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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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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偏黄的白衬衫,米色的旧长裤以及上面挎包勒出来的那道痕迹。
一切交织成他今天早上他见到的那一幕。
楚言殊绝对有理由相信,自己认识的人中除了眼前这个,没有谁会在这种明显变冷的天气里还穿着薄薄的一层单衣。
唯一的不同就是楚言殊现在看见的这个人身上全都淋湿了,泥水溅满了裤腿,那件已经不好看了的衬衫变得更加丑陋。
总之他一身都显得邋遢不堪。怪不得刚才全班都那么吃惊,老谢不生气才是鬼来了。
现在别人都盯着他们俩看,却唯独只有他仍然低着头,双手将书包抓得紧紧的。
真是有病。
楚言殊想着这么会有这样的人要和自己大学同窗,他甚至没有觉得范云柯僵硬地一下转身回了座位,而陆斓美丽的双眸正在看着他。
谢全德看了看门口,示意他回座位。楚言殊向来是他信任的优秀学生,他没必要在另一个自己满意的新学生面前多加询问。
楚言殊轻松越过讲桌,他不知道台上的人就小心翼翼地那么看了他一眼。
“那么这样,陆斓你坐到第三排来,于简坐第四排的空位,”谢教授推推眼镜,“陈栗,你放学带于简去他的寝室。”
谢全德没多啰唆,收起东西就宣布下课,班上压缩的气氛马上活跃起来。
以范云柯为首的几个男生非常有效率地窜到陆斓身边,口齿飞快地询问她需不需要帮忙之类其实不怀好意的事。
陆斓也很快因为大方平易的说话方式得到周围女生的喜爱。
之前嚷嚷得最起的印向阳却没有去凑热闹,老实地窝在陈栗他们身边,忙着练习转笔十八法,其间还不忘大叹长气——
“我说当班长倒霉吧你不信我的,就碰上这么个软趴。”他拍拍陈栗的肩,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吴克立即点头同意:“真别说,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这种人?不是打阶级下层来的吧?”
“有你这么说别人的吗?”陈栗敲了他一记,“同学就要好好相处。”
“嗯,是,好好相处”印向阳撑起脑袋看他,“等会儿你就陪他去吧。”
整个上午就在所有人的一片猜测感叹中结束。 唯一特例就是从来都很有人气的生物系优等生楚言殊竟然镇静的很,即没有表现关心,更没有主动和同学打成一片的意思。
但是在不少崇拜者的心里,他这样更是悠然有风度的具体体现。
一串轻快的小短铃一响,印向阳就冲出了教室。
……又冲了回来。
“陈栗,小严姐找你去办公室。”印向阳一副暧昧表情。
“我忘了昨天答应严老师去植物园采样本了!”陈栗“噌”的一下站起来,“楚言殊!”
他三两下穿到正在整课本的楚言殊身边,笑容可掬地说:“你帮我送于简到寝室吧。”
楚言殊觉得自己真是无聊至极才会……不,是“居然”同意接手陈栗的差事,让他潇洒地去约会,自己却要陪着一个小子收拾他的男生寝室。
到男生宿舍二号楼要经过一段不长不短的林荫道,人走在平坦的沙石路上几乎一点声音也没有。
如果这样的一路上两个人只听见对方的呼吸却都不讲话,怎么都让人觉得不对劲。
楚言殊是不指望身边这个忽略不掉的“隐形人”说点什么当开场白,他绞尽脑汁后决定自己开口。
“你叫于简是吧,”他真的是想缓解沉默带来的尴尬,“我们俩今早上……是不是见过?”
于简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一时间惊慌地抬起头,看着楚言殊英气逼人的眉眼,结结巴巴地“嗯”了一声。
今天早上在公交车站他的确是看见了站台那头的这个人。
楚言殊想起了他在车窗外看见于简望着他们的车,试探着问:“你那时候……是想对我说什么吗?或者说你认识我?”
于简立刻摇头,死不承认似的:“没,没有……”
楚言殊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随手扯一下于简的上衣:“那这是怎么回事?你开始是想搭便车吧?”说完,斜睨着于简沾满水迹的长裤。
——这样的人能凭关系进南浦?
楚言殊觉得自己的想法不可理喻。
“嗯”于简又把头低下去,第二次发出这个模糊的单字。
楚言殊知道自己猜对了,也不管于简答没答全,径直领他进了二号楼307室。
“这就是你的床了,在下铺,”楚言殊指着其中一张空的,又指指另外三张,“你上面这个是马小亮,那边上面是陈栗,下面是关翰宇。他们几个都不错,你还特别有个班长照顾,多好。”
见于简往这边看了看,他继续负责的当好新生讲解员,双手插在裤兜里,说道:“他们现在都在外头吃饭,你先整整床。棉垫纱罩都是现成的,你用就行了。”
边说楚言殊边在房子里转悠了一圈,看见窗台下的桌面上摆着一个存零钱的大阿福陶罐,拿起来玩:“唷,这年代谁拿它装零子?呃……马小亮……”他看见罐底油性笔写的几个艺术字,“我说还有谁呢。”
楚言殊笑着将大阿福摆好,回头仔细看于简铺床。
他慢慢注意起于简不离身的挎包。
或许是于简的手一直都抱紧了这个包,所以那上面尽管沾了水但是没有其他地方那样严重。
——里面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呢?
楚言殊承认,他今天很没原则地有闲心。
于简没有在意他一直在旁边看着,动手拉开了上面的拉链。
床单,薄棉被,枕头,洗漱用具……
当这些东西被一一件拿了出来的时候,楚言殊根本就不相信这么个破包可以装那么多!
更不可思议的是,于简最后从里面掏出三个叠在一起尺寸很小的“盆子”之后,那个原本看起来沉惦的包就这么瘪了。
楚言殊眼皮跳了一下,他觉得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于简略略铺好了床,发现那个倚着桌面摆着他永远学不来的姿势的人还是没有走。
于简拉了拉衣服,吞吞吐吐地说了个他想了很久才扯成句子:“你……不用去吃饭吗?”
楚言殊正在纳闷那些都是怎么压缩进去的,冷不防就看见叠被子的人慢慢转过身,脸上有点局促地对自己说了第一句完整的话。
——那声音好象不太熟练说话似的,但是也不难听。
一开始楚言殊差不多以为他不怎么说话,有可能是嗓子有什么毛病。
于简的衣服里外都很湿,眼睛向他望着的时候鼻子明显的一缩。
看着他说话时不禁意地握紧双手冷得发白的指节,楚言殊明白自己不是什么面对这种事情也会铁石心肠的人,他还是有内疚的。
毕竟他当时要是着心去想,他也能马上明白那个在雨幕里望着他的人是想向自己求援。
“等下和你一起吃吧,”楚言殊眼睛往外一晃,“先去我那里洗个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