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生来痴？ “云哥，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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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哥，你看那边聚了好多人呢！一定又是再说那位大英雄的故事呢，咱们也去瞧一瞧。”
福安巷是洛州城内一处较为热闹的所在。此时，街边拐角处，一名浓眉大眼，模样憨憨的少年，冲着身边另一个比他高了整整大半头的兄长，急切的道。
高大青年摸了摸他头顶，眼中闪过一丝疼惜，脸上却仍堆满微笑，道：“小昊，哥哥还有事情要做，得立刻赶回家去，留你自己在街上玩耍，好么？”
拨开哥哥的手，杨昊极不情愿的点头答应道：“嗯，不过不许按我的头。”
高大少年还不是十分放心，又嘱咐一句道：“真是个懂事的小家伙，但是你可别只顾玩耍，记得要早一点回家啊，免得婶婶担心。”
“知道了，天黑之前我一定能赶回去的。”听到母亲会因此而担心，少年的回答得很是郑重，只是模样依旧是憨憨的。
杨云心想：“昊弟虽然记心照常人不及，但只要提起婶婶，他就怎么都不会忘记了。”放下心来，沿着大路往南行去，很快没于人流之中。那边不待他背影消失，杨昊便迫不及待的往人群围聚那里跑去。
“昨日的英雄已白发苍苍，百年又出一位新好汉······”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人，被众人群星拱月般围在中央，侃侃而谈：“那蛮人汗王自许一生之中东征西讨，灭百国、屠千城、杀万万人，建立了古今无匹的强盛大国，以为藉此便可成为能令当世钦仰，后世尊崇的大英雄。然而世事无常，岂能尽如他所愿。那位郭姓少年只凭一句‘难道杀的人多就算大英雄吗？’登时就叫这位志得意满的大汗冷汗横流，怅然若失，当晚在金帐之中一命呜呼。恐怕这就是所谓的：‘人在做，天在看吧！’”
“好！恶有恶报！”众人一齐拍掌较好。
“咳咳”老人清了清嗓子，道：“小人张继祖，一生贫苦，祖上也都是靠着说几段古今轶事，以为生计的。近日路经贵宝地，多谢各位不嫌我年老体衰，齿落漏风，每天都能过来听上一段。时至今日，这一部《射雕秘史》已然全部说过，小人多谢各位捧场啦！”深深一揖，端出一个边沿已现缺口的破旧瓷钵，走到人群前面，拜领赏钱。当地人朴实，念他说的故事好听，纷纷取出一枚枚铜钱抛入破钵内。
张十八来到一名少年面前时，见他手里空空如也，也不在意，迈步向下一个走去。少年却突然说道：“那个······老先生，我心里有句话，不知该不该问？” 张继祖久走江湖，阅历何其丰富，稍一打量，便发觉少年有些大异寻常。但见他虽然眼神明亮，却绝不似同龄人那般灵动有神，说白了就是‘目光呆滞’，张继祖知道，十有八九遇到一个心智有缺陷的少年，不禁暗叹一声“可惜！”开口道：“小兄弟有什么事但说无妨，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给你个满意答复。”
没等少年开口，人群里已有人按捺不住了，道：“唉哟！这不是杨家的小少爷吗？今个是什么风把您吹到福安巷这儿一亩三分地来啦？”几句话虽不难听，内中夹杂着的轻蔑不屑再清楚不过。张继祖心生不满，但那人也是自己的看客，言语上不好得罪，于是摆了摆手，道：“这位兄台，就让这位小兄弟把话说完，可好？”那人讨了个没趣儿，白了杨昊一眼后转身离开，临走时又道：“张老先生，这家伙可是天生的傻瓜，这件事整个洛州没有人不知道的，再劝您还是少跟他多费口舌吧，因为从他嘴里说出来的，通常都是比猪还要蠢的废话。”
看到余人也都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张继祖倒不甚在意，转向杨昊说道：“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了。”有些事杨昊显然也是见惯了的，是以对那人的冷嘲热讽仿佛浑不在意，他道：“这些天一直听您说那个姓郭的大英雄故事，知道他宁可自己性命不要，也要拯救天下百姓。我就是想知道，在他心里，究竟是对天下百姓看得更重些？还是将父母亲人放在首位？”
张继祖见他笨口拙舌，全然没能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不禁一怔。好在他久历尘世风雨，见机算快，思索片刻道：“细细想来，郭大侠一生行事不外乎‘心系天下’四字。因此在他日后镇守襄阳时才能奋不顾身，欲救生民于水火，以至于最后舍身为民，慷慨就义，此乃大爱，实为我辈所钦敬之处；至于小兄弟你所说的父母亲情，亦或青年人之间的男女之爱，凡此种种，无不拘泥于小情小爱，全无气魄可言，尤其显得过于小家子气了些，若非要拿来与泱泱人世两相比较，那无异于是浮尘较之于沧海，米粒较之于苍穹了！实在毫无可比之处。”
张继祖虽未明言，但其意已然明了，那便是在这位令杨昊痴迷不已的郭大侠心里更加在意的，是天下百姓，而非他的父母妻儿。只是张继祖一番话文绉绉的，冲着杨昊娓娓道来，真好比是对牛弹琴，他哪里里怎听得明白？搔了搔头发，道：“您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张继祖干笑一声，又将自己原意用白话细细述一遍。
不曾想他话音刚落，刚刚还一脸讪笑的杨昊断然说道：“你错了。”张继祖愕然道：“小兄弟，我哪里说的有错？不妨将你的道理说出来听听。”杨昊道：“没有什么道理可讲，反正我就觉得你说的不对就是了。”说罢竟不再理会张继祖，转身就走。
杨昊刚走，人群中一名竹竿似的瘦子就打开了话匣子：“傻小子拗劲又上来了。哈哈，杨家在洛州也是大族，武林中有名的人物，但这张脸再大也架不住总有个傻瓜在外面给他们丢啊！”说着哈哈大笑。
旁边一个矮胖男子接口道：“是啊，这白痴当年也风光过一阵子，听说还被认为是修炼道术的奇才呢。不知道此事可真？”瘦高个道：“这傻瓜小的时候可是一位世外高人看中，说他根骨不凡，要收作弟子的。谁知道郭家村那帮泥腿子压根不知道啥是修真练道，把人家当成拐带孩童的江湖骗子，说什么也不肯让那人把孩子带走，那位高人也没办法，最后只好不了了之。”
矮胖子一脸不信，道：“你这家伙尽胡说八道，杨昊是杨峥杨老爷的宝贝侄儿，怎么可能跟郭家村的泥腿子扯到一起去？”瘦竹竿把嘴一撇，道：“说你孤陋寡闻你还不服，我有一个朋友与杨家颇有交情，当中情由他最是清楚不过：其实杨昊并非杨家的亲生血脉，而是杨老爷领养回来的孤儿寡母。”
此言一出，一众人的耳朵登时都立了起来，就连张继祖也停住脚步，侧耳细听。见状，瘦竹竿更加得意非凡，继续说道：“原因就是当年那位世外高人要收杨昊为徒的时候，杨老爷也刚好在场，他还帮忙郭家村那些泥腿子一起，把孩子劫回来了。据说当时若不是有杨老爷，那人极有可能一怒之下把那帮泥腿子杀人灭口呢。在那之后，杨老爷也知道这孩子资质不凡，或许以后成就不可限量，要不然怎么连一向清高的方外修道人都会这般看重呢，于是便和孩子的母亲提起将过继之事。那村妇没见过什么世面，又感激人家救回孩子恩德，自然没口子的答应，只是后来······”
杨昊住家的所在是位于城西正阳大街，街面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杨氏一族虽算不上名门望族，但在洛州城里也算得上颇有势力，少有人敢予以小觑。此时，一名中年男子背负长剑，傲然而立，望向杨家朱漆大门，满是不屑。在他身侧，一位面容姣好的紫衣少女亭亭而立。正阳街人来人往，尤其一些青年男子，少有几人目光不被其所吸引，或明或暗的，都要瞧上几眼。
少女大为不悦，道：“雁师叔，洛州城果然是穷乡僻壤的所在，到处都是一群没见过世面，不通教化的乡下野民。”
男子冷漠的目光四下一扫，正有几个獐头鼠目瞄着少女的男子如遭冷电一击，浑身打了个机灵，再也不敢多待，灰溜溜的走开了。中年男子道：“晴儿，此地僻处北疆，距如今的宋国腹地何止千里之遥，与你一直居住的京城更是地远天遥，民风卑贱是可以想见的，你也不必太过在意。”
少女冷哼道：“真不知道当初爷爷怎么犯了糊涂，好端端的竟然想要逼我来这种地方，简直是形同发配，真是气死人了！”
中年男子目中闪过一缕森然，道：“这次有迟长老撑腰，你还有什么可烦心的呢！其实在我以为，咱们大可不必这般多费周章，只须直接踏上门去，开门见山的跟那杨老头子说道：‘南天宗修真仗剑天下，除魔卫道，从来没有受人胁迫之辈。自今日而起，我楚夕柔与你家杨昊一刀两断，彼此再无瓜葛，尔等若敢再行无理纠缠，休怪雪南天宗人剑下不留活口。’嘿嘿！咱们只须这么吓他一吓，量郭家胆大包天，打死他们也不敢与你为难。”
少女眉毛一挑，心道：“怪不得师父向来瞧你不起，有这种想法，十足莽夫一个。”口中却道：“我何尝不是想痛痛快快了结此事，只是雁环师叔你有所不知，我祖父素来秉持诚信，固执保守，说过的话从来不肯反悔的。”
闻言，中年男子似有所感，轻声叹道：“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么说来你虽然父母高堂俱在，反倒多了许多羁绊，不如我这无亲无故的人了无牵挂了！”
对于这位雁师叔早年全家俱丧之事也略有耳闻，不过楚夕柔并不关心，道：“好在有师父他老人家疼惜我。只是他此次教我只管来郭家送上丹药，却不可提及悔婚之语，其他事自有他来操心，包管教我满意就是，真不知他老人家怎么帮我。”言罢，面露愁容，万般不愿的向着大门走去。
叩动门环，内中一名仆人打扮的男子开门走出，见到迎面站着一名美貌少女，直如风中百荷，亭亭玉立，登时惊得一阵迷茫。楚夕柔早已见怪不怪，樱唇轻启，道：“烦请通禀一声，就说京城故友楚岚后人，来给郭老爷子请安来了。”
那人好容易醒过神来，顾不得客气几句，慌忙忙转身就向院子里奔去，哪知一个不小心，脚尖踢到门槛上，撞得疼痛万分不说，更是跌了个野狗吃屎的惨状，狼狈万分。
楚夕柔自负容貌秀丽，到哪里都被人众星捧月一般，但似今日这下人般被迷惑的神魂颠倒，忘乎所以的，倒还是平生头一遭见到，不由得心怀大悦，忍不住格格娇笑。
她正觉畅快，突然有人在耳畔说道：“你这人太不识礼，阿福他摔跤跌倒，肯定是痛得不得了，你本该上前将他搀扶才对；你不这样做也就罢了，还在这里咧着大嘴哈哈大笑，真是一千个一万个不该。记得伯父有句话叫幸什么来着？对！‘幸灾乐祸’，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楚夕柔从小生于富贵之家，一直以来过的都是千娇百宠的日子，听的都是阿谀奉承的言语，哪里有人敢当着她面冷言讥讽。又且生来貌美，对于琼鼻下那一张樱桃小口亦是甚为自诩，以为多一毫则嫌大，窄一分则嫌小。而来人竟全然不顾目中所见，说自己“咧着大嘴哈哈大笑”，端的是有眼无珠。
楚夕柔美眸含煞，见说话的是一名憨头憨脑的少年，她不知此人就是听书归来的杨昊，心中先自增添了三分厌恶，就要发作。哪知杨昊根本没理会她，快步上前搀起一脸痛苦状的阿福，细细帮他查看痛处。
眼见他衣饰虽然并不华贵，但穿着也决算不上普通，却对郭府一名下人竟也如此关怀，楚夕柔秀眉微蹙。但想到自己远来是客，不好干预太多，当下强忍怒气，并不作声，欲待稍后再与他算账。
阿福只是膝盖破了皮而已，无甚大碍，杨昊嘱咐几句小心之后便遣他进屋休息，阿福道了声“谢过昊少爷”，便去了，少年亦甩开大步尾随阿福后头进门去了。自始至终，他连头都没回一下，仿佛忘记了自己刚刚责备过一位俏面如花的少女。
楚夕柔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只是她少女矜持，无法发作。猛然间想到阿福所说的“昊少爷”三字倏地掠过心头，不由得娇躯一震，朝向少年尚未消失的背影一指，道：“爷爷口中所言天赋不凡之人，难不成就是这个傻里傻气的家伙？”玉指如葱，微微发颤。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生来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