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
“过完年你又得回去忙，一去就半年没个人影，趁这几天家里没客，你赶紧把那个，那个谁，广军他外甥女，赶紧见一见啊。这都多大了，你看看人家刘远前年都结婚……”老太太一吃饭就唠叨起来没完，我埋头扒拉米饭装听不见。
“行啦，好好吃个饭，他不用你操心。”老头子点着盘子，一脸不耐烦。我妈终于撇撇嘴停下了，我长舒一口气。
晚上洗过脸，王舒的微信就弹出来了。
“你打算过几年带我回家啊亲爱的～家里还问我你怎么不跟我回家呢。”
“要不明天给你订机票你过来吧，老太太都快急死了。我要是能生孩子，咱已经有儿子了。”
“真的吗，你没跟你妈说咱俩的事吗？”
“说啦，见不着人，以为我编的呢。”
“应该是看我照片太漂亮，所以觉得是假的吧！哈哈哈。”
“小妮子你脸咋这么大呢…”
……
哄着王舒睡着，我总算是有时间细细回味今天发生的一切，暂时放下远方的女友，非要把全部精力注意力集中起来，才能慢慢去想，去想另一个女孩。
1998年，我是整个社区里头最野最皮的，每天都能听到我妈站在胡同口气壮山河的怒吼，要么是因为魏大爷的自行车又被我扯了链条，要么是因为白姨的丝巾又让我偷走去兜了土，更多可能是因为我妈的习惯，不揍我一顿她的手总是痒痒。等到大一点，我能上房揭瓦以后，我妈开始拿笤帚打，再大一点，我开始逃学上网吧，打我的就变成皮带和棍子了，棍子是刘奶奶家烧锅用的树杈，06年我高一，那年冬天刘奶奶家没能剩下一根像样的柴火。不过这些武器终究没能制止我变成一个带着微微伤感气息的炫酷少年。
08年高中毕了业，勉强在一所高职待了一年，那家高职管得像监狱，导致我都开始思念高三班主任开班会了。退学后我在一家小超市收银，隔壁是市里最贵的私立幼儿园，有个小胖子长的忒丑了，一点不随他妈，但是他爹开的沃尔沃真尼玛好看。小胖子经常来我这里买汽水辣条跟关东煮，他能一个人吃三个人的量。还有小孩子在门口柳树园约架，我叼着烟眯着眼，仿佛在看幼儿园版《古惑仔》。那段时间我的人生好像一头即将燃烧完毕的烟蒂，扔在大街上谁都可以踩一脚。
黑心老板拿过期的汤底和串串煮关东煮，我吃了一根就拉肚子，那天下午小胖子带着四个小孩，吃了二十几块钱的串串，我数着钱在心里想他们会不会拉稀拉一夜。结果没到夜里就出事了，小胖子最先被抬到马路对面的儿童医院，紧接着四个小孩都进去了。我感到事情好像比较严重正要关门回家的时候，小胖子的爹就怒气冲冲过来了，对着我脸就是一拳，“你说！他几个是不是吃的你家东西才这样的！”我半边脸麻了，这算是替老板挨了一拳，他又不会给我加工资，想到这，我站起来跟小胖子爹打了起来。结果，儿童医院又给我俩大人处理了伤口。
给我包扎的护士带着一脸学生样，透过护士服我都能看到她穿着一件红斑点的小背心，包裹着都这个年纪了却还没怎么发育的胸部。包完伤口，另一个护士走到我面前站住：“哎，是不是张晓飞？”我点头，她把那个托盘放下，就过来往我手上缠带子，轻描淡写一句话：“你得输两针消炎的。”我哼了一声，表示听到了。她低头找血管，我抬头看她脖子，真白。等她扎了我两只手四次，我终于恼了：“小姑娘你苏州人吧？是不是学过刺绣啊？你再来几针都够缝个牡丹花了。”
“不，不好意思，马上就好。”她汗都快下来了，我也没再说什么。
第五针，终于扎进去了。她拿棉棒清理我手背上的血点，我看清她胸前别着的小牌牌，林晨晨，长得还是那么回事儿。
等我从医院出来，老板已经交了罚款赔了笑脸了，坐在屋子里生闷气。他告诉我小胖子爸要人过来检查食品卫生，医院还有卫生部都会定期过来，那天晚上我跟老板清理超市里临期的货，结果临期的没多少，过期的得有一车。晚上回家老板开车送的，还给我三百块钱，名为补偿实为封口，我就腆着脸把他车上那包软玉溪塞兜里了。
后来我知道医院那边来的检查人是林晨晨，刚毕业不久的实习生，自然是干一些跑腿的体力活，她每次都带着一个小板夹，例行公事地询问：“这个月没有过期的食品吧？”
我昂着头：“这肯定不能有啊，再出个事老板就得进去了，就没人给我发工资了。”
她对我的态度总是不满意的，转过身环顾一圈，又对着我：“以后天越来越热了，东西不禁放，可不能再祸害人家小孩子了。”
我痛心疾首：“还不是那黑心的老板，那几包过期的串串我都扔出去了，他又捡回来，说是省钱，我劝他他也不听，你看你看，那天因为拦着他把那些作料往锅里倒，我胳膊这儿，看到了吧，还让他烫了个泡呢。”我伸出胳膊，给她看我前天煮泡面时烫出的疤。
“你们老板真是奸商！”林晨晨咬着牙骂道，我看着莫名想笑。
骂完林晨晨又问我：
“你烫着那地方好了吗？要不我去药房给你那拿个药膏吧？”
“哎呀不用不用，两天它自己就好了。”
林晨晨往伤口上瞄了两眼，下午的时候，她托下班的同事送来一管药膏，我受宠若惊地接过来，被人关心的感觉总是很奇妙的。
后来医院不再让她来店里检查了，但她偶尔来买包纸巾或者饮料，我总是很认真地核对生产日期后再递给她。渐渐的熟络，我回家跟我妈提起这个姑娘，我妈竟然知道她，她妈妈是我妈的同事的朋友，听说林晨晨是那种从小优秀的大的女孩子。
后来我每天去便利店开门都会提前去半个小时，总是能够看见林晨晨拎着包匆匆走进医院，有时候还会提着一袋豆浆，她的脸那么白那么干净，好像刚挤出来的牛奶。那一段时间我爱上了喝豆浆，就在她经常消费的那家“百味”，我都在店里吃完而她永远都是打包，偶尔撞见，她会给我一个明媚的笑脸。林晨晨不穿护士服的时候像个天真的小女孩，呸，她本来就是个天真的小女孩，连我都开始嫌弃自己的时候她居然把我当好人看。
穿着护士服的林晨晨像一个天使。
嗯，我沦陷了。
我知道自己配不上这样一个美好的女孩。
我得让自己配的上她。
我从小超市辞了职，打算跟着舅舅的物流公司去北京。临走前我去儿童医院假模假样买了一盒感冒灵，假装碰到林晨晨，假装很轻松地说：“我不在那个黑心老板那里干啦，我去北京给我舅帮忙。”林晨晨笑的很开心，“那发达了别忘了给我包红包!”我很顺利的要到了她电话号码。有点难过，因为她完全没有一点不舍，我眼神里满满的爱意她视而不见。
哎，等哥哥发达了回来追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