是谁，在哪儿。她是怎么也不吭声啊，就只会哭着摇头。”奶奶的声音已有些颤抖，“那个孩子从小眼泪就少啊，可那阵子好像把一辈子的泪都流光了。。。我。。。心疼啊。。。”
“然后生你的时候难产，医生说大的小的只能保一个啊。你妈，拼了命的求医生啊，说一定要把你保住啊。。。”
“我当时还打了她一巴掌，从小就没打过她啊，实在是气得忍不住了。那个男人从头到尾连个影子也没看见啊。”奶奶深深叹了口气，“唉。。。你生出来，你妈紧紧握了我的手，说了两个字——非语，就。。。可怜她连孩子一面也没。。。”终究哽咽到说不出话，可还在低喃：“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啊。。。就这么一个啊。。。。。。”
感觉有泪落在耳边，听着奶奶说了无数遍一模一样的往事，还是难过到无法自已，疼痛一下子从心里蔓延到了全身，叫嚣着宣泄，却还是倔强地不肯落泪，不想让奶奶看见自己的眼泪伤心难过。
“嗯。。。”压抑的声调奇怪的起伏，握住奶奶颤抖不能自已的双手，环紧奶奶微凉的身躯，一阵寂静。
一个母亲对唯一的女儿满满的自责，和一个女儿对母亲深深的思念，缠绕在小小的屋里，连空气都稀薄起来，呼吸也跟着压抑着。
“明天，要去学校了吧？”奶奶轻轻问着。
“嗯。。。”
“。。。奶奶老了，没法送你了，你自己一个人万事都要小心啊。在外面也不要太出头，什么事多忍让些，你去的那个学校可不比乡下，那些有钱人大多看不起咱的。受了委屈就跟奶奶说，虽然不能为你做什么，但说出来会舒服些的。”
“也不要打太多的工，你身体也不怎么样，多休息。记得吃饭，照顾好自己，否则，怎么对得起你妈啊。。。”
“嗯。。。”
“你要不要去跟你妈告个别啊？”
“。。。不了。。。”
“嗯。。。不去也好。。。不去也好啊。。。。。。”
然后相互依偎的祖孙俩再没说什么，沉默着。满屋都是离别的味道，还有祖孙二人深深，浅浅的呼吸。
夜深了，床上翻来覆去的人儿。终于放弃了，坐了起来，把头埋在双膝中，侧着透过身边的窗户看向外边，心里千回百转，啥滋味都有。
妈，女儿明天要去上大学了。今天也没去看你，怕舍不得离开。
非语这个名字是妈留给我唯一的东西呢。非语，非语，不言语，不责怪。我明白的，我不会埋怨那个谁也不知道的父亲的。
妈，很想你，很想，很想。。。
真的好讽刺啊，我这个穷孩子竟考上那个贵族学校，虽然学费全免了，也不知道那些有钱人该怎么蔑视我呢，以后，该怎么办呢。。。
无措的流下了眼泪，被自己的手偷偷地抹去了。躺下依着奶奶的胸口，听着奶奶浅浅的鼾声，转头又见星空，最后一晚家乡的月亮啊。果然，还是会寂寞呢。搂紧了奶奶的手臂，一夜，无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无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