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母毒素》温红盏

13、重返旧宅 我会站在你

　　年少时候的偶遇，他不小心把她置于陷阱，却也不顾一切救她离开。迷迷糊糊的时候洛云绯一直记得身边环绕着蝴蝶。

　　被藏在里面的时候，像是窝在冬天暖暖的被窝里一样安心。

　　洛云绯把双手背在身后来回摩挲指尖，像是在做一个令人为难的抉择：“我确实很需要帮助，可你没有帮我的理由吧。”

　　叶泽低下头看着她窘迫的模样，眼里闪过璀璨流光，不假思索道：“当然有。年少初识的情份，生死依存的羁绊，这些怎么不算理由呢？”

　　“难道说多年不见后，你只想和我划清界限、两不相干吗？”

　　洛云绯立刻摇头反驳：“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地下斗兽场的那段经历堪称九死一生，却也是她人生中的一场盛大冒险。

　　在此之前她的世界是破碎的一家三口的相片，是被严加看守的空旷旧宅，是重复单调的日复一日。

　　在此之后，她见识到温室外的险恶，才明白了自己的弱小，渐渐地萌生了想要获得力量并挣脱家族束缚的念头。

　　洛云绯走到自己的墓碑前，在无数白菊的环绕中低下头，虔诚地对着自己的墓鞠了一躬。

　　叶泽安静地站在她的身边陪着她，他完全明白洛云绯此刻的感受。

　　在边境的那些日子里，置身于战场的每一刻都是在直面死亡。

　　很多时候一场战争结束，他站在一片血肉模糊的废墟之中看着那些破损的机甲、星兽的尸骸，总觉得自己也一同化作了战场硝烟的余烬，甚至茫然于自己是否也已经按下了生命的钟表。

　　对于洛云绯也是如此。

　　昨日的她已经深埋在地底之下，今后的人生不该受困于以往的条条框框，她想做什么便去做，想得到什么就去争取，他总会陪着她一起的。

　　叶泽拍了拍洛云绯的衣袖：“走吧，我的星舰就停在外面。”

　　洛云绯直起腰身：“嗯？你不继续祭奠了吗？”

　　叶泽专注的目光落在她的眉眼：“我并非来祭奠，只是想看看他们究竟是怎么对你的，毕竟你是洛氏的大小姐。”

　　听到这个称呼后洛云绯勾了勾唇：“那么，能否询问一下，上将看完之后有什么想法？”

　　叶泽朝着她很快地眨了下眼睛：“和你那时候说的情况没什么两样。显然洛氏家主非常看重家族的利益，急着将你的葬礼尽早举办，估计也是为了利益最大化。”

　　洛云绯笑得眉眼弯弯：“你知道的，他们总是那样，一直都不变地以家族利益为重。如果我死了比活着有价值的话，大概就是为了这些年一直阴魂不散的那个传闻了。”

　　叶泽成为上将后很少回到帝都，洛云绯不确定他是否听过那些与她有关的留言。

　　没想到他挑了下眉梢：“哦，那件事啊。”

　　洛云绯好奇：“你知道？”

　　叶泽理所当然地颔首，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引着洛云绯往墓园出口的方向走去。

　　穿过如茵的绿草，树影摇晃的松林，踩过干净平坦的一小段石阶后，眼前陡然开阔，洛云绯一眼就注意到宽阔平坦的空地上停着一架星舰。

　　星舰的速度比悬浮车快很多，价格也令很多人望而却步。黄昏余晖中，冰冷的金属外壳被镀上了一层暖光，流线型机身看起来熠熠生辉。

　　洛云绯身上多了一道隐形光球，也是与星舰如出一辙的银色，不过只有她和叶泽两人能看见。

　　很久之前她就见过这个，有了它，她可以变成一个自由自在的隐形人，漫山遍野地奔跑也不会被看见。

　　心情舒畅之余，洛云绯戳了戳趴在身上的懒洋洋的水母宝宝：“棉花糖别睡了，快和小蝴蝶们打个招呼。”

　　棉花糖试探地伸出了软软的触手尖，与冰凉的蝶翅一触即分。

　　洛云绯看见它先前被截断的那一小节足腕已经长了出来，但伤口处仍有一圈明显的红色疤痕没能消退，于是拍了拍棉花糖圆圆的伞盖以示安慰。

　　棉花糖把脑袋埋在她的衣领上，变成了一块圆圆的懒饼。

　　星舰放下舷梯并自动打开舱门，叶泽引着洛云绯进入舱内，而后站伸手在操作台前飞快摁下几个按钮。

　　大部分飞行器都可以预设目的地并开启自动导航模式，叶泽触碰了下屏幕确认目的地后星舰开启自动驾驶。

　　一阵很轻的引擎发动声后，驾驶舱内忽然安静下来。

　　而后叶泽意念微动，围绕在洛云绯身边所有蝴蝶全都化作一阵银粉流散于空中。

　　这些银色的蝴蝶变换自如，踪迹飘忽鬼魅，是护盾还是利刃，都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叶泽点开个人终端在虚拟键盘上处理各种事物，洛云绯看着窗外飘动的晚霞，偶尔摸一下二手终端上面的划痕。

　　尽管并未交谈，气氛却舒适安静。

　　星舰很快抵达了洛氏宅邸。

　　洛风刚忙完葬礼，回去后没休息多久就听到了帝国上将的私人星舰停在自家停车场的消息，虽然一头雾水，仍是立刻整理仪容出门迎接。

　　叶泽垂眸看着下方前来迎接的一列人，并未走下星舰，反而放下了舷梯。

　　僵持之间，其中压力最大的就是站在最前面的的洛风。

　　他思虑片刻，命令身后的人就此止步，独自一人扶着舷梯登上了星舰，刚准备向叶泽行礼，却被他一道清凌的声音打断：“不用，其实今日找你并非公务。”

　　洛风犹豫片刻后抬头，看向这位不请自来的贵客。

　　帝国上将叶泽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冰冷锋利，狭长的眼，削薄的唇，吐字干脆利落，像开了刃的兵器一样锐意逼人，令人不敢直视。

　　传闻他战功赫赫，长相冷绝，做事也雷厉风行，自有章法。

　　今日一见确实如此。

　　洛风只匆匆看了一眼就很快垂下目光，思忖间，忽然感觉一双纤细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眼前忽然一花，再回过神时已多了一名女子的身影。

　　她的周身罩着一层泛着银色微光的护罩，在洛风惊愕的目光里逐渐化为万千蝴蝶，而后汇成一股流涌向叶泽的方向。

　　洛风瞬间睁大了眼睛并伸手捂住了脖子，看着叶泽冷冰冰的黑眸倒吸一口凉气：“怎么是你？！”

　　沉眠多年的记忆一招唤醒，一并想起的还有那个大雪纷飞的寒夜，脖颈上那道长长的伤口，还有蝶翅划破皮肤之时冰凉的触感，他至今都没能忘记。

　　原本被那些银光遮挡于后的女子露出原本的面容。

　　是一张洛风无比熟悉的脸。

　　洛风慌乱后退了半步后又看见一片银光中更显朦胧的洛云绯，脸色又白了三分：“我妹妹都死了你还要把她强行留下，这是你的能力吗？实在太过分了！”

　　洛云绯站在原地忍不住笑出声：“哥，我还活着，你在乱想什么呢？”

　　洛风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呆滞了许久才缓步上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她比以前更消瘦了些，却是温热鲜活的，这样的笑容也与记忆中的如出一辙。

　　这几个月洛风既要应付族中的长辈与家主，还要抽出时间调查洛云绯落海的真正原因，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弦，见到洛云绯好好地站在他的面前，身体里的那根弦陡然松开，几乎让他瘫软下来。

　　洛云绯扶住他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水。

　　“既然还活着，为什么这么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洛风用两只手遮住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情绪平复下来。

　　洛云绯在幸存后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洛风，可在那个风口浪尖她没法直接与他联系，那时候断臂还没有恢复完好，她也没有任何与外界联络的工具。

　　最重要的是，她既然已经死了一次，若是还存活的消息传开，那些人未必不会动第二次手。

　　洛云绯斟酌道：“我回来后首先找的就是你，可惜那时候你正要登上悬浮车，身边又全是保镖侍从，我没法单独和你见面，之后恰好遇到了他。”

　　她指着叶泽，神色无辜。

　　洛风回忆片刻似是恍然大悟，难怪在帝国墓园的大门那他似有所感，原来真的是洛云绯。

　　他又沉默着看了眼站在一旁静默不言却存在感十足的叶泽，表情若有所思，可叶泽面无表情地靠在驾驶台前，并没有给出多余的反应。

　　洛云绯说这次遇见叶泽是个巧合，可那有那么多巧合？

　　与多年前一样的银色蝴蝶护罩保护着洛云绯不被任何人发现，这种方式对精神力的消耗很大，可他用起来从不心疼。

　　洛云绯是他的妹妹，洛风有保护她的责任和义务。

　　那叶泽呢？他三番五次介入其中，又是为了什么？

　　洛风见到叶泽后的反应有些奇怪，但洛云绯想尽办法与洛风见面是另有要事。

　　她抓紧时间询问洛风自己“死后”旧宅里的东西的下落，洛风忽然笑了一下，让洛云绯晚上去他那儿，还叮嘱她记得隐蔽一点别被发现。

　　洛云绯有些疑惑，却还是答应了下来。

　　*

　　月明星稀的夜晚，适合做一些掩人耳目的事，比如飞檐走壁，再比如穿墙入室。

　　洛风很早就已经等在这里了，他点了盏壁灯，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看着本书消磨时间，也在等着洛云绯的到来。

　　扫地机大小的水母背着洛云绯直上二楼，半开的窗户被腕足缠绕后强行向外扯开，洛云绯踩着被压成一片蓝色圆饼的水母伞帽，借力从窗沿上一跃而入。

　　洛风放下手里的医学典籍，抬眸朝着窗户的方向看过来。

　　壁灯将他的侧影拉得很长，那一瞬间洛云绯忽然有些难受，就好像他已经个人在那里坐了很多个日子，身边却空无一人。

　　她往洛风的方向走去，很轻地叫了一声哥哥。

　　洛风清隽的脸上浮现出柔和的笑意，招呼她坐下，又拿来一盒还温热的点心，都是洛云绯从前缠着要他帮忙带的那些。

　　洛云绯坐在他的身边，取了块点心咬了一口，口感酥脆，奶香浓郁，一波波攻击着她寡淡多日的味蕾。

　　“现在也只有哥哥才记得我爱吃什么了。”洛云绯叹了口气。

　　“我很久之前就说过，你永远是我的妹妹，我也永远会站在你这边。”洛风拉着她的手起身去往旁边的一间屋子，经过层层验证后大门打开，后面的景象映入眼帘。

　　是与洛云绯在旧宅时如出一辙的房屋摆设，若不看窗外的风景，她真的以为这是自己离开前的那间屋子。

　　洛风松开她的手鼓励道：“想找什么，自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