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爱》Teresa_831221

34、旅行（二） 我一直不明

　　十五分钟后，我见到了妖娆，顿时松了口气，她的行李就一个小箱子，电话里的拖着行李简直没把我吓死，妖娆见到我就说：“我和你住几天。”

　　浴室里，她的毛巾，牙刷，浴巾都有，等梳洗完毕后，我们俩一起窝在我那张小床上，以前很多次的夜里，我们也是这样躺在一起彼此谈心。

　　“说吧，沈劲成都和你说过什么？”

　　我看着天花板：“也没什么，就是介绍了你的父亲。”

　　妖娆轻嘲的一笑：“我就猜到是这个。”

　　她侧过身，面对着我：“程曦，你怪我吗？”

　　我也侧过了身，面对着她，摇头：“我是和你做朋友，又不是和你父母做朋友，虽然是让我震惊了点……”

　　妖娆笑了，捏了捏我的脸颊：“就知道你舍不得怪我。”

　　我也笑：“呸！我那是没力气怪你，哪是舍不得。”

　　妖娆咯咯的笑了会，握住我的手，问：“沈劲成对你好吗？”

　　“好，他对我挺好的。”

　　“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我没说话，妖娆急了：“不会已经那个了吧？”

　　我窘了：“没，没，没有的事，就是……拥抱……亲吻……”

　　妖娆呼了口气：“你吓我一跳。”

　　你才吓我一跳啊，姐姐……：“怎么突然提起他？”

　　“你啊，就是太单纯了，别一股脑儿的热情都扑在他身上，沈劲成这人心思沉的和我爸有的比，我怕你吃亏。”

　　“他怎么你了？”妖娆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话的。

　　妖娆沉默了会，叹气：“程曦，你说易扬哪里就比不上他了，我爸为什么就那么喜欢沈劲成，又那么讨厌易扬？”

　　“你爸爸讨厌易扬？为什么？”

　　妖娆狂抓头发：“我要是知道就不会烦恼了。你都不知道我爸有多固执，我都说了沈劲成有女朋友，人家女朋友还是我的好姐妹，他还要撮合我们，还说人家又没结婚，公平竞争。你听听，这是他那身份的人说出来的话嘛，也不怕掉了份。可到了易扬这儿，就是没理由的反对到底，还暗中耍手段，处处给他下绊子。”

　　除开那两人之间微妙的竞争关系，就其他的来说，才、貌、德、行各方面都是相当优秀且出众的。妖娆的爸爸那么讨厌易扬却又不说明原因……难不成这原因是和妖娆有关的？可是，会是什么呢？

　　妖娆忿忿不平的继续抱怨着，我静静的看着这张与那照片中相似的脸，脑中盘旋着的疑问就这么问了出来：“妖娆，你是不是……还有个姐姐？”

　　妖娆滔滔不绝的话一下子停了下来，静了几秒，声音淡淡：“程曦，你怎么知道我还有个姐姐？”

　　她看着我的眼神平静到让我觉得陌生，我打了个颤，脸上堆了笑：“前几天我们大学同学聚会，几个男生说起了以前学校男生心目中的女神，有一人还特地发了个帖，介绍这些美女，我看到其中有一位学姐，长的和你有几分相似，名字也只和你差一个字，叫林玉颖。”

　　这个解释只有后半段是真实的，烧毁照片后，那个女孩子的身影一直盘旋在我脑子里，我并不想去探究什么真相，只是出于女人的直觉，我上了学校的论坛，很巧的，看到一个置顶帖，细数历届系花校花，其中就有那个女孩子。

　　帖子里模糊的说了女孩的父亲是个做官的，相似的面容，相似的名字，种种的巧合除了姐妹这两个字，我真的想不到其他的，可是妖娆从来没有和我提过她还有一个姐姐。

　　妖娆没有回答，仰躺着，定定的看着天花板，我安静的等着，等着这个我没有听过的往事：“我妈妈不是我爸爸的第一任妻子，我也不是我爸爸唯一的孩子，他和前妻有个女儿，也就是我名义上的姐姐。”

　　“我妈妈没上过大学，出来工作又早，因为人老实可靠，长的好看，一路做秘书做到我爸爸的手下，当然，我爸爸那时候的官阶也没有现在的高。至于我的出现，也是很狗血的秘书安慰醉酒上司的戏码，只是很意外的有了我，妈妈安安分分的被我爸养了起来，衣食无忧，一心一意照顾我。”

　　妖娆自嘲的笑：“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个私生女，是个见不得光的孩子，我生病想爸爸的时候，我过生日期盼爸爸的时候，我的成长需要爸爸的时候，我见到的永远只是妈妈，一年里头也只有在无关紧要的日子里才能见到那个男人。爸爸对于我，除了一个名词，我真的对他没有任何感情。”

　　“后来，在我十二岁的时候，爸爸的原配去世了，妈妈就很自然的嫁给了爸爸，我终于名正言顺的做了他的女儿，名正言顺的有了父亲。我住进了比原来更大的房子，过上了比原来更好的生活，可是也见到了那个让我自卑一生的像公主一样的女孩。”

　　“上帝造人真是不公平，给了她女孩子梦寐的一切，家世，美貌，才华，气质。而我，正因为和她是姐妹的关系，别人总喜欢拿我们两个做比较，爸爸说要我像她一样，妈妈说要我像她一样，所有见过我们的人都在说要我像她一样，可是除了和她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容外，无论从哪一方面我和她都是不一样的。”

　　“我不是她的影子，不是生来就是为了衬托她的光芒。我讨厌她，恨她，脾气也变的越来越暴躁，乖戾，有时候甚至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了。”

　　“我处处与她作对，我在她作业上胡乱涂画，剪坏她的新裙子，在她的书包里放虫子……坏小孩能做的事我都做，我不相信她是那么美好，我想要撕下她的伪装、她的面具。可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告诉爸爸妈妈，而是找我心平气和的一次次谈话。她对我所有的好，我根本不想要，也不需要。”

　　“或许在大多数人的眼里，我应该知足，应该感恩戴德，可它们就像挥之不去的影子，也更像是禁锢着我的枷锁，缠着我，折磨我，令我痛苦，压的我无法喘息。”

　　“我不知道的是，那个时候其实我已经生病了。后来有一次大家一起吃饭，她舀了一碗汤给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端起碗就泼她，爸爸发了很大的脾气，把我狠狠的打了一顿，我躲在角落一滴眼泪也没有掉。妈妈觉得我很不对劲带我去看医生，直到那个时候大家才知道我有精神障碍，已经持续有一段时间了。”

　　“呵，很难想象吧，我竟然是一个有精神疾病的患者。”

　　我捂着嘴，发不出声音，这个开朗、爱笑，像姐姐一样照顾我，对我全心全意的妖娆，怎么也不能想象她会有这样的经历。

　　“医生建议，不要让我们两个一同相处，再配合药物和心里治疗，我的病很快会康复的。可笑的是，爸爸竟然是打算将我送出去，甚至考虑将我送出国。妈妈哭着求他不要那样做，后来是她主动提出去住宿制学校读书。”

　　“再后来，她成绩优异，考上了好大学，哦对了，和你一样的学校，反正我是个差生，那个大学我是考不进的，也不想去有她的地方。大学毕业以后，她就去了国外发展。”

　　“后来呢？”我问。

　　妖娆淡淡的笑：“上帝其实是公平的，给了她一些美好必然会剥夺另一些美好，她去国外没几年，就死了。”

　　“她死了？怎么死的？”

　　“她和她的朋友在一次聚会的回家路上，和一辆酒驾的车相撞，抢救无效去世的。”

　　原来是这样，所有的细节，所有的疑问在这一刻都串联到一起，我终于隐隐约约明白了前因后果，明白了易扬眼中那抹不去的悲伤，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哀容，明白了他的选择。

　　原来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去世的女孩，他爱着的女孩。

　　“那你姐姐的那个朋友呢？”

　　妖娆摇头：“我不知道，对于她的事，我并不关心，也不会去关心。”

　　“程曦，今天是我第一次对你说起她，也是我这一生最后一次说起她，她活着的时候我不能与她共存，如今她死了，我只会将她遗忘。”

　　“对不起。”

　　我抱住妖娆，抱的紧紧的，妖娆轻轻拍着我的背，笑了声，说：“我这一生的好姐妹，我只承认是你。”

　　“我也是，一生的好姐妹。”

　　---------------------------------------

　　上班的时候，我找了个借口拿着几份文件走进易扬的办公室。

　　他接过文件，一贯的微笑表情，唰唰唰的签着名。

　　“妖娆这几天住在我家里，你可以放心。”

　　他合上文件，递给我：“谢谢。”

　　我转身离开。

　　他突然问：“你最近好吗？”

　　“好，沈劲成他对我很好。”我知道他婉转的想问什么，我也婉转的告诉他他想听的答案。

　　过了很久，他都没有再说话，办公室里静的太压抑，我快步走到门口，听到他说：“对不起。”

　　我整个人颤了颤，眼睛里一瞬间凝满了泪。不！我需要的不是这三个字，我咬了咬唇，回身看着他：“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爱的人是妖娆，还是爱的是像妖娆的那个她？”

　　他看着我，眼里有震惊，缄默了几秒，他忽然笑了：“你知道了？”

　　“是的，我知道她是谁，可是为什么？你这样对妖娆不公平，你是在伤害她。”

　　易扬站起身，挺拔修长的身影定在落地窗前。

　　“我出国以后在一次联谊会上与玉颖相逢，她的美丽，善良，才华都深深吸引着我，我们慢慢开始相处，没多久，很自然的就成了男女朋友，我们很爱对方，如果没有那次意外，我们已经结婚了。”

　　“她去世的那次意外？”

　　“是的，那一次是一个朋友的聚会，玉颖本来不想去，因为我的坚持，她的迁就，造成了无法挽救的结果。”

　　他的声音低低的，语气里全是流露着对那个女孩的怀念：“那次事故中，玉颖没有救活，而我的眼睛也受了重创。”

　　我惊的猛然抬眼。

　　“后来我才知道，因为有人及时的捐赠了眼角膜，所以我的眼睛才保住了。”

　　“捐赠的人是……”

　　“是玉颖，她把她的眼睛给了我，让我重新能够再看到这个世界。那段时间里，我简直生不如死，恨不得我瞎了眼睛，只要她能活。我看了心里医生，接受心里治疗，很长时间以后，我才从悲痛中走出来。”

　　易扬转过身，看着我：“我一直不明白，她让我重见光明是为了什么，直到认识你，我以为是上天对我的怜悯，让我见到一个很爱我的女子，也让我重新再有爱人的能力。可是，在美国见到玉凝时，她穿着那一身蓝色的衣裙站在我的面前时，我才终于明白，玉颖是为了让我看到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个她，提醒着我没有尽到的责任，我没有实现的诺言，我应该照顾一生的人。”

　　“所以，程曦，对不起。”

　　我一直相信易扬不会因为身份，不会因为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而选择了妖娆，他从来就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他要为他的错误肩负对一个女孩子一辈子的责任。

　　可是……

　　“妖娆对我说过，活着的时候她不能与她共存，她不会做她姐姐的影子，可是你现在……你在伤害她，你不能为了自己的恕罪去伤害另一个爱你的妖娆，这对她又何尝公平。”

　　易扬说：“我会尽我所能去对玉凝好，会呵护，照顾她一辈子。林伯父林伯母虽然反对我们在一起，但他们却没有说破我和玉颖的事，这是我们共同的选择，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玉凝,所以，玉凝她会是幸福的。”

　　“你这么坦白的告诉我，就不担心我把真相告诉妖娆吗？”

　　易扬却笑了：“程曦，你不会的，你也爱她，不是吗？”

　　呵……是啊，我也爱妖娆，我又怎么会去伤害我最爱的好姐妹呢。

　　我拉开办公室的门，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