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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别有幽愁暗恨生(七) “我会遂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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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子,他简直是个疯子!”南宫越喃喃说道。
帕里黛放声笑道:“谁说不是呢!他的心里只有他的神、他的摩瓦罗!可笑我这么多年一直以为他会在意我、怜惜我。可笑我为了这样一个疯子,却赔上自己的一辈子!”她笑出了眼泪,眼中却满是悲凉。
突然,帕里黛脸色一僵,放开南宫越的手,掐着自己的胸口,干呕的几声。南宫越关切地问道:“不舒服么?”她想起她怀上了身孕,“可是害喜了?”
帕里黛神色一暗,道:“这个孩子不会诞生了。”
南宫越僵住了。她有些惶恐地四下打量,偌大的宫殿中并没有宫女内侍,灯影瞳瞳,映照着她和帕里黛相互依偎的身影。她心头拔凉拔凉的,不由地颤声道:“难道……不对!”她猛地摇着头,“若不是你,我们怎么能顺利剿灭伊萨!陛下心怀仁厚,不应该会降罪你!更何况,更何况你还怀着龙种……”
“皇帝并不知道我怀孕了。”
南宫越愣了,呆呆地看着帕里黛。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殿中的空气凝固了。墙角的滴漏只落下一滴,于南宫越来说,却仿佛过了千百年。水滴滴落的声音震的她耳膜生疼,她缓缓起身,道:“我去和陛下说……”她一步步向着紧闭的宫门退去:“我去告诉陛下!”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眼眶,袖中铁链啷啷作响,南宫越猛地转身,疯了般地向着门口冲去。
门被推开,迎上前的是雪亮的刀枪。
南宫越紧盯着隐在重重影卫之外的林贵妃,缓缓跪在门内,额头叩着冰凉的砖地,道:“娘娘,贵人已经怀了龙种,求娘娘开恩!”
耳中传来影卫们绵长的呼吸,却不闻那个主宰后宫的女子有一言半语。南宫越抬起头,泡着泪水的眼睛牢牢咬住置身于闪着寒光的刀枪密林之外的林贵妃,带着哭腔叫道:“娘娘,孩子是无辜的!求娘娘开恩啊!”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裙声,帕里黛的声音听起来强忍着痛苦:“南宫,不要这样。”
南宫越缓缓回头,只见帕里黛撑着矮桌,身体不住地颤动。指甲抠着坚硬的桌面,帕里黛的声音打着颤:“已经迟了……”
“那杯水……”南宫越转动眼珠,目光落在那只空杯子上,心猛地沉入幽深的寒潭。
帕里黛勉强站直身体,道:“水中溶了摩瓦罗的毒药,我不会走得太痛苦。”她轻笑,仿佛一朵绽在黑夜中的花:“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别人无关。”
南宫越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摇着头道:“我不信!伊萨和摩瓦罗再也不会打扰你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殿中没有生火,寒风自敞开的大门灌进来,透骨的寒意充斥着整间宫殿,帕里黛额头上却沁出了汗珠。充斥着全身的战栗退去,她亭亭地站着,双手轻轻放在小腹上,淡淡地说道:“从他最后一次逼我尽快怀上龙种起,我就决定了,我会遂了他们的心愿,但是这个孩子绝对不会被生下来!
“身中极乐散的人若是没能彻底清除毒素,他的孩子自出生的那一天起,一辈子都离不开极乐散,也不会长命。”她的目光透过洞开的门户,望向虚空,无喜无悲:“伊萨需要这样一个棋子,一个受他摆布的皇帝。他要的不是覆灭大胤,而是让世间众生都皈依摩瓦罗教。
“你是不是很奇怪,伊萨怎么可能靠着一个傀儡皇帝就能让天下人改信摩瓦罗教?”她的星眸中映着黑沉沉的天空:“摩瓦罗从来不是个善良和平的宗教,它所到之处永远伴随着屠杀和征服。大胤应该庆幸,月昌的历代先王们热衷于自相残杀,否则整个西域早就是摩瓦罗的天下,中原也必将血流成河。”
她转向南宫越,道:“我这一辈子,还未通人事便被送进神庙,别人要我做什么我就必须听话。一开始,他们要求我接受教徒的朝拜时必须不苟言笑,因为朝圣者会从我的任何一个微小的表情中去揣测吉凶祸福。后来,即便是在自己的房中,我也必须掩饰自己一切喜怒,否则便会受到几位严厉的惩戒。而教中的媚术又要我一笑能摄人心魄,一垂泪能蛊惑人心。没人在意我的感受。我明明是高高在上的圣女,但是除去圣女的光环,我什么都不是。我常常于恍惚间觉得自己谁也不是,只是一具行尸走肉。南宫,那种感受你明白么?”
不等南宫越答话,帕里黛又道:“不,我不希望你明白。那种感受……太可怕了……我不要我的孩子在经历那样的痛苦后悲惨地死去……”她停住了,痛苦地弯下腰。南宫越一声惊叫,忙赶了上来,将她那仿佛风中寒叶般的身体牢牢抱在怀中。
药性发作,帕里黛只觉得浑身上下仿佛没了骨头一般,软软的只能往下坠去。南宫越脑中乱糟糟的,等到缓过神来,已经抱着帕里黛倚坐在榻前厚厚的地毯上了。
帕里黛的眼眸开始浑浊,她全身打着哆嗦,道:“就算月昌没有了……我……我依旧不是我……”她的手摸索着,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连声道:“南宫……南宫……”
南宫越握住她冰凉的手,道:“我在这……你别说话,我不要你走!”一言未毕,她已是满面泪珠。
似乎是感受到手心中传来的温暖,帕里黛深深吸了口气,那令人恐惧的战栗稍稍平和的一些,她垂下头,道:“南宫,别为我难过。你为了洗冤不惜身陷死地,那是你为人儿女该做的。我父亲欠月昌的,该由我来还上……这是我身为月昌公主该做的……”
“不是!”南宫越叫道:“你父亲欠的债,他已经还了!”
“南宫……”怀中女子轻叹:“我这辈子受人摆布,已经受够了……我不后悔……如果我真的是可以通灵的圣女,我希望再不会有人如我这般。”她艰难地仰起头,冲南宫越挤出一个微笑:“如今,我才是帕里黛……南宫,别为我伤心,你该替我高兴啊!”
南宫越只是哭,她想要点头,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帕里黛轻轻地喘了几口气,又道:“我口口声声说不要孩子受苦,却和伊萨一样,也利用了他……我的孩子,会不会……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