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可怜无定河边骨（五） 论：在妹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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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承岳抓着他的手腕，把他的膀子甩到一边，道：“你要是真有这心思，回去我跟爹说。”
黄子凡一下子蹦了起来：“你说啥？跟你爹说啥？”
“跟我爹说，让廖翚道你帐下，给你当个亲兵！”柳承岳有些没好气地说着，端起茶碗便要喝水。
黄子凡一把按住他端碗的手臂，凑到他面前，皱着脸打量了半天，摇摇头道：“不对，不对！非常不对！”
柳承岳甩开他的手，道：“什么不对！再不对你也得让我喝水啊！”说着扭过头去。
“景云，你跟我老实说，你和胜男是不是都觉得廖翚挺不错的？有心想要栽培他？”黄子凡道
。
“是啊。”柳承岳闷头灌下茶水，粗声道。
“那你怎么舍得把他让给我？”黄子凡问道。柳承岳放下碗，道：“你不是也觉得他是个好苗子么！再说，我也觉得他和你可能更臭味相投一些。”张春闻言，不禁莞儿一笑，看着这两个年轻人，心中却也有了些疑问。
黄子凡“哈”地一声冷笑，道：“柳景云！我们俩认识有十六七年了吧！”柳承岳点点头，感慨道：“转眼间，都十六年八个月……”
“你别跟我打岔！”黄子凡抓着他刚放下的茶碗便要砸在案上，想了想，冲着盯着他看的张春略有些抱歉地笑了笑，轻轻将碗放下。
“咱俩那么多年的交情，别的不说，从军十年，你我不曾分开须臾，你在想什么，我会不知道？”黄子凡坐回自己的位子，道：“出什么事了？这里也没外人，跟兄弟我说说！”
张春也道：“承岳，我也觉得你有心事。到底什么了？难道是廖翚那小子不堪大用，你才这么大方丢给子凡？”他端起面前的茶碗啜了几口。这两人都可以算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他看着他们互相较了十几年的劲，关系却好得跟亲兄弟似的。他突然有些幸灾乐祸，于是带着促狭的笑容看着这两个年轻人。
柳承岳忽然有些扭捏，挠挠头道：“张叔你说哪里去了。就是……就是……”他看看黄子凡，一拳砸在案桌上，桌上的三只茶碗、笔墨等物，都被震得抖了几抖：“他刚在在义冢那边，把胜男推倒了。”
张春一脸了然，点了点头。黄子凡睁大了眼睛，道：“啥？那小子把胜男推到了？你是不是在逗我？你确定不是胜男把那小子连摔十七八个跟头？”
柳承岳突然显得有些焦躁，大声道：“我哪知道怎么回事！我都没反应过来，胜男就摔地上了！我……”他又是一拳砸在桌上，三只茶碗被弹了起来，其中一只砸在地上，摔豁了口，另外两只在桌上滴溜溜地转着圈，看起来也是岌岌可危。
黄子凡见状，赶紧将两只碗扶住，又一把按住柳承岳那蠢蠢欲动的拳头，道：“景云，哥！柳哥！咱别砸了！虽说朝廷从来不会在粮银上为难咱们，但你也要替账房、粮曹的几位老先生想想啊！”
柳承岳被他故作认真的神情逗得稍稍缓了颜色了，收回拳头，双臂环胸。黄子凡咋舌道：“柳哥，那小子……断了几根肋骨？还是被你卸了手臂？”
柳承岳一声闷哼，道：“好着呢！也就是半边脸肿了，照样能跑能跳。”
黄子凡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道：“怎么可能！上次兵部侍郎家那个没眼色的四少爷，被你追着揍了半条街，张侍郎第二天带着躺担架上的四少爷亲自登门道歉，那个惨哦！这都不说了，就说小时候我不过是偷吃了你买给胜男的糕点，你都毫不顾忌同窗之谊，把我摁雪地里揍得半死……你怎么就对那混小子留情了！”说着，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胜男让我不要打他了。”柳承岳闷声说道。
张春闻言，拈着胡须，拼命忍着笑。黄子凡使劲翻了个白眼，一耸肩道：“我就知道！张叔，看来，往后我还是得把胜男哄好，这日子才能过得舒坦些啊！不然，等回家的时候，不定得给他折腾成什么样子。到时候娘子不识夫郎，孩儿不认爹爹，我找谁哭去！”
柳承岳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在他肩上拍下，道：“胡言乱语！我是那种不讲道理、任性妄为的人么！”
黄子凡嘻嘻笑道：“你啊，凡事都讲理，只是和胜男有关的事不讲理！”他敛了笑容，正色道：“跟你胡闹了这么久，也该回去歇着了。你要不去看看胜男？姑娘家的，哪里经历过今天这般惨事。看她今日魂不守舍的样子，我都心疼！”
柳承岳与黄子凡同张春道了别，并肩出了帐。走了没几步，柳承岳便道：“我去看看胜男。”黄子凡笑道：“景云，有时候我真羡慕你，有个妹妹能让你这么疼。”柳承岳微微一愣，黄子凡轻轻怼了他一拳，道：“快去吧！怎么婆婆妈妈的！”
望着柳承岳冲着柳胜男的营帐一溜小跑，黄子凡收了嘻嘻哈哈的面孔，年轻的脸上染上淡淡的忧伤。
柳承岳远远望见柳胜男的营帐中还亮着灯，不由得心中一沉。他赶到帐外，道：“胜男？”
帐中一点声音都没有。柳承岳伫立了片刻，终于还是挑起门帘走了进去。
帐房中的立柱上挂着盏灯笼，地铺上，薄被被裹得紧紧的，缩成一个团。柳承岳走到铺旁坐下，又轻轻唤道：“胜男，是大哥。”被子微微颤抖着。柳承岳轻轻揭开被子。
柳胜男和衣而卧，整个人蜷缩在一起无声地哭泣着。不知是哭得太久还是被子闷的，一张小脸涨得通红。一双大眼睛里泡满了泪水，被汗水和泪水湿透的头发丝沾在脸上，让她显得楚楚可怜。
柳承岳轻轻把她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中。他感到一双手紧紧地揪着自己的衣襟，柳胜男像只受伤的小猫一般蜷着，颤抖着。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轻轻抚着她的背。
好一阵，柳胜男才渐渐止住泪水。她依旧将脸埋在柳承岳胸前，道：“大哥，我想肇秀……”话没说完，眼泪就如珠串一般啪嗒啪嗒落下。
“大哥，你相信么？离京后，我一直……一直没有再想过他。我以为我已经放下了。可是今晚，我突然就想起他，好想好想他……我想他，想他在哪里；想他此刻在做什么；想他身边有什么人；想他的伤恢复的怎么样了；想他外放千里，会不会受苦……”她一边流着泪一边说着。
“可是我不明白，既然我这么想他，想得心都在疼，那之前他去哪里了？如果不是今晚，我是不是就已经忘记了他？我是不是很无情？我与肇秀订婚两年，连婚期都没定。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说，我是个玩弄别人感情的人？”
柳承岳听在耳中，痛在心底，咬牙说道：“今天就不该便宜了那小子！”柳胜男抽抽搭搭地说道：“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难过。”
“那混小子把你推倒，手抖擦伤了，你还替他说话！”柳承岳轻轻捉住她的一只手，掰开她紧紧握的拳，掌心上，一道道擦痕边缘的红肿还没完全消退，看得他好生心疼。
柳胜男缩回手，道：“是我自己一时失神，不然怎么会摔倒。”柳承岳心里难受，突然想到廖翚最后说的那些话，遂道：“你还替他说话！他是怎么说你的！”
“即便京中也没所少人知道真情，又怎么能强求他呢？”柳胜男抹了把泪，微微坐直了身子。
柳承岳哼了一声，道：“虽说打探别人阴私有损厚道，但是以他的能力，真要有心，还能打探不出来？”柳承岳说着，低低地骂了一声，“这种长着狗鼻子的家伙怎么不去影卫！”
他顿了顿，顺了顺气，续道：“你听听他都说些什么！只有他不想知道的，没有他打探不出来的！他根本不想知道真相，只是跟着别人起哄看热闹！自己不明真相，却用言语伤人，根本就是满怀恶意。”
柳胜男沉默了。柳承岳见她低头不语，心头怒火更盛，道：“我先前还道他是个好苗子，值得栽培。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顽劣之徒。小妹，我知道你心肠软。不过军中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这边军之中斥候之辈又多刑徒。廖翚虽然家世清白，但自幼在这等环境中长大，少不得沾染上些卑劣习性，你不必为他的风言风语伤神。在军中，有时候你越是心软，那些人越不把你当回事。”
“我岂是怕人说长道短的人！”柳胜男坐直身子，依旧垂着头。“只是他说的话，确实让我心有所感。”她顿了顿，因为低着头，柳承岳没有看到她唇边泛起一个苦笑。“我今年二十二岁，肇秀已经二十六了。黄大哥和肇秀一般年纪，孩子都已经四岁了。我知道肇秀一直在等我，等我离开江湖，跟他成婚。可是……虽然我很在乎他、为了他我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危，但是我就是狠不下心，就是没法像别的姑娘一样，高高兴兴、规规矩矩地等着出嫁。收了聘书之后，爹跟我说起，孙家准备送聘礼过来了，我却……我却一直找各种理由拖着，几个月几个月不回家……”
柳承岳叹了口气道：“当初我与你嫂子纳吉之后，爹很快就派人送去了聘礼和礼书。我一直纳闷，为什么孙府迟迟不来纳征，却原来是这样……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柳胜男把头垂得更低了，抠着手指，道：“我也不知道……有时候想到与肇秀成亲，他自会待我很好很好。可是世上还有那么多好玩的事我没见到，一旦结婚，恐怕就再没机会了。我……舍不得……舍不得外面的世界，也舍不得肇秀，就这样一直拖着，就拖成现在这个样子。”她抹了把泪，“大哥，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
柳承岳默然，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在他看来，小妹为了这样的理由，拖了两年不嫁，即便是作为亲哥哥，也着实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可是为了孙嘉，自家小妹几乎赔上了一辈子的幸福和名声，他又实在不能因此而责备她。他在心中轻叹：“男女之事啊！还真是麻烦。”
柳胜男抽了下鼻子，轻声道：“廖翚今日说的话，虽然他不曾细查，却每一句都扎在我心上。我这么难过，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而是因为他的话让我突然发现，原来我是个这么自私的人。这几年，我一直都只为了自己高兴，忽略了肇秀。我从来没想过，他是不是高兴的，是不是喜欢的。”
她又轻轻抽了一下鼻子：“如果这些年我能多在京中呆着，如果我能把我的困惑和爹娘、和肇秀说一说，是不是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至少，是不是我现在想起肇秀的时候，不会那么难过、那么内疚？”
“至于廖翚，他今日所说所做虽然凄厉，除去一些疯话，却也多有道理。世家子弟中多的是不学无术却尸位素餐、仗势欺人之辈，”柳胜男轻笑，“如不是这样，我和肇秀又何至于生死天涯！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可怜无定河边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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