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边庭飘飘那可度（六） 胜男，这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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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觉得她和这些事有关么？”泪珠一颗一颗地滚落，“淳哥哥这样想的，连在千里之外的你也这样想么？”南宫越呜咽着，抬手用力捂住了嘴。
柳胜男没有说话，只是不露痕迹地将她另一只垂在身旁的手握在掌中。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她才十七岁啊！为什么她就不能是个普普通通的舞姬；为什么非要让她卷入这些阴谋中！”南宫越哽咽着，有些不能自已。
“皇帝的宠妃、万千宠爱于一身，对她来说有什么意思！她不快乐，一点都不快乐。胜男，你知道么？每次我去咸福宫，看到的都是一具没有生命的美丽躯壳，只有说起舞乐，她才变得灵动起来，才有了生命。”柳胜男将一块丝帕塞到她手中，她立即用丝帕捂住脸，哭得更凶了。
因为丝帕的阻碍，南宫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却更显得心酸。“看到她，我才真的明白笼中的金丝雀是什么意思。可是我不明白，一个除了舞乐，已经没有任何追求和梦想的女孩，为什么会做出那种事……”
“她……做了什么……”柳胜男低声问道。
“下毒……”
南宫越含糊不清的回答于柳胜男来说，却不啻于晴天霹雳。“是她给陛下下毒？”
南宫越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没有证据，只是……所有的迹象都指向她……”她清了清鼻子，继续说道：“淳哥哥原本打算与我探一探咸福宫的，可是在那之前，我被那个什么圣师派人截杀，探宫计划因此作罢。淳哥哥虽然没有说，但是我知道他一直觉得就是因为我和许贵人走得太近了才招来杀机。”
她用力抽了抽鼻子，深深吸了几口气。柳胜男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牵着她的手。
待激动的心情渐渐平缓下来，南宫越幽幽地说道：“其实，我自己又何尝不清楚，许贵人和陛下中毒一事牵连甚深。可是我看到她日渐憔悴甚至精神恍惚，就忍不住心疼她。”她叹了口气，握住柳胜男的手，“胜男，这些年，我有你这个好姐妹，有淳哥哥。可是除了你们，我再无一个可以亲近的伙伴。”
柳胜男无声地叹息着，听南宫越幽幽地说道：“明明是奉娘娘之命接近她，我却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就喜欢上了她。那天我们共舞一曲，明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舞蹈，明明都只是即兴而舞，却像是相和过成百上千次一般。如果人有灵魂，我想，在那一支舞中，我们看到了彼此的灵魂。别人只看到她备受宠爱、只看到了她美艳妖娆，却又几人能看清她其实纤弱如同一朵风中的草花；有几人能看懂荣华之下的哀伤和忧愤？她不会是一个恶人。”
“我明白。”柳胜男轻道。
南宫越感激地望着她，道：“我和她，太像了：都带着假面起舞；都在重重重压下挣扎；都没有可以亲近的伙伴。太寂寞了……我太想太想有个朋友……”她忽然涨红了脸，急急解释道：“胜男，我不是说你不好。我……”
柳胜男盈盈一笑：“我明白。睡过一张床、穿过一条裙子、一起下河洗过澡、因为去地里偷人家的苞米棒子一起被师父责打过……我怎么会不明白你的苦？如今我又不能常在你身边……”
南宫越有些凄婉地挑了挑唇角，道：“这些年，委屈你了。”柳胜男笑道：“说什么委屈不委屈！这十年没了爹爹整天教训，我倒是过得快活得很！每次回家看到大哥、师兄和黄家哥哥被爹收拾得灰头土脸，我都有些庆幸咱们跟着师父住在山里。”
南宫越面色稍霁，道：“恭妃娘娘一出事，我就想到了许贵人。还不待我理顺了心思，娘娘就……穆府被封、淳哥哥一路逃亡、我不得不带人追捕……这一路上常常露宿，每逢这时候，我连觉都不敢睡，深怕睡梦中胡言乱语露出端倪。如今好了！”她舒了口气，苦笑道：“他们要护送灵柩，我则要快马加鞭赶回京城，总算能安安稳稳睡觉了。”
柳胜男心疼地看着她，有心安慰几句，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默默地听她说道：“我心里很明白，任何想要动摇大胤江山、夺走眼下太平繁荣的人，都是天下人的敌人。我只是……不甘心啊！好不容易有了个能心意相通的朋友，谁想到最后竟……我不甘心！我舍不得……”
南宫越嘲讽地咧了咧嘴，道：“再不甘心、再舍不得，又有什么用？就算觉得她再像我，也终究不是另一个我。”柳胜男将她拥入怀中，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背，道：“如果她真的如你所说，只是被人胁迫、利用，或许……还不算太糟。”
“没用的……”南宫越惨然摇头，“无论如何，给陛下下毒终究是无法原宥的罪行。陛下再宽厚，也不能赦免她。”南宫越咬咬牙，叹道：“胜男，我知道该怎么做，你不用为我担心。”
柳胜男点点头，见南宫越秀眉轻蹙，愣愣地望着远方，知她心中难受，有心安慰几句，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自幼与南宫越一起长大，很清楚这个师妹的世界中，只有寥寥几个能贴心的人，长期以来的小心翼翼和自我保护，让南宫越变得十分坚韧和敏感。在许贵人的事上，既然她说已经有了决断，那自己就无需再说什么了。只是看着南宫越伤感的样子，她心头甚是难过。
她望着四周，搜肠刮肚地想着有什么能让南宫越暂时放下烦恼的事，只是自己的境遇，似乎也算不上什么能令人开心的事。她的目光落在塔下的廖翚身上，不禁眼睛一弯，指着廖翚笑道：“这小子，看起来挺享受的啊！”
南宫越顺着她的目光望着塔下，见廖翚将手揣在袖子里，坐在塔下晒太阳，看起来甚是惬意。于是冲着塔下努了努嘴，道：“这几天我一直好奇，你是怎么捡了这么个活宝？”
柳胜男笑了起来，道：“我见他有些本事，人也不差，就是欠磨炼，就跟爹爹讨来放在身边做个亲兵。”
南宫越眉眼一动，道：“他对我，先前着实不客气，白塔林之后倒是有些礼数了。你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
“我说你是我最亲的师妹。”柳胜男微笑着。
“哈！这小子脸上可是写着大大的‘桀骜不驯’，居然因为你一句话就对我客气了许多。你倒是说说，是怎么磨炼他了？”南宫越带着几分揶揄说道。
柳胜男见她面容上有了几分轻松，心里也觉得一轻，于是拉着南宫越的手道：“他呀，只服强者。你见面就连摔了他好几个跟头，那晚他又亲眼见到你的功夫，怎么会不拜服呢？”
“少给我戴高帽！”南宫越轻嗔道，“那晚他见我要脱死者的衣服，那架势，要不是你拦着，估计得当场跟我干架。说到底，他还是听你的话。”她眼珠子一转，抓着柳胜男的胳膊，道：“你说实话，是不是狠狠收拾过他？”
柳胜男有些赧颜，笑道：“也就是……校场大比的时候把他打得爬不起来而已。”说着将那日的情形说给南宫越听。
南宫越听得睁大了眼睛，道：“只是‘打得爬不起来而已’？这是被你揍得失了锐气，不敢乱来了吧。”
“哪有！那是我哥喜欢干的事！”柳胜男抗声道。
两人说笑了一回，靠着塔墙并肩站着。南宫越将头靠在柳胜男肩上，叹道：“胜男，我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柳胜男望着远方，道：“我也是。”
二人静静地依偎着，脸上都带着浅笑。轻风拂过，檐下铁马锵然作响，清脆的风铃声散入辽阔的荒原，显得别样的空灵。两人都觉得长久以来纷乱的内心，在这一刻，伴着悠扬的铃声，渐渐沉静下来。
“胜男，”南宫越悠悠说道，“我……想去一趟霞山。”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边庭飘飘那可度（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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