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母毒素》温红盏

2、琥珀眼眸 来见你，是

　　　　地下城这个地方因为常年见不到阳光，普通人的肤色都比与地上生活的民众要白上几分，被王琛搂在怀中的那个女omega肤白如玉，柔弱无骨般依靠在王琛的臂弯里。

　　女omega偷偷打量了眼洛云绯后又将脑袋埋在了王琛的胸口，而王琛大笑着对着洛云绯遥举酒杯，剔透的酒液在透明杯盏中轻晃，姿态嚣张。

　　站在洛云绯身后阴影里的李秘书不露痕迹地拧了下眉，心中隐隐泛起一丝同情。

　　王琛长了一张非常讨人喜欢的脸，纵使是个私生子，却仍是最得家主青睐的孩子，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年纪轻轻就纵情声色，被骄惯得不成样子。

　　听闻他素爱美人，常年在地下城里纵情声色，尤其是性格温顺好掌控的omega。

　　仔细将洛云绯打量一番后，王琛眼前一亮，面色更是愉悦了几分：“幸会幸会，没想到洛氏大小姐常年不露面，竟然长得这么漂亮。”

　　洛云绯扫了眼他怀中的美人，又将目光转向王琛，表情似笑非笑。

　　王琛往沙发里坐了坐，仰头大笑：“我知道大小姐看不上我，可就算是尊贵的洛氏大小姐，分化成了beta后不也照样是个废物，只配和我这样的私生子联姻么。”

　　这种话洛云绯听得太多，甚至有些腻味。

　　她百无聊赖地摩挲着垂在腰际的微卷发尾，并没有打断，反而很有耐心地把他这些不堪入耳的话听完之后，才不紧不慢地反问道：“我确实是beta，既然你喜欢omega，又何必同意与我见面？”

　　王琛托起怀中美人的脸，掐着下巴掰向洛云绯的方向。

　　娇嫩的皮肤被掐红，女子忍不住轻哼一声，却并未有任何反抗的动作，顺从至极地扬起脸那张柔弱又可怜的漂亮脸蛋，那是一张很容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的美人面。

　　王琛吊儿郎当道：“地下城里多是这样的omega，看多了难免有些无聊，难得能见到真正的大小姐，我怎么能错过呢？”

　　连相亲都敢怀抱美人露面，可见王琛根本不在乎她洛家大小姐的身份，换句话说，此次见面更像是纯然的羞辱。

　　洛云绯不愿和他多做纠缠，她微微偏头给身后的李秘书一个眼色，便打算起身离开。

　　转身的瞬间，手腕上却突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温热触感。

　　王琛突发奇想地攥住了她的手腕，也如愿得手。见洛云绯回头，脸上缓缓露出一个像是恶作剧得逞的笑。

　　洛云绯猛地后退一步，抬眸死死盯住了王琛的脸，冷声喝道：“放开。”

　　王琛像是没听见似的，变本加厉地用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腕：“来都来了，大小姐至少喝杯酒再走吧……呦，这手感挺不错啊，不比omega差。”

　　那片被攥住的皮肤仿佛蚂蚁爬过，立刻激起了一大片疙瘩。

　　洛云绯心中泛起一阵恶心，精致漂亮的脸上笑意冰凉，瞥见旁边茶几上陈列的昂贵酒瓶，不假思索地抄起一只往王琛的脑袋上砸了过去。

　　一声撞击的闷响后，王琛的笑声截然而止，他脸上闪过震惊的神色，随后身体在半空摇晃了片刻，像一滩烂泥般扑通一声瘫软在身后的沙发上。

　　方才被他抱着的漂亮omega在沙发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缩到了沙发最里面瑟瑟发抖。

　　洛云绯缓缓放下沾染了血迹的酒瓶，对身后宕机的秘书道：“他没法继续相亲了，你处理一下，我先走了。”

　　李秘书面容冷肃地倒吸一口凉气：“大小姐如此冲动，可曾想过后果？”

　　洛云绯点了头表示自己听见了：“王氏这块蛋糕并不好啃，家主想要利益最大化，其实可以换其他人选。”

　　毕竟家主还要将她物尽其用，这场相亲搞砸了，自然会有下一场。

　　李秘书留在这里收拾烂摊子，而她打开包厢大门，想出去走走透会儿气。

　　穿过昏暗暧昧的灯光，走出这座富丽堂皇的销金窟大门，洛云绯脚步一顿，拐进一条行人寥落的小路，身上的衣物繁重累赘，她解开衣扣扬手扔在墙角，却发现没走多远就有急促的脚步声跟了上来。

　　洛云绯心生警觉，几乎同时袖中藏着的便携激光枪滑在手心，两相对峙，随时可以一击毙命。

　　那人也停下，犹豫片刻后将手上的女式外套递给她：“你的衣服掉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碎发下温柔的浅棕色眼睛，干净清透，不染世俗，在这样混乱的地下城里显得格格不入。

　　洛云绯微微愣神了片刻，扫了眼那件被他提在手上的衣服道：“丢了吧，我不要了。”

　　青年微微睁大眼睛，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原来是我弄错了。”

　　洛云绯朝他点了点头，转身想要离开这条狭窄逼仄的巷道，没想到那个有着浅棕色眼睛的陌生青年也跟了上来。

　　洛云绯面无表情地侧身眯眼看他，手指已经暗中扣上袖中的板机。

　　青年显然注意到了对方袖中一闪而过的银色冷光，停步摆手：“抱歉，但这条巷子只有这一个出口，我也只能走这条路。”

　　洛云绯将信将疑：“我不习惯身后有人跟着，你走前面。”

　　青年忍俊不禁，却还是按照她的话做了。

　　擦身而过的同时两人视线相撞，目光触碰的几秒钟里，没有一个人率先移开视线，双方的眼中都有着对方看不透的东西一闪而过，却仍将彼此的样貌尽收眼底。

　　先前只是匆匆一瞥，直到现在洛云绯才真正看清了他的模样。

　　长腿笔直，肩膀宽阔，衣领上的一截脖颈修长优雅，琥珀般的棕色眼眸显得温和可亲。

　　洛云绯缩在袖中的指尖一直扣着那把小巧的激光枪，如影子般游走在他的身后，直到几分钟后两人彻底分道扬镳。

　　她凝视着仿佛一无所觉的陌生青年，收枪离开。

　　而在洛云绯离开之后，有着一双琥珀眼眸的青年逐渐停下了步子，回身望着她消失的那条街，倚在路边的矮墙，沉默地点了支烟。

　　猩红微光闪烁，缭绕的灰白色烟雾里，那双清澈的眸子也逐渐蒙上了一层烟霭，显得复杂难辨、幽深难言。

　　*

　　午后，第二场相亲。

　　看到相亲对象的下一秒，洛云绯的心情一瞬间像是打翻调料台一样五味杂陈。

　　之前若不是王琛将地点设在销金窟里，她不可能来到地下城，也不会把他暴揍了一顿后去外面散心，更不会遇见那个温和又漂亮的陌生青年。

　　有时候，命运际遇真的难以预料，早上偶遇的那个青年现在端正地坐在她的面前，一丝不苟地跟她相亲。

　　洛云绯罕见地被勾起了些兴趣，斟酌片刻道：“之前地下城……那个人是你吧？”

　　袁礼浅笑：“是啊，没想到会那么巧能再见到你……洛氏大小姐，洛云绯。”

　　洛云绯反问：“你的名字？”

　　“袁礼。”

　　青年依旧如昨日一样温和从容，回答她的问题时不卑不亢，让人与她相处时忍不住心生好感。

　　这次相亲安排在一座复古的茶楼里，早上刚处于灰色地带的地下城，下午则坐在古色古香的雅间饮茶，对比可谓天上地下。

　　楼下传来琵琶勾弦的清脆乐音，回廊曲折，流水声声，仿佛穿越时空一般，但从窗外望去，遍地拔地而起的大型钢铁高楼明明白白彰显着他们仍身处现实。

　　作为洛氏长女，袁礼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况且，洛云绯也不认为两人先前在地下城的偶遇是真的巧合。

　　她慢悠悠端起面前的瓷盏，吹了吹碧色的茶汤，眼前热气氤散，青年温和秀美的面容映入眼帘，令人心动：“袁礼，你是袁氏的二公子。”

　　袁礼饮了口茶汤，幅度很轻地点点头。

　　一对格外般配的男女相视而笑，男方显然是有好感的，而洛云绯竟然也颇有耐心，没有拂袖而去的意思，这样的画面落在远处的李秘书眼中显得格外恬静美好。

　　可两人实际的相处却并非如此。

　　茶水温热，入口清甜甘美，可洛云绯却忽然推远了面前的茶盏，和茶香一并飘散的，还有另一种气味在潜滋暗长。

　　是信息素的气味。

　　alpha的信息素是主动且富有侵略性的，情绪波动时就会无意识释放，时常难以自抑。

　　袁礼垂下眼睫，似是赧然地轻声道了句抱歉。

　　自碰面以来，似乎他总是在和她说抱歉。

　　和袁礼温和无害的外表完全相反，他的信息素味道不像面前的这杯香气悠远的清茶，反而像烈酒，于呼吸间灼烧肺腑，让人轻易沉醉。

　　洛云绯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他的好奇心也像将两人包裹的信息素一般越加浓郁。

　　“信息素对我影响不大，我刚分化成beta。你知道这件事吗？还是说，是被家族逼迫的？”

　　袁氏发展如日中天，且早已确定了下任家主的人选，袁礼这个名字从前默默无闻，只是最近才传入洛云绯的耳中。

　　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袁礼扬眉浅笑，表情温柔：“我仰慕您很久了，洛云绯大小姐。来见你，是我自己的决定。”

　　*

　　傍晚的云霞染红了大半的天空。

　　洛氏老宅内，洛云绯议回来就把自己锁在了卧室里，命令所有人都别来打扰。

　　但她并没有立刻休息。圆桌旁，她握着块干净的布专心且仔细擦拭着一柄小巧锋利的匕首，时间缓缓流逝，而她仿佛无知无觉，只专注着眼前的事。

　　直到床下地板忽然传来一声微响，有个人轻车熟路地打开暗道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才像一尊活过来的精美雕像一般，眨了下眼睛。

　　而后手中寒光一闪，匕首出鞘如闪电，那人却不慌不忙地勾起唇角，以一个诡异的角度闪至另一边，身形飘渺如鬼魅，轻松自如地躲开了这一刀。

　　洛云绯慢条斯理地收刀回鞘，唇角微翘：“等你好久，怎么这么久才来。”

　　洛风在她对面坐下，不满地哼了声：“还不是为了给你查那个叫袁礼的男人。”

　　洛云绯给他倒了杯茶，把茶杯往他唇边递去：“辛苦哥哥了，尝尝这个，他送的，味道不错。”

　　洛风不情不愿地抿了一口，脑子却清明得很，他敏锐地抓住了话里的重点：“不错？究竟是茶不错，还是人不错？”

　　洛云绯微笑：“被你看出来了？毕竟袁礼这个人长得实在对我胃口。”

　　洛风简直不知道怎么说她，频频摇头：“你可真是……色胆包天。一个在地下城里偶遇的陌生男人，还是那副惹眼相貌，下午就摇身一变成了你的相亲对象，洛云绯，你的警惕性下降得这么低了吗？”

　　洛云绯不慌不忙：“所以我才拜托哥哥帮我查清他的底细啊，有没有查到些有用的消息？”

　　洛风并没有立刻回答问题，而是缓缓挑起眉，问道：“我再问你一遍，你真的要用他？”

　　洛云绯点头：“他是个变数，我目前最需要的，就是变数。”

　　她不想顺从家主洛启明的心意，联姻，生子，被家族压制，被掌控至死。这个时候，袁礼的出现像是一阵从远方到来的风，带来了新的可能。

　　洛风并不赞成她剑走偏锋：“你似乎笃定他喜欢你？”

　　洛云绯摇头：“虽然他嘴上说心仪我，可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却是空的。我并没有自信到那个地步，但对我有所图谋，就能有所交换，大小姐的身份若能交换到我想要的，也不错。”

　　洛风仍旧不赞同：“他是处心积虑接近你，留这样的人在身边，并不安全。”

　　洛云绯倒没觉得危险：“对我处心积虑的人多了去了，自从紫金矿的事情传出去之后，一切早就失控了。”

　　洛风闻言犹豫许久，最终还是问她：“你父母真的给你留下了紫金矿的线索吗？如果有的话，尽早销毁掉所有线索才能让一切真的恢复平静。”

　　洛云绯盯着他的眼睛，坚定摇头：“没有，我真的不知道。”

　　这种话她已经对无数人说过太多遍了，但没有一个人相信她，总以为她在试图隐藏。

　　可她说的一直都是是真话。

　　洛风沉重地叹了口气，他相信自家妹妹的话是真的，但这样的流言传得似假似真，让他非常担心。

　　洛云绯：“之后也许我要见的人会越来越多，有点棘手。”

　　洛风：“你早上对王琛做得着实过火了点，家主显然不会一直容忍下去……”

　　洛云绯无奈道：“家主的做事风格一直都是这样，就算我逆来顺受，他也不会手下留情。这不，晚上我还得见杨恕。”

　　洛风闻言睁大了眼睛：“……什么？”

　　杨恕，杨家独子，曾经和洛云绯有过婚约，洛云绯父母出事后就被杨氏单方解除了。听说他早早分化成alpha，如今进入王庭任职，前途不可限量。

　　洛风当然知道杨恕和洛云绯两人是发小，可杨氏家主和洛氏现任家主洛启明并不对付，杨恕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被杨家寄予厚望，又是怎么进洛云绯的联姻名单的。

　　看着洛风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洛云绯宽慰道：“今非昔比，也许真的弄错了什么，等我跟杨恕见面就清楚了。”

　　“在哪见面？”

　　“李秘书说是船上。”

　　“船？！谁安排的！”

　　“杨恕本人。”

　　“他真是你的青梅竹马，不是仇人？我记得你们那次大吵一架后就联系很少了，现在关系还好吗？”

　　“千真万确，是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但现在么，我也摸不准他对我是什么态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