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赋秋声

4、1.4

　　海里猛地扎进怒目遒劲的青龙，铺起了巨浪惹得鸟飞鱼走。青龙身后跟着条尾巴粗的小白龙，他倒好，顺着青龙开的道“刺溜”地下冲，眯着眼咧着嘴哪有龙宫贵胄的样子。

　　成簇的夜明珠挂在珊瑚枝上头，零星的嵌在海礁石里头。还有些许是品相不好，混着蚌粒被随意滚落于地可谓是弃掷逦迤。垂髫总角踢开珠石，绕着鱼尾的姑娘央糖吃，合着的蚌壳里睡着蚌女，透着间隙吐着不连续的气泡。

　　摇曳在夜明光影里的珊瑚海草染上了深红复浅黄，头顶散下来柔光，照得这海底也和有个太阳似的。海将军正躬身对着两位公子作揖，远处跑来的龟相歪了官帽：“两位殿下可算回来了，龙王正找着呢！”

　　金发的小公子缩了缩脖子，拉着身旁的男子就央道：“涣哥哥父王那儿帮我顶会儿，我去娘亲殿里避避。”敖历踮着手脚就滑走了，敖涣留在原地追也不是走也不是。敖历走得急，一下撞倒了龟相，龟壳触地左摇右晃和不倒翁似的。

　　这龟相脖子伸得老长，被敖涣扶起后死死扒着敖涣袖子喘粗气的样儿敖历是看不见了。

　　这厢敖涣正听着老龙王的训，那厢玉人素手执了点着绿松的金钗斜插云鬓，沾了胭脂对着铜镜染嫣唇，眼光流转对着敖历就是一瞪。

　　女子一头金发微卷，金色顺着水红渐染的衣袂流入了衣褶里，月白皱卷的长裙迤地，莲步轻移银铃轻响。

　　敖历上前扶着女子：“娘亲腿脚不便，历儿扶着娘亲走。”

　　敖历的身量稍高，这般搀扶混起了两人的金发，模样倒像极了姐弟。

　　女子莞尔，探出手指冲敖历胸口就是一点，推开了他娉婷而转：“走走走，别在我边上。”

　　“娘亲可是嫌弃历儿？”垂下了眉毛落下了眼睑很是委屈。

　　“我穿红你着绿，娘亲嫌伤眼。”伸开手让侍奉的女官覆上了外衣，娇艳的鱼女手遮了嘴正偷笑呢。

　　敖历也就由着龙宫的姐姐们笑，这笑一半却噤了声低了头，一眼望去宫殿门口的空地停了辇车，驾车的海马正喘着气。

　　“仓庚，孤就知这混小子又躲你这儿！”

　　听着步子近了，仓庚也不拦，往旁一虚指。龙王就见着敖历贴在壁角左顾右盼，见躲不过才迎上前：“父王又要打历儿。”

　　真是可怜的紧。

　　放十年前老龙王也就消了气，可敖历就是屡教不改的个性。“孤就是小时候打你打少了！”还没打着敖历，敖历便哎呦哎呦叫了起来：“父王您要打便打，给历儿留张脸面见人就好。”龙四子里数敖汀最俊，论敖历最俏。儿时敖历顶着那样一张脸，犯了事闯了祸谁舍得骂他。

　　仓庚揪起儿子的耳朵：“你也就仗着你父王不重罚你，等哪天捅出大篓子有你悔的。”

　　“哪用等？已经捅篓子了！”龙王敖广一巴掌拍在了敖历屁股上，“老去人间厮混也就作罢，如今你竟招惹了人间的帝王！”

　　“父王！历儿都多大了！您……您打哪儿呢！”

　　仓庚拦住了敖广，却不是拦着敖广打儿子而是递上了藤条：“要打拿藤条，不然手生疼。”

　　“孤打你不识轻重！”这一下结结实实打在了敖历背上，小白龙脚底抹了油就想跑，他也不看看自己道行和爹爹究竟差了多少，“还跑？我打你这混小子！”

　　“你知不知你炳三哥就是招惹了人间将相家！下场呢？被扒皮！被抽筋！你给我回来！”

　　“父王打得好！历儿知错历儿知错！”

　　“得意啊？腿脚快？是要我打残你腿你才安生？”

　　“爹爹打得好，历儿知错了！”

　　“喊爹爹也没用！我打你偷吃贡品不识礼数，窜人家门不知道义！”

　　……

　　反正那日全东海又见着了习以为常的龙王怒触四太子。

　　东海里正闹腾着，而卫国宫阙被静谧渐染。星星揭开了乌云，在天上闪着和地面的宫灯交相。

　　卫公将那些市井玩意儿收进了紫檀盒，花束交予了宫女制干花。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春日迟迟，我心虬虬。”