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戈帐》信鸽

2、chapter 2 傲骨

　　宁边不进反退，以攻代守，却并不与许钧正面相抗，右脚向前迈半步手腕一转，刀尖与戟刃轻轻一点，缠戟而上，借力打力。

　　许钧眉毛微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手上却不慢半步，狠狠往下一压，宁边不得已只能向后退去。

　　许钧步步紧逼，手中的画戟形成了一片残影，大开大合，周遭的一切仿若被封锁一般，连空气都凝滞在一起。

　　宁边左大跨步，身走游龙，宛若刀剑上行走一般，刀锋与长戟一触即放，巧妙泄力，戟刃擦肩而下，堪堪避过。随后连挥三刀—横，截，挑。

　　气势逼人。

　　“好!”站在一旁的卫因扣紧指腹，喉结滚动了下，脱口而出。“自古英雄出少年啊大帅。”

　　然而话音未落，许钧只是笑笑，轻描淡写的挡过宁边的攻势，银戟在空门处虚虚一点，却并不乘胜追击，左撤半步，侧身而过。

　　宁边额头上顷刻间见了冷汗，有些恼怒，似下定决心一般，向前一步直逼许钧而去。

　　许钧皱了皱眉，长戟绕身而动，架住刀锋的一瞬顺势一挑，轻易的化解了宁边怒气冲冲的攻势。

　　宁边不依不饶，沉臂向前，刀尖划过一个圆润的弧度，避过长戟，刀锋劈头盖脸的直冲许钧而去。

　　许钧一抖手腕，长戟如有了灵性一般，飞快回撤，直逼宁边右肩。宁边双目通红，并不撤刀回防，攻势不改，应拼着右肩受伤也要劈下这一刀。

　　许钧冷哼一声，极速后退，银戟架住扑面而来的刀锋，向下一沉，一脚踢在宁边的手腕上，长刀脱手而出。

　　未至十招。

　　“这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刀法是用在这样的场合吗？”许钧微怒，硬是咬着牙忍下了一脚踢在面前跪着的青年身上的冲动。

　　“需要你拼着右臂不要吗？”许钧喉结颇有些艰难地动了动，有些咬牙切齿。

　　一时间，落针可闻。

　　宁边似卸了力一般跪坐在地上，汗水流进眼窝，颇为刺痛地不停眨着。

　　许钧长长呼出一口气，摆了摆手，“算了，你虽刀法不错，毕竟年轻气盛，今州的事我自有安排。”

　　“来人，带宁小将军下去休息。”许钧顿了顿，看了卫因一眼，两人一起沿着一旁的长廊向书房走去。

　　许钧推开房门，怒气未消，拿过杯子倒了一杯冷茶，倒入口中。

　　卫因自食其力，拉过一旁的椅子，自顾自坐在一旁，缩在角落里假装自己不存在，免得撞上枪口。

　　“卫因。”许钧放下茶杯，轻咳了一声，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宁边刀法不错，就是性子有待磨练，此事你怎么看？”

　　卫因连忙坐正，眼观鼻，鼻观心，心思绕了一大圈，拿不准大帅是不是准备提拔宁小将军。只能颇为妥帖的开口。“宁小将军少年英雄，在宁老将军部下时为右前锋，敢为人先，锐不可当。”

　　“离上次见宁老将军不过半年，当时老将军还在众将士面前炫耀自己小儿子，如今……”许钧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有些说不下去。

　　“罢了。传本帅调令，命车骑将军李缨率一千精骑，五千步卒前往今州坐镇，即刻出发，不得有误。”许钧唤来亲兵，摊开宣纸，下笔如神，盖上帅印交到站在一旁的亲兵手中。

　　“是，大帅。”亲兵将调令装进竹筒，躬身退下。

　　“宁小将军暂时就留在本帅麾下吧。”许钧蹭了蹭下巴，沉吟片刻。“先磨练上两三年，毕竟宁老将军也算我半个师傅。”

　　“卫因，你说，若是我把卫小将军调去缁重营。他会不会咬我？”许钧撇了一眼卫因目瞪口呆的样子，轻笑一声，“你这是什么表情？”

　　“大帅。”卫因苦笑了下，“您就别往我手里塞人了行吗，这可是尊大佛呀。”

　　许钧若有所思，倒了杯热茶递到卫因手上。“任重而道远啊，卫将军。”

　　卫因只好应下，懒懒的喝了口茶，随后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为防南戎偷袭，宁老将军之丧密而未发，但纸里保不住火，怕是这两日南戎将有大动静。”

　　“南戎王狡猾，只怕以今州为饵，诱我大军前往。”许钧点了点头，沉吟片刻。“此事我仍需与季青商议，你先下去吧。”

　　“连顿饭也混不到，大帅就这么对待为您鞠躬尽瘁的得力下属？”卫因磨磨蹭蹭地站起身，一步一顿的向门口挪去，顺手将桌上刚从京里送来的茶叶拿在手里。

　　许钧撇了一眼卫因，装作没看见的样子，笑骂一声“快滚。”

　　随后拿起笔，沾了沾墨，磨磨蹭蹭开始写宁老将军殁了的折子。

　　天色渐晚，昏黄的烛火晃得人眼睛疼。许钧写下最后一个字，收了笔，揉了揉眉心，将折子递给亲卫，飞快地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向庭院中走去。

　　远远的就听见庭院旁的练武场上兵刃相交的声音。长刀一闪，在空中的残影似密不可分，练习用的木人身上布满了伤痕，自左肩至右腹部极长一道巨大的刀伤清晰可见。

　　青年一身黑色短褐，听见脚步声停下手中的长刀，转过身来。

　　气度天成，剑眉星目，无比丰神俊朗。

　　许钧脚步一滞，似被那双清亮的眸子望进了内心深处。不自然的偏过眼神轻轻咳了一声，“宁边，用过晚饭了吗？”

　　青年摇摇头，“我不饿。”随后转过身去，提起长刀继续练习。

　　许钧上前一步握住宁边的手腕，翻手夺过长刀轻轻入鞘，“正长身体的时候，先吃饭。”语气坚定，不容拒绝。

　　“是，大帅。”宁边只好抹了抹额前的汗水，将长刀放回兵器架中，跟在许钧身后，向前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