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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凭栏深处潇潇雨歇(二) 我梦到娘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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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行里,李璟风正在查看刚到的一批新货。他知道云露喜欢新款式的东西,所以想挑几件送给她。
“我刚刚看中的那几件,全都包起来。”
“大少爷,里面好几件首饰都是小姐们提前预定了的。”
“等下一批货到的时候再通知她们不就好了,快去快去。”
“唉……好的,少爷,您稍等。”
李璟风转过身,刚好看到云露从马车上下来,便欣喜地迎上去:“云露,我正准备……”
“李公子,”云露打断他的话,“李家钱庄受皇命发行南北通用银票,自当为天下百姓提供便利。现如今我尤家按规矩行事,你钱庄却不肯兑换。既如此,不如舍了大殷第一钱庄的招牌吧。”
因今天是到货的日期,金玉行的掌柜账房们都在,听到云露这般掀场子,各个脸色大变。大掌柜上前一步,道:“这位姑娘,你……”
李璟风伸手,拦住大掌柜,自己问道:“阿露,你在说什么?”
哼,云露冷笑:“我在说什么?你自己做的事情,非得让别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吗?你李家的掌柜们都在这儿,难道要我跟他们讲明他们家的大公子是一个公报私仇、心胸狭隘的小人吗?”
“我……”李璟风一头雾水。云露这是怎么了,忽然跑过来把他骂了一通?
大掌柜听云露口出狂言,心中不快,肃声道:“这位姑娘,进门是客,我们且让你三分。但你无缘无故毁人清誉,再胡说,我可要报官了。”
“报官?”云露笑道,“刚好,我也想让知府大人评评理,顺便上请民意,拆了李家天下第一钱庄的招牌!”
“你……”大掌柜明显有了怒意,要不是云露是个姑娘家,他早就让小厮把人抓起来了。
“陈叔。”李璟风看了他一眼,制止他再说下去,继而对云露道:“阿露,你可能有些误会,可否到里间说话。”
人多口杂,继续纠缠下去也不会有结果,还浪费时间。不如私下跟李璟风说清楚,让爹爹早些回来。云露想罢,跟着李璟风进了里间。
司琴听司棋说了李公子撕坏小姐帖子的事情,但刚刚她一直在旁边看着,感觉李家公子完全一头雾水摸不清楚状况,好像真的有误会似的。
“小姐,”司琴小声道,“不如把事情再跟李公子说说,也许会有转机。”
云露板着脸,显然不想多费口舌。
李璟风上前一步,解释道:“我今天一大早就来了金玉行,一直在铺子里,根本不知你所说的银票兑换一事。”
云露看着李璟风,一时间不知道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阿露,”李璟风走近几步,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对你只有情,何来仇?”
云露下意识后退,稳住心神,“我爹的船堵到宜口,现在需要南北通行的银票。我让司棋带了帖子去李府找你,你不肯见她还把帖子撕了。刘管事带着银子去李家钱庄兑银票,掌柜的也不肯。”
怎么会有这种事?李璟风大惊,但现在显然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刘管事也在外面,他带了银子没?”
云露点头,答道:“我家能活动的银票银两都在外面的马车上,大部分都是银票。”
“我亲自带他去钱庄。”
李璟风抬脚就向外走。云露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那一瞬间,雨滴落在地上的声音都是轻快的。只要兑到银票,爹爹就能早些回来,云露心上的重担终于卸下一些。
有李璟风在,钱庄那边自然好说话,很快就兑好了银票。
“宜口到长安已经不远了。”李璟风道,“我让纪川带着银票去找你爹,用最快的速度把你爹送回来。”
云露点了点头,让刘管事跟着纪川去了。
办完这一切后,李璟风叫来掌柜,问道:“是谁不准尤家兑换银票?”
掌柜抬了抬眼皮,小心翼翼地回答:“回大少爷,是三小姐派人来传话,说是您说的,尤家银票一律不准兑换。”
三小姐,李璟蓉?
云露虽然很意外,但事情已解决,没时间也没必要再继续跟李璟蓉纠缠。她现下最担心的是娘亲,便急急忙忙往回赶。
“阿露,阿露!”
后面传来李璟风的声音,司琴掀开车窗帘子往后看了一眼,道:“小姐,李公子的马车在后面。”
云露让马叔把车停到一边,人还没下去,李璟风就冒雨跑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一个火盆。
“阿露,我看你的鞋子都湿了。”李璟风把火盆放进马车里,“放到火上烤一会,免得受了寒气。”
他没打伞就跑过来,整个人就那么在雨中淋着。云露急忙撑开伞挡在他的头上,“我回家换双鞋就可以了,你跑来跑去的,衣服都淋湿了。”
“我没事。”李璟风抹了一把雨水,“你快回去吧,我去帮你打听消息,最快今晚就能把你爹带回来。”
没等云露把伞给他,他就又跑了。
雨很大,即使距离那么近,云露都不太能看清楚李璟风的背影。只隐约听见车轮轱辘辘的声音,才确定他走了。
“我们也回去吧。”云露收了雨伞,“马叔,走快些。”
……
回到家中,沈氏腹中的胎儿还没出生。老夫人请的都是有经验的产婆,她们遇到过各种各样的情况,像这种胎儿位置不对的,有时候要生好几天。
当然,还有最坏的一种情况产婆没有说,那就是孕妇难产,一尸两命。云露刚刚平静下来的心,霎时间又揪了起来。
云露让人喊了房嬷嬷出来,准备让房嬷嬷告诉娘亲,银票的事情已经解决了,爹爹马上就能回家。
哪知房嬷嬷从房中跑出来,没去理会云露,一把抓住飒凌的胳膊哭道:“飒大夫,我家小姐实在没力气了,刚才还晕了一回,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房嬷嬷是沈氏的乳娘,沈氏对于她来说和亲生闺女没两样。现在看到沈氏生产痛苦的模样,她心如刀割。
“娘!”云露听说娘亲晕了过去,也顾不得什么忌讳不忌讳,提起裙子就往产房跑。
因着下雨的天气,房间里光线很暗。床头的五角琉璃灯闪烁着,给沈氏惨白的脸蒙上一层淡黄色的光晕。
床边还放着没来得及端出去的一盆血水,左右晃荡着,反射出瘆人的黑红色光影。
“娘,娘!”云露跪到床前,握住沈氏的手,一声接一声地唤着,“娘,你醒醒,我是阿露啊。”
沈氏微微睁了睁眼睛,声音弱不可闻,“阿露,你爹……”
云露忙道:“爹没事,刘管事已经去接爹了,爹很快就能回家了。娘,您怎么样?”
此时,老夫人和飒凌等人也进来了。
“你爹没事就好。”沈氏气若游丝,“娘怕是不行了,以后你要照顾好妹妹,不要让她被欺负。”
云露哭着摇头:“我不!娘,我和妹妹都还是丫头,您不管我们就没人管我们了。娘,您不能有事!”她转身拉住飒凌的衣袖,“飒大夫,你救救我娘,我求你了。”
“快起来。”飒凌急忙将云露扶起,从腰间拿出一个长颈白玉瓶,从里面倒出一颗药丸递给紫婵,“化成水,喂给夫人喝下。”
紫婵风一般跑出去了。
飒凌遣散周围的小丫鬟,仔细地摸着沈氏的肚子,低声和两个产婆交谈了几句。
“孩子还没进产道,可以用剖腹的方法将孩子取出来。”飒凌道。
剖腹?
云露从来没听过,下意识看向祖母。老夫人想了一会儿,说道:“我做闺女的时候倒听说过这个法子,不过从没见过。”
飒凌点头:“此乃万不得已之举,一般大夫没有这个能耐。我也只见我师父做过一次,当时我给她当助手。”
这么大的事情,云露一个姑娘自然做不了主,能决定的只有老夫人。云露看着沉吟不语的祖母,问道:“如果用剖腹的办法,我娘会没事吗?”
飒凌答道:“孩子还没进产道,可以用这个办法。若孩子进了产道,这个办法便不能用了。目前的情况,若不用此法,强行生产,只怕胎位不正,到时……夫人和孩子都保不住。”
云露脚下一软,幸而司琴在旁边扶住。
“飒大夫,”老夫人开口,“你有几成把握?”
“五成。”飒凌回答,“生死对半。”
“无论如何,都是生死对半。”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微微点头,“飒大夫,有劳了。”
“不敢。”飒凌拱手。之前因为子嗣的缘故,她对尤府这个老夫人并无好感,只是秉承着一向的尊老传统,凡事客气为上。但此时,老夫人的沉着与睿智让她有些改观。
“将产房打扫干净,用醋和酒消毒;准备一张一人长的大桌子和干净的白毯子。”飒凌吩咐道,又看了看云露,“我回去拿药箱,马上就过来。”
众人都遵循飒凌的指示忙碌起来。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飒凌带着药箱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刚留头的小姑娘,样子颇为伶俐。
紫婵跑来,气喘吁吁道:“飒大夫,一切都准备好了。”
飒凌把药箱给那小姑娘,示意她先进去,接着,她走到老夫人和云露身边,“这个法子,我只见我师父做过一次,自己从未实践过。万一有差池……”她拗住话头。
老夫人笑了笑,面容安详而沉静,“飒大夫,尽人事,听天命。若有万一,请你尽量保住大人。”
飒凌点头,转身进了产房。
雨势终于减小了一些,可阴沉沉的天色依然压迫着视觉,让人丝毫无法松懈。
王嬷嬷接过小丫鬟端来一盘茶点,小声道:“老夫人,已经未时末了,您和大小姐中午就没吃东西,吃些糕点垫垫肚子吧。”
老夫人坐在椅子上,安稳如石,“我无妨,让露丫头吃点。”
“祖母,我不饿。”云露低声道,眼睛一直盯着产房的大门。
王嬷嬷知道劝了也是白劝,只得叹了一口气,让丫鬟把茶点撤下。
“小姐,”司棋道,“司画派人传话,二小姐一直闹着要夫人。”
“别让裳丫头过来”老夫人道,“让她们想法子哄着裳丫头玩。”
“是。”司棋转身去了。
云露叫住司棋,对老夫人道:“祖母,裳儿脾气犟,我去陪她一会儿。若母亲这边有情况,您马上派人叫我。”
老夫人点头。
云露到了倚荷园,云裳正在发脾气,把屋子里的东西扔得到处到是。一屋子的丫鬟束手无策,连司画和张嬷嬷都劝不住。
“裳儿。”云露用力拉住妹妹,把她带到旁边坐下。云裳嘟着嘴,满脸不乐意:“姐姐,娘亲去哪里了?为什么她们不让我去找娘亲?”
“娘亲她……”云露眼眶一酸,眼泪就落了下来。
“姐姐。”云裳帮云露擦眼泪,情绪突然平静下来,“姐姐,裳儿心里难受,是不是娘亲生病了?”
云露握住妹妹的手,勉强笑道:“娘亲没有生病,娘亲要生小弟弟了,你不是一直说要把小灰送给弟弟吗?”
“嗯。”云裳用力地点头,“姐姐,你不用担心,娘亲没事的。”
云露摸了摸云裳的头。云裳看着姐姐,又道:“姐姐,这几天晚上我一直做一个梦。”
“什么梦?”云露问。
云裳答道:“我梦到娘亲和爹爹掉水里去了,我们两个在岸边哭啊哭啊哭,然后有个白胡子的老爷爷从天上飞下来,用船把爹娘救起来了。”
“真的吗?”。
“嗯,真的。”
云露抱住妹妹,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如云裳梦中所愿,天上的神明保佑爹爹和娘亲无事。
“小姐小姐,”绿绣激动地跑进来,“李公子派人传消息,老爷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云裳高兴地拍手:“爹爹要回来咯,白胡子老爷爷把爹爹接回来了。”
或许云裳的梦是某种预兆,云露想,爹娘命中该有此劫,但上天会保佑他们的。
“裳儿,你乖乖的。”云露叮嘱道,“娘亲那边人好多,你不要过去。姐姐现在去等着,等弟弟出生后姐姐就来叫你好不好?”
“好。”云裳嘻嘻笑着,揉了揉心口,“裳儿不难受了。”
云露让司画等人陪着云裳,自己则回到产房前,向老夫人汇报爹爹的消息。老夫人听说尤项元已在回来的路上,神情明显缓和了些。
祖孙两个静默地等在产房外,天色慢慢地暗下来,屋檐下的滴水仿佛在细数着时间,滴答滴答。也不知过了多久,云露听到脚步声的时候才惊觉天已经全黑了。
“母亲。”尤项元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阿露。”
“爹!”云露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扑倒爹爹怀中。尤项元摸着云露的脑袋,安慰道:“莫哭莫哭,爹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老夫人叹道,“意娘还在里面。王嬷嬷,给老爷搬个凳子来。”
“哎。”王嬷嬷应着,正要去搬凳子,就见产房的门打开了,便激动地喊道:“老夫人,出来了出来了!”
尤项元和云露连忙赶到门口,围住飒凌,急切地问道:“飒大夫,我夫人她怎么样?”
“母子平安。”飒凌缓缓道。
云露大喜过望,就要冲进去,飒凌拦住她:“麻沸散的药效还没有过,你娘还没醒,先让她休息。”
“嗯,好的好的。”云露答道,见飒凌眉眼间全是疲惫,忙让人准备热水和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