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寻崖》念远期

4、误伤 还没进我家

　　次日，云府中早餐饭桌上。

　　秋云千低着头闷声不响地扒着粥，一是好遮着一宿合不了眼的脸色，一是可以自己静静地想着事情。云夫人看在眼里，以为又是那个戏班给秋云千寻衅捣乱：“千儿，这脸色怎么这么差？可是昨晚睡得不好？”

　　“娘，都是那个驻在我们镇上的那个军官头子，昨日去戏楼胡闹，害的千哥哥……”

　　“柔儿别胡说……母亲放心……只不过是我不小心……”秋云千正想补几句，管家却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老爷…夫人…不好了……”

　　众：“？！”

　　管家喘了口气，忙说：“我们家在北浦港上的仓库让人给抄了！”

　　云老爷把筷子往桌上一摔：“谁敢抄我钱家的东西！让那边的人稳住，我马上过来！”

　　话音未落，又是一个老仆闯了进来，“老爷老爷…不好了，我们家青石街上的铺子让人给封了！”

　　几分钟里，几处商铺钱庄都报来急讯，云老爷、夫人及管家匆忙赶往各处商铺，让秋云千且送云柔去学堂上课，再立即回府录收各路消息。

　　“千哥哥，我们家这是怎么了？”云柔在学堂门口忧心忡忡，拉着秋云千迟迟不想进去。

　　“放心吧，家里的事你不必操心。”千般抚慰，这才勉强将她推进学堂。
　　“他没有开玩笑。”这是秋云千的第一反应。

　　“这便是纨绔子弟吧，动用私权滥用公职只不过为了得到一个钟意的玩物。”他们哪里考虑过别人的尊严死活？一切不过是随自己开心吧，”秋云千想起傅若望任性的笑样子。这样不懂遮掩的笑容，只有从来不知苦是何滋味的人才会有。他从来不会忘记自己六岁那年落入贼窝时过的日子，而后来在云府得到的千般关心和尊重更让他觉得心虚不敢承受，总觉得这样的好不该属于自己。

　　他会用这样的招数，以破坏别人的幸福为威胁的招数，就是不知失去之痛不知珍惜之福。我于他，不过也是个钟意的玩具而已，到手了玩得开心了就弃之一边，是吧？

　　秋云千的眼前浮现过那撮烦人的绿毛毛，草窝一样的头发下面，却真是剑眉星目的光景。想起他几次逮住机会就细细地打量自己，眉毛倒竖地老高，眼睛爱眯着，聚的瞳孔黑亮黑亮的，很认真的好像想把自己刻进眼睛里一样。

　　正在入神，只听见门口嘈杂，军靴杂乱咂地的声音传来，带着看家老奴弱弱的劝阻：“哎几位军爷，你们……你们不能进来啊……”

　　秋云千弹起来快步走到客厅，迎面撞上傅若望一伙人。

　　“我说了我们的事不要扯上云家……你……”

　　“千爷说笑了，我这不是亲自登门接您来了么，何曾扯上过云家呀。”

　　“难道不是你的人封了云家的商铺仓库吗！”

　　“一码事儿归一码事儿，我奉命查抄不法商家大贾，头一家就从这县城最大的云家查起，怎么，千爷没进我家的门，倒先管起我差事来了？”

　　“你……”秋云千从小练戏，也是有些底子在身上的，他一心为云家不平，抬手就猛地一推傅若望，傅若望没防备，往后一个趔趄，旁边副官一看这秋云千并非一个文弱戏子，上前一步差点要动手。秋云千却并没有没注意他，只对傅若望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后捅云家阴刀不过是想借此逼他们放我出府吗！卑鄙！”

　　傅若望一心想制住秋云千，上去就握住他的肩膀，往前一按，手掌根借力一推，秋云千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后砸进了沙发里。

　　傅若望顺势翻身欺压上去，两手分压在他耳朵两侧，整个人跪趴在沙发上，锁住了身下的人。

　　沙发极软，两个人无处借力，只能互相贴靠着，夏天连空气都是湿漉漉的，傅若望一路赶来，衬衫早就湿的像花了一样，隔着一层薄褂和衬衫，秋云千只觉得烫的整个人都燥了起来。

　　“你你你…快起来……”

　　傅若望才不理他，自顾自说：“其实我是个有原则的人，只要你跟我走了，我现在就下令解封云家所有商铺，只说是例行检查，你不肯走呢，那要是云家查出个违法囤货什么的，我也就没办法了……”

　　“哎你要不要脸啊……唔……别动”

　　傅若望故意拿腰上的皮带铁扣蹭着秋云千的小腹，又轻又缓地绕着圈，霎时秋云千觉得冰麻的电流在小腹上扫过，像用软豪的毛笔尖蹭着耳垂一般的酥麻一下子掠过全身，紧接着又是一股邪火，蹭蹭地在身子里乱窜，激的他手脚一块儿挣扎起来。他只想着推开大张伟，手上脚上全不挑地方，摸哪儿算哪儿，膝盖抬起来就顶，傅若望只觉得腿间一紧，差点没憋住火。秋云千拿手抵推着他腰侧的软肉，头也不安分的歪来歪去，气息早就乱了，杂乱的呼在傅若望的脖子和锁骨上，傅若望被这轻重缓急湿热无章的气流砸的心魂难定，手上的力气也松了半边。

　　秋云千手上不停，竟摸到了傅若望腰上别着的短刀。来不及想这么多，只想着把他吓走就好，于是他抽出短刀想亮到傅若望眼前。刚才傅若望旁边的副官以为这戏子动了真格，急忙喊：“大少小心！”傅若望被一吓，条件反射地赶紧翻身落地，薛之谦正要起来，副官见他握着刀，以为他图谋不轨，不管不顾地一步跨上去压住了他的手。秋云千原本只是想起身而已，偏沙发又是极软的，他使不上力，就无意识地下压手肘想撑起上身，手腕自然而然地翻了过来，这时刀口正对着自己的腰侧，那副官不管三七二十一按了上去，等于把刀口往前一送，刀尖一下子没进了秋云千的腰侧，秋云千生生用手攥住刀刃，才阻住刀势，手上却被刀刃伤的鲜血淋漓。

　　傅若望起身尚未站稳，却见秋云千被按在沙发上，闷哼一声，身子一僵，表情突然滞住，脸也突然煞白，吓得他揪起那个鲁莽的副官，抬脚就狠踹一下，副官被狠狠砸在地上差点背过气去：“大少……我……我怕他对您……不利啊……”

　　“滚！”傅若望心里连生气都来不及，一下子跪在沙发旁边，声音直抖：“千千……千千……”

　　见过那么多血肉横飞的场面，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秋云千腰侧晕开了血迹的伤口，看到他顺着手指滴下来的血滴，看到他青白的脸色，傅若望突然很怕，突然不知所措。他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他今天感受到了，怕是一种天旋地转，是一种心口被人横剜的骤痛。

　　“疼……”秋云千皱紧了眉心，脸上冒出层层细汗，声儿都快噤了。

　　傅若望更是手脚发凉眼圈发红，狠不得千刀万刀地伤在自己身上：“千千……千千……你忍一会儿就好啊……我们回家…我把全城的医生都叫来…”傅若望极轻极慢的把手臂垫在秋云千的颈下，把他横抱起来。秋云千扯到了伤口，眼睛紧闭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微颤着，在傅若望怀里哼哼：“……轻轻轻……点儿”

　　心疼得傅若望赶紧稳了稳，生怕又让他疼了，硬靠臂力稳住了怀里的人，一边对随从喊：“你们去把城里每家大医院最好的医生都找来！五分钟内到不了我府上我亲手枪毙你们！”

　　随从们看着傅若望狰狞扭曲的脸，吓得四散而去，赶紧奔着各个医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