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玉露最相逢》楚客人

56、风花雪月不如归去 您不知道，

　　之前因为家里的事情，云露落下好几天的课程，不过幸好有张靖阑帮忙补习。两人俨然成为最好的朋友，放学后经常一起回家。

　　这天上完骑射课，两人让自家的马车跟在后面，边走边聊。最近飒凌在教她们耍飞镖，云露特别感兴趣，琢磨着找人打一套真正的飞镖，老用小石子练没意思。

　　“你不用找了，我认识一个铁匠，让他给我们俩一人打一套。刚好你及笄，我还不知道送什么。”

　　“那铁匠技术怎么样？”

　　“技术你就不用担心了，好得没话说，我哥和我爹的剑都是他打的。”

　　“那敢情好。”

　　两人正聊着，就见前面书斋门口停了两辆马车，叶宁雪等人刚下车来，约摸五六人，有男有女。

　　大殷朝的风气并不十分开放，在公众场合，男女之间都要避嫌的，不过书院里的同窗情谊除外。经常会有书院里的男女同学相约出游，或谈礼论经，或购赏书画，只要不是单独一男一女，旁人也不会说什么。

　　“那不是叶宁雪吗？”张靖阑撞了撞云裳的胳膊。要换做以前，她肯定会说“那不是你表妹吗”。

　　云露点头，不禁多看了两眼。叶宁雪身边的那些人，看样子就非富即贵，难道她又巴结上了谁？

　　张靖阑压低声音，向云露介绍:“站在叶宁雪旁边的那个是刑部尚书家的次子董浩然，董浩然旁边的是海陆转运使的长子。”

　　“你认识？”云露惊诧。平时在学院里，张靖阑最讨厌跟那些达官贵人的孩子打交道了，没想到居然认识眼前这两人。

　　“当然。”张靖阑点头“他们是书院所有的男生中，连一圈都跑不下来的两个人。”

　　云露哭笑不得。

　　那董浩然也是白露书院的学生，因银巧儿被怀疑盗窃刑部尚书府的事，叶宁雪便寻着机会和他搭话，一来二去就熟。

　　董浩然天生体质差，看上去很瘦弱，文质彬彬，倒也不惹人讨厌。据说刑部尚书的长子特别能干，因此这个小儿子也没有继承家业的负担，每日就在白露书院安心读书，闲暇时写幅字、画个画，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五皇子倒-台，明帝清-剿-余-党，其雷霆之势让昔日拥护五皇子的官员如履薄冰，刑部尚书自然也不例外。叶宁雪那么势利的人，现在却丝毫不避嫌，和董浩然攀上关系，意欲何为？

　　“表姐。”叶宁雪也看到了云露，上前打招呼。

　　虽然之前两人已经明确撕破脸皮，但书院里的同窗大多知道她和云露的表姊妹关系，在这么多人面前，她还是得展现她知礼懂节的一面。

　　云露淡淡地回礼，“表妹。”

　　“你和张姑娘上完骑射课了？”叶宁雪问。

　　云露点头，“嗯，正准备回家。”

　　“哦。”叶宁雪笑道，“表姐，你最近见过李公子吗？我有件事想跟他求证求证呢。表姐若是见到他，正好帮我问问。”

　　叶宁雪肯定没安好心，云露皱眉。但与李璟风相关的事，她又有些好奇，于是便问道：“什么事情？”

　　叶宁雪笑了笑，看了旁边的董浩然一眼，“我听说，林太傅的孙女要回长安了。皇上有意撮合她与李公子，以结秦晋之好。”

　　什么？云露愣住了。

　　叶宁雪很满意云露的表情，心中不由得冷笑: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

　　……

　　“小姐，飒大夫今天去看了产房，指出好多要改正的地方。”司棋向云露报告今日府中的情况，“李公子也来了，送了夫人好多补品，还有一架刺绣松鹤延年图轴，说是给老夫人的，奴婢就让放在院子里了。小姐，你看什么时候送去老夫人的院子？”

　　司棋说完，半晌没听见云露答话。她抬头看去，只见云露呆呆地坐在桌前。

　　“小姐怎么了？”司棋用口型问司琴。

　　司琴摇头。

　　“他人呢？”云露忽然开口。

　　司棋一怔，继而反应过来，“小姐是说李公子吧，他跟着飒大夫去倚荷园了。李公子给二小姐带了很多小玩意儿。”

　　“你去倚荷园。”云露道，“跟他说我找他有事。”

　　司棋看了司琴一眼，不明所以地去了。

　　“小姐。”司琴低声喊道。从听了叶宁雪的那番话后，小姐的状态就不对了。

　　“等他来了，就把他带到客厅。”云露道，“让小丫鬟们都退出去。”

　　“哎。”司琴应声而去。

　　李璟风到倚梅阁的客厅时，只有云露一个人坐在那里。但他丝毫没有意识到有哪些不对劲的地方，兴致勃勃地说:“云露，我给云裳找了很多好玩的东西，她可高兴了。对了，我还给你……”

　　“李璟风，”云露打断他的话，“你上次跟我说，皇家没有与你年龄相当可以婚嫁的公主，是吗？”

　　云露的表情很严肃，这让李璟风终于意识到周围的气氛不对。他四下看了看，说道:“是啊，怎么了？”

　　云露站起来，走到他跟前，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那我问你，如果皇上册封了一个公主，年龄与你相当，要你娶她，你怎么办？”

　　“我……”李璟风语塞，随即抓住云露的肩膀，急切地问:“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你别管我听到了什么。”云露打掉他的手，“你回答我，到了那个时候，你怎么办？”

　　“我不会娶的。”李璟风向云露表明心志。

　　云露看着他无比坚定的眼神，心中又委屈又难过，“可那是皇帝的命令，你能说不娶就不娶吗？如果到时候皇上逼你，硬要你娶她，你能怎么办？”

　　“我……”

　　这其实也正是李璟风束手无策的地方，如果是他的爹娘硬逼着他娶哪家的小姐，他自然有办法应付。可现在让他强娶的，是大殷朝的主宰者。如果他反抗，后果不堪设想。

　　“就算到时候我娶了她，我也不会……”

　　“你的意思是你最终还是会娶她的是吗？”云露再次打断他的话，“李璟风我告诉你，我云露虽是商贾之女，但也不会到跟有妇之夫私-通！”

　　“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李璟风急忙辩解。

　　“我听到的就是这个意思！”云露被那句话气昏了头，李璟风果然还是要娶别人的。既然这样，她和他在一起还有什么意义？她有什么资本可以跟公主比？

　　他们之间本来就是云泥之别，最开始她就不应该听信他的任何话。云露把李璟风往外推，恨恨道：“你走，我不想再见到你。”

　　李璟风扒着门框不肯走，喊道:“阿露，你不能不讲理啊，我根本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不讲理！”云露大声嚷嚷，“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再不走我就去告诉我爹，让他把你赶出去再也不让你踏进我家半步。”

　　“你……”李璟风一时无法。如果让尤父误会他欺骗云露的感情，那就糟糕了。他想为自己辩解，可云露根本听不进去，只得愤愤离去。

　　刚好云裳要给姐姐看她的新玩具，飒凌带她正走到倚梅阁的院门口。看着李璟风甩袖子跑出去的神情，飒凌就料到大事不好，连忙让司画看着云裳，自己去追李璟风。

　　“喂！你要去哪？”飒凌飞身落到李璟风的面前。

　　“我要进宫！”李璟风干脆利落地回答，“我现在就去告诉那个皇帝老儿，我要娶的人是云露！”

　　飒凌拽住他的胳膊，喝道：“你冷静点！”

　　李璟风这会儿热血往脑门冲，根本没办法思考，别提冷静了。

　　“你现在去说有用吗？”飒凌问，“尚且不论云露还未及笄。你这样怒气冲冲地进宫，万一惹恼了皇帝怎么办？你是想害李家，还是想害尤家？”

　　他要面对的，不是普通百姓，而是万人之上的皇帝。那个人的一句话，就能给尤李两家带来巨大的灾难。恐怕到时候，连云露都会恨他。

　　李璟风狠狠地往墙壁上捶了一拳。

　　飒凌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云露她小女儿心性，遇到这样的事情难免会闹脾气。这段时间你就别再找她了，你们两人都冷静冷静，我会找机会跟她谈谈的。”

　　只能如此办了，李璟风点头，黯然道：“她现在不愿意见我，但你的话她肯定会听的。你一定要告诉云露，我唯一想娶的人就是她。”

　　“我会的。”飒凌答道。

　　此时的云露，正趴在书桌上放声大哭。

　　司琴和司棋两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倒是云裳跑进来，看到云露在哭，又跑出去:“姐姐哭了，我去告诉娘亲。”

　　“二小姐！”司琴等人来不及去追，让司画赶紧跟在后面。兴许夫人来劝劝，小姐倒不哭了。

　　没过多久，沈氏就带着云裳来了，看见云露哭得眼睛都红了，忙问道:“怎么了阿露，谁欺负你了？”

　　云露只是哭，也不回答。

　　沈氏把云露拉起来，吩咐司琴倒水给小姐洗脸。云裳把手里的五彩风车递到云露面前，笑嘻嘻地说:“姐姐乖，不哭，裳儿给风车你玩。”

　　“阿露，”沈氏接过司琴递来的毛巾，给云露擦眼泪，“怎么哭了？你爹过两天就回来了，说是给你寻了一份特别的及笄之礼呢。”

　　十天前，尤项元亲自带商船南下采办货物。一来沈氏要生产了，他赶紧忙完这一阵，月子里能多空点时间陪沈氏；二来云露即将及笄，他想给闺女寻份像样的礼物。

　　“娘，我没事。”云露哽咽着。沈氏笑了笑，对司琴道:“我和二小姐陪着就可以了，你带着丫鬟们下去。”

　　“是，夫人。”众人都跟着司琴出去了。

　　“姐姐吃糖。”云裳从荷包里掏出几个糖块。沈氏见那糖块的样子新奇，便问道:“裳儿，这糖是谁给你的？娘怎么从来没见过。”

　　“凌姐姐给我的。”云裳回答，“凌姐姐说，是琅哥哥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送来的。”

　　“西王世子有心了。”沈氏低声自语。

　　云露接过妹妹的糖块，想起那副画轴，又想起李璟风要娶公主的事情，便对沈氏道:“娘，我们以后不要让裳儿再跟西王世子接触了。西王位高权重，我们家高攀不起。”

　　“娘活了大半辈子，如何看不懂？”沈氏叹了口气，拉起俩闺女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娘最大的心愿，就是你们两姐妹有个好归宿，尤其是裳儿。只要你们两个丫头好，娘也就安心了。”

　　“娘，阿露这辈子都不嫁人。”云露搂住沈氏的胳膊，云裳学着姐姐的样子，搂住沈氏另一边胳膊。

　　“傻丫头！”沈氏笑道，“哪有姑娘家不嫁人的。上次娘看中了陆闯，可惜你不愿意。娘想着，那李家虽是是非之地，但若李家公子真心疼你，娘还是愿意考虑的。”

　　提到李璟风，云露就生气，鼓着眼睛嘟囔：“娘，您不知道，李家有规矩，长子必须娶宫里的公主。”

　　哦？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刚才云露哭得那么伤心呢。沈氏寻思着，得开导开导闺女，便宽慰道:“那也没关系，娘再帮你找一个好人家。咱们阿露这么好的姑娘，不愁嫁不出去。”

　　“我不要嫁人！”云露赌气说道，“我就在家带着妹妹，陪着爹爹和娘亲。”

　　“裳儿也不要嫁人！”云裳学着姐姐的语气说。云露“噗嗤”一声笑了，点着妹妹的额头道:“傻丫头，你知道什么是嫁人吗？”

　　云裳依旧嘻嘻笑着，“嫁人有红盖头，还有好吃的。要两情相悦，就像娘亲和爹爹一样。”

　　“哇！裳儿好聪明！”云露赞叹道。云裳也高兴地拍手:“裳儿好聪明！”

　　沈氏见闺女们高兴起来，心里松了口气，笑道：“晚上让厨房把饭菜摆到娘的院子里，你们俩丫头陪娘吃饭。”

　　云露摸了摸沈氏的肚子，笑道:“还有弟弟呢，咱们三个陪娘亲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