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胡骑凭陵杂风雨（一） 大帅！城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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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沙尘蔽日；城头，杀声四起。六月的骄阳再炽烈，也比不上城上的鏖战。北胡金帐汗王赤多脸色阴沉，望着永宁关城头飘扬的“柳”字帅旗，硬生生折断了手中的马鞭。
一匹马冲到赤多面前，骑手大声道：“汗王，我们的人伤亡惨重，这番强攻……”话没说完，便被赤多一刀斩落马下。赤多甩去刀上血珠，喝道：“永宁关久攻不克，岂不是坠了我北胡儿郎的威名！他们援军一路急行，刚刚抵达便登城防守，数日激战，已是强弩之末，我等以逸待劳，焉有不胜之理！”众将官闻言，齐声道：“末将该死，请汗王治罪。”赤多哼了一声，一夹坐骑，向前疾驰。诸将各率本部人马，紧随其后。
北胡人见汗王亲自压阵，谁敢不尽全力，一时间各个争先，潮水般向着永宁关城涌去。忽然，城头枪炮声大作，数十发炮弹落入北胡阵中，立时炸开了花。已经冲到城下的北胡人骤闻火炮声，都是一愣，听到身后本阵中人马死伤惨重，残肢满地，哀嚎遍野，不禁心头战栗，面上变色。便在此时，城上火铳齐射，齐齐向着城下北胡人射去，立时将攻城的阵列撕出一个个可怕的缺口。无数被枪炮击中的北胡将士倒在地上挣扎着、抽搐着、呻/吟着。从未见过神机火器威力的北胡人顿时陷入巨大的恐慌中，在城头密集的远近炮火猛轰中，刚刚还如一道向前推进的黑色藩篱一般的阵势，立刻溃散。
正当北胡将官们各自收拢、重整本部人马时，永宁关一直紧闭的大门，突然大开，一队身着黑色铠甲的骑兵自城中奔出，雪亮的长刀毫不留情地斩落。顿时，关城下鲜血飞溅，染红了黑色的戈壁滩。为了攻城而舍弃战马，充作步兵的北胡士卒，在杀红了眼的骑兵面前，完全无法抵抗。在生死面前，再严酷的军令也阻止不了对于死亡的本能恐惧。无数北胡士兵抱头鼠窜，却迎上自家骑兵的长刀。
赤多军令严苛，骑兵们对后逃的步卒毫不怜悯。夹在两军间的步兵们想要逃，自家骑兵的刀斧正等着饮逃兵的颈血；想要拼杀，又哪里杀得过精锐骑兵，当真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那些黑甲骑兵眼见敌人骑兵赶来，将夹在两军中的北胡步兵驱赶一番，撵着他们不得不向后撤。乘着北胡骑兵大刀阔斧地砍杀着自家人，也不冲阵，只是耀武扬威一番，便齐齐奔回城中。北胡骑兵想要追赶，却被城头如雨箭矢所阻，眼睁睁看着最后一骑黑甲骑士的身后，沉重的城门缓缓关上。那黑漆漆的大门，仿佛正发出无声的嘲笑。
北胡人气得挥舞着马槊长刀，叫骂连连，徘徊城下，不甘心如此无功而返。回应他们的，是城头又一轮火枪齐射。
眼见己方损兵折将，士气大落，北胡军退意已生，只是未有汗王军令，只得硬着头皮顶在阵前。可怜那些在前拼杀的士卒，以□□凡躯与火枪火炮相抗衡。不多时，便是无人敢退，却也不敢上前，只是呐喊摇旗，徒壮声势。诸将有心暂退，可见赤多面色不善，皆大气不敢出。
便在北胡中军诸将进退维谷之际，忽见一人衣魅翩翩，策马而来。诸将看清来人，均心头一松，暗道可算是有人能劝劝汗王了。
那人径自行到赤多面前，喊道：“汗王，战况如何了？”赤多见了来人，面色稍舒，一指永宁关城，道：“这姓柳的居然用火/枪火炮！”一名人高马大的将领凑到来人身畔，低声道：“陈先生，你看这……”说着，偷偷向赤多努了努嘴。这人姓陈命郁中，乃是赤多的一位陈姓汉女可敦的兄弟，出身鸿儒之家，为人风雅，北胡权贵仰慕汉人风韵者，多喜与之结交，所以在北胡人中颇有名望。赤多平日里对这位内弟也甚为倚重，此番南侵也将他带在身边。
陈郁中眼见众人都有些期盼地望着他，再看阵前硝烟弥漫，炮火声声中，北胡军队伤亡惨重，心头已有了计较，冲赤多一拱手，道：“汗王……”
赤多微微皱眉，冷哼一声道：“你怎么来了？”
陈郁中道：“我在营中听到阵前轰然巨响。如雷霆不绝，心中担心，便赶来看看。”
赤多指着永宁关，愤愤说道：“都说柳延绍英雄了得，我看也不过尔尔。他若是真英雄，为何不敢与我正面相抗，城下厮杀，一刀一枪拼个输赢？居然用火/枪这等卑劣行径！”
陈郁中看了一眼硝烟中影影绰绰的关城，暗暗叹了口气，道：“汗王乃是世间难得一见的英雄，何必为了这姓柳的小人伤了儿郎们的性命！汗王出兵数月，连下数城，所获财物牲口颇丰。我看，不如暂撤，再图后计。”
赤多哈哈一笑道：“我知你在南征一事上，素来不同意我的做法。你也不必在此拐弯抹角地劝我收兵。”他说着，眼中凶光大盛。陈郁中暗叫不妙，忽听身旁诸将惊呼连连，他向着众人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城下火光冲天，竟是城头倾倒火油，将遗留在城下的攻城器具烧毁。
赤多望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咬牙切齿地说道：“将俘虏驱赶阵前！”
“汗王！不可啊！不可啊！”陈郁中闻言大惊，冲上前，颤声道，“驱赶俘虏攻城，无异于让他们送死啊！这等做法有违天道，定会损害汗王威名！”
赤多扬天长笑，望着关城上在战火中坍圮了半截的城楼，道：“既然姓柳的跟我玩阴的，我也不必跟他讲什么天理。我倒要看看他，面对自己人，能不能下得了手！他若是连自己人的性命都不顾，也好教天下人看清这个伪君子的真面目！”陈郁中冷汗涔涔，刚要再劝，却被赤多一把揪住衣襟，迎上他恶毒的目光。
赤多恶狠狠地盯着陈郁中，道：“再说，那是你们汉人的天道！我赤多，乃是北胡的王，是沙漠之神的宠儿！汉人的天道又能奈我何！”他顿了顿，在陈郁中耳旁压低声音道：“至于你，一个被掳掠来的汉人，没了我的宠信，你连颗沙尘都不如！”他丢开陈郁中，不再看他，边催动战马，边道：“达吉纳，送陈先生回营，好生照顾。”
众将见平日里甚是得宠的陈先生也吃了瘪，谁敢再劝，纷纷低了头，跟着赤多向前行去。只有站在陈郁中身边的那个人高马大的将领，待众人去得远了，才上前讪讪道：“陈先生，我送你回去。”陈郁中默然无语，跟在达吉纳身后。
大营已在望，一阵阵叱骂声伴着声声哀泣传来。陈郁中勒住马缰，望着衣衫褴褛，手中只有木棒石块作为武器的俘虏们被凶神恶煞的北胡人驱赶着，心中一阵剧痛，道：“没有护甲兵器，就这样去送死？”
达吉纳闻言，嗤道：“先生替这些南蛮子操什么心！养着浪费口粮，带回去也就是当做奴隶使唤，还得担心这些会舞刀弄剑的家伙造反。倒不如驱赶攻城，还能有些用处。”他见陈郁中一脸的不敢置信，又道：“至于人口子女，那些被咱们拿下的城堡中，女子工匠倒也不少，到时候少不了先生和可敦的！”
一字字，一句句刺痛了陈郁中的心，二十多年前的噩梦苏醒，紧紧地裹挟着他。他紧紧攥着马缰，回首南望，眼中只有滚滚烟尘。
“先生？”达吉纳见他踟蹰不前，有些疑惑，道：“你怎么了？”
陈郁中咽下心头苦涩，摇摇头道：“与你无关。大营已到，我自己进去。你回去吧。”说着，轻轻促马。达吉纳望着他进了营门，不解地摇了摇头，纵马向着来路奔去。
永宁关罗城上，一名脸被硝石火药和漫天风沙搞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千户，远远看到一群步卒身后跟着严阵以待的骑兵，正向城下蠕蠕而来，不禁骂了声娘，道：“吃了这么大的亏，还敢来送死！儿郎们！填好弹药，架上弓/弩，再给他们些厉害尝尝！”众人一声呐喊，装弹填枪，千钧弩被扯开，对准城下，只待一声令下，便立时开火。
那千户目不转睛地盯着城外敌军，握着令旗的手突然开始颤抖，他转身大叫道：“北胡以俘虏攻城！快禀告大帅！”
城上一片哗然，本地军士们纷纷伸长了脖子向外望去，唯有自京中来的士卒依旧守在自己的岗位上，一声不吭，只是紧紧盯着城外不断向前推进的敌军。
一片纷乱中，几名将官快步赶来，眼见城头上乱成一团，为首的那名身穿黑甲的将军一声断喝：“所有人各自归位，准备攻击！”
众人愣了一愣，挪了几步便停住了。那将军冷冷地看着他们，又道：“所有人各自归位，准备攻击！”
一名士兵忽然叫道：“大帅！城下面的是我们自己人！”柳延绍面沉如水，看了城下。那些被驱赶的俘虏有不愿从命的，立时便被斩杀。有逡巡不肯前的，稍微慢上几步，便被身后北胡人狠狠抽打，逼着他们一点一点挪向永宁关。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胡骑凭陵杂风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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